毕胜苦思良久,决定做一次老东家的诤友,要谈谈百度之恶。
第655章 想想俞总会怎么做
毕胜是非典型的老百度人。
他在公司成立两年时加入,干到去纳斯达克上市后离开,做过市场总监、总裁助理,当年就是直接协助掌门人李艳红的工作。
虽然时间仅三年,但从发展到上市的这个阶段或许是一个公司最美好的时候,所以,毕胜自己创业后也和以前的同事关系不错,乐淘网还得到过李艳红本人的指点。
只是,随着乐淘的变化和二次创业,本身既忙,又和碳硅越走越近,这两年的联系就淡了。
对于如今的百度……
毕胜有自己的想法,但如同近期爆发的对贴吧过度商业化质疑,百度更全面的现状也早已不仅是个别人的意见。
莆田系医院广告与百度的合作可以追溯到2003年,那时候因为多个部门联合限制11种疾病的医疗广告在电视上发布,而那些牛皮癣、癫痫、白癜风等病状正是前者当时主要经营的病种,这就导致了相关广告逐渐大规模转投百度竞价排名。
到了08年,新华注意到医疗广告的蔓延,在11月发布“假药网络肆虐,竞价排名是祸根”的专文,揭露百度竞价排名的问题,导致公司股价暴跌44美元,跌幅超过25%,创下它上市以来最大单日跌幅。
这一波舆情让百度承诺加强审核,移除了部分医药广告,进行整改。
只是,次年随着百度推出“凤巢”系统,改变竞价排名规则,导致热门医疗关键词单次点击价格大幅上涨,仅仅两年,莆田系医院就进一步成为百度最大广告金主,贡献公司将近五分之一的广告收入。
百度在2014年还和莆田系医院有过矛盾,前者声称这一年累计拒绝1.3万家违规医疗机构客户,其中六成是莆田系医院,后者则集体暂停竞价推广,抗议百度的高额收费。
很显然,两者之间是利益之争,而不是哪一家意识到严重的问题所在。
到了今年,贴吧过度商业化只是百度这些年顽瘴痼疾的又一个缩影。
毕胜认真梳理了老东家的问题,还参考百晓生论坛之前的种种分析,又瞧见一位匿名用户指出的百度医疗广告方向,觉得这种利益捆绑还真是十分严重。
他记得自己之前在百度的时候还谈什么用户体验,现在这……随手一搜的首页就先把大半篇幅放给广告,如果搜索病情的关键词,情况更为严重。
毕胜洋洋洒洒的写了一篇对百度的抨击,逻辑清晰又结合财报数据、用户体验、公众道德等维度,内容相当详实有力。
然而,他放置半天后再仔细浏览却不满意。
这些年对百度的批评并不少,不要说他个人,就连媒体也一样时有报道,但都撼动不了百度分毫,即便贴吧过度商业化的舆情,也是叠加百晓生论坛、大空头等影响力余波而造成的冲击。
这种冲击在股价层面看起来也在慢慢修复了。
毕胜左思右想,考虑如何体现自己拼多多的主观能动性,又如何反击这次消息泄露所带来的影响。
就在他苦苦琢磨之时,一个念头忽然萌发——想想俞总会怎么做!
局面好像忽然豁然开朗。
纵观俞总的发家史,他在和企鹅的关键竞争中最喜欢面刺苦主。
从负责微聊的卢山到企鹅总裁刘炽平再到掌门人Pony,俞总不是为了抒发情绪,而是借此一步步催化微信的发展,推动舆论的爆发,最终把大波流量转化到产品之上。
现在这个情况……
毕胜再回想之前与俞总的电话,思考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忽然觉得大空头可能就是自己想的那个方向,只是,人家不可能那么明晃晃的撺掇,具体要怎么做都得自己选。
他重新捋了一遍诤友思路,这一次再看自己写的东西,果然发觉许多不足,深思熟虑又补充一部分之后才把它发给俞总的秘书,转而又开始研究百度高管们的公开活动安排,准备伺机行事。
俞兴很快瞧见来自毕胜的大作,通篇浏览之后对章阳煦感慨:“还得是老百度人来干这种事啊,这直接把问题落实到人了。”
毕胜旁征博引的论述百度医疗广告的顽疾,痛心疾首的抨击公司的战略问题,一针见血的指出广大用户积蓄已久的不满,又直接点名多位高管的责任。
其中,最大责任自然就是百度掌门人李彦宏。
章阳煦见了毕总的这篇抨击,知道他这位前百度人和百度的撕逼已经不可避免,在呈递给老板之前还和他通了电话。
他指出后面的行动:“俞总,毕总说他准备去当面指出百度的问题。”
俞兴放下文件,颔首道:“不错,坦坦荡荡,颇有君子之风。”
君子坦荡荡,又有什么不能当面聊啊?
