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自保
俞兴为了白银操纵案还是有准备的，自身份曝光后就专门筛选并招入的法务走进会议室，为远道而来的“污点证人”提供法律援助。
李松全程没有说话，但在走出房间之后立即带着些许不甘地询问俞总：“俞总，为什么不做空那些投行啊？它们不讲江湖道义，我们直接上去狠狠地干它们啊！”
俞兴用一句话就打消了李松的冲动，淡定地说道：“研究过了，利益不大。”
李松瞬间就被说服，没有丝毫怀疑，空头之王说做空的利益不大，那就一定是利益不大。
俞兴言简意赅：“迈克的担心有道理，监管的罚款本身就被当成了投行的经营成本，处罚流程太长，压根没有预期。”
像摩根，像德意志银行，某些罚款虽然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他们就这德性，罚就罚了，这不是罚款，就是逐利应该付出的“成本”而已。
同时，漫长的调查和定罪流程足够投行们为股价做好预期管理，这就难以撼动价格走势，以及，迈克之所以寻求体系之外的帮助，担忧自己会被推出去顶缸，自然是过去就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特别是，去年刚刚定罪的伦敦同业拆借利率Libor案，其中判刑时间最长的汤姆·海耶斯，作为花旗的交易员，获得14年的监禁。
除他之外，获刑的二十多人都是交易员、报价员和中层，涉事银行的高管只有辞职与罚款，没有任何刑事定罪。
汤姆试图对外发声，认为瑞银把自己当成替罪羊，但这种声音压根掀不起水花。
别人看到这个案子可能只是瞧瞧热闹，同为交易员的迈克就不寒而栗了。
Libor案里的所有银行都在调查中丢卒保车，他们主动提供交易员个人通讯证据，强调是个人行为，把责任完全推给下层员工，仿佛是交易员们自发拼命的非要帮银行赚到几亿几亿的美元。
迈克之前是从摩根跳槽到德意志银行，当年在那边就和领导关系不好，到了这边又继续从事老本行，而这两年一直有监管调查这方面的动静，潜在的危险很难不让他坐立不安。
假如真要重罪，与其充当投行的替罪羊，不如发挥手里证据的价值，还能为自己带来后半生的保障。
迈克不想自己出狱之后就流落街头，那还不如现在直接自尽，然而，他还