章阳煦愣了愣,呃,这么说,老板是不够君子的,过山峰之前一直是匿名呢。
俞兴没有再多想毕胜的动作,略一沉吟后说道:“所谓反阿联盟变成了内部开撕的草台班子,拼多多电商业务又不到阿里的零头,张勇需要继续搞他的消费升级功绩来证明有资格和能力接班,等到今年的数据再跑一跑,基本也就不怕了。”
“拼多多有一定的业绩,有多家大厂的背书,有炫目的发展速度,机构们就更愿意烧钱来搏一搏,这一搏就是以小博大,利益丰厚。”
章阳煦由衷地说着自己的感觉:“就感觉这次挺乱的。”
“乱?”俞兴微微一笑,“就是乱才好啊,乱中取胜才是小公司的希望,哪有根基不稳时就和巨头列阵硬拼的。”
如果没有Pony的撺掇,拼多多默默发展也可以,但多家的投入也是一个可以尝试的宝贵机会。
事已至此,正是要乱中求胜。
俞兴相信毕胜能搅起足够的风雨,归根结底,百度本身就存在很大的问题,风波越大,吸引的曝光也越多,越能帮助这家巨头亡羊补牢。
3月10日,百度医疗事业部总经理李政在京城出席“移动医疗健康创新论坛”。
当他拿起话筒,侃侃而谈百度在这方面的建树时,观众席里忽然冒出响亮的诘问之声。
“李总,你对贴吧过度商业化有什么看法?”
李政的发言被打断,循声看去,却是拼多多的毕胜。
他停顿数秒,说道:“原来是毕总,毕总如果有疑问,可以等我发言结束再谈,毕竟,这是一个百度已经整改了的问题,我愿意和你聊聊我们在这方面的改变和反思。”
毕胜闻言,果断道:“李总,那请你一并谈谈百度医疗广告的竞价排名问题!”
李政的脸色微变,这个问题牵扯甚多,很难回应的十分恰当。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近墨者黑啊!
过年期间时间琐碎,又是长途,又是喝酒,尽量保持更新,年后回去争取补回来。
第656章 碳硅系
李政是百度的高管,今天出席活动代表的是公司,本身又要大谈特谈互联网生态下的医疗融合。
他连续听到毕胜来势汹汹的两个问题,只在心中短暂思考就决定正面迎敌。
公司形象是一桩,个人形象也是一桩。
此外,他认为毕胜这样的发难是找错庙门了。
李政看着台下,又看了看全场,对着明显提起精神的嘉宾们恳切地说道:“希望大家能在我的演讲之后再多给我五分钟时间来回应问题。”
现场响起掌声,一半是为了李政不回避问题的风度,一半是高兴于这场热闹不会中道崩殂。
毕胜止住想要继续诘问的冲动,心里仍觉紧张。
他感受着现场各式各样的目光,默默念叨俞总的名字,要把过山峰精神发扬到底。
等到李政已经无人在意的演讲结束,现场嘉宾们几乎不约而同地精神一振,要听他对百度问题的回应。
“毋庸置疑,百度在贴吧商业化尤其是涉及到医疗领域的动作有许多需要改进的地方。”
“医疗是受到广大用户和社会人士密切关注的领域,公司在注意到相关问题出现后第一时间进行了严肃的讨论,把所有涉及到病种的贴吧全部都交由公益组织接管。”
“包括我在内,都多次参与内部检讨与分析,希望能满足社会大众的期待,努力把这一次的问题作为一个梳理公司内部情况的机会。”
李政站在台上,拿着话筒,主要围绕贴吧商业化问题来进行回应。
毕胜听着他的侃侃而谈,这次等到对方说完才询问刚才提过的问题:“李总,那你怎么看百度医疗广告的竞价排名?”
李政毫不犹豫地答道:“毕总,你以前是从百度出来的,你应该知道,我所在的医疗事业部并不负责竞价排名业务。”
虽说提到百度的医疗广告,这都带上了“医疗”字样,但李政的部门压根和这个没有直接关联。
毕胜是有备而来,自然知道这个,立即追问道:“李总,作为百度的高管,更作为百度的用户,难道你不知道百度现在搜索任意病情,呈现在主页的几乎都是广告吗?你的部门不负责这个业务,难道你就无法发表看法吗?”
“我认为现在的百度确实存在部分问题,但我要说的是,我们医疗事业部所进行的业务,截止到目前为止都是免费的。”李政强调道,“我们是免费为用户提供服务!免费的预约挂号,免费的健康科普,免费的电子健康档案,我们医疗事业部为大众提供的是免费却有质量的服务!”
我这些功能都是免费的,你要我怎样?
李政掷地有声,问心无愧。
“所以,李总,你们能提供免费服务,这背后支撑着你们这么免费的收入机制是什么?”毕胜问道,“那些免费的内容是不是也在为医疗广告的竞价排名提供了背书?”
“你能免费,是不是因为百度在其他方面的收费?”
“最可恨的不是一眼假,难道不是让人更难以分辨的真中掺假吗?”
“李总,我想请你直接回答我的简单问题,你是否知道百度的医疗广告里存在虚假引导?”
李政眉头紧蹙,没法正面回答简单的问题,脑海中的念头迅速转动。
“李总,我知道你不负责竞价排名的业务,但恰恰不做医疗健康业务的人可能还不清楚那些广告是否存在问题,而你作为这方面的专业人士,一定知道百度在医疗广告领域的作恶!”毕胜大声疾呼,为问题定性,“百度在作恶啊!”
李政不能任由对方这么聊下去了,他忽然提高声音:“毕总,我知道你这么愤愤不平,就是因为你作为碳硅系的公司,这次没有从百度拿到融资!”
“毕总,你找一个不负责广告业务的人大谈问题,又是抹黑,又是作恶,是不是就是受到那位大空头俞兴的指使?”
他提出了一个说法——碳硅系。
对方压根不是因为什么公德或者用户角度,就是因为商业层面的挫折而过来发难。
这不是什么互动,是对方出于私心地来打击和抹黑百度的名声。
李政刚才继续演讲的时候就有在琢磨如何应对毕胜,最终认为要把对方拉入到商业派系竞争的范畴。
正好,他本来也看不惯大空头在幕后的兴风作浪,不管毕胜如何解释他是不是碳硅系,是不是受到大空头的指使,问题走向都已经变了。
毕胜没有因为听到俞总的名字而慌张,他也压根不辩解碳硅系的帽子,只是仍然高声道:“你不能一方面大谈医疗科普,一方面又回避那些业务协同和利益捆绑。”
“你说碳硅系也好,别人认为我身上的百度标签也罢,现在百度的最大问题就是不愿正视更不愿改正自己在医疗广告上面的作恶。”
他这时不再把目标对准台上的李政,而是对着台下的记者和嘉宾们说道:“你们可能很难理解我今天站在这里的理由,但只需要你们用手机或者笔记本随便用百度搜索一个病名,那就知道我的震惊和痛恨,前面的都是广告,大部分更都是难以提供有效治疗的医院机构!”
李政在台上的视线一览无余,注意到确实有人在这么操作,便直接说了句:“我绝不接受一个空头指使的抹黑。”
他这么说完就放下话筒要离开。
“李政在做贼心虚,他最知道这样搜索的结果是什么!”毕胜大步冲上舞台,拽住李政的胳膊,呼喊道,“他一定要给我们一个解释,百度一定要给我们一个解释!”
此时,现场已经有人按照毕胜所说,随便输入一个病情的名字,然后点进首页前面的网页。
李政又惊又怒,推搡道:“毕胜,你干什么!你就是受俞兴的指使!你是在抹黑百度!”
毕胜咬住目标不松口,喊道:“百度现在还需要我抹黑吗?”
两人在台上动手,台下的人或是搜索或是拍照。
很快,台下陆续有质疑的声音冒出来。
“我搜索的明明不是这个医院,为什么百度前面显示它呢?”
“奇怪啊,我搜胃病,出来的好像都是私立医院,这个结果是不是太偏了?”
毕胜听到台下的动静,大声说道:“百度这种竞价排名,它的广告收入里流淌的是病人的救命钱!”
“百度在作恶,它在作恶啊!”
李政这时终于奋力挣脱毕胜的束缚,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挽回场面,直接急匆匆地离开会场,不愿陷入可能出现的媒体围堵。
毕胜长吐一口气,忽然体会到俞总在不同领域的类似感受,这些人一触即溃,实是败絮其中。
他站在台上,瞧着台下的手机镜头或摄像机镜头,心中莫名的自我升华,还是得站在道德高点才能一览谷底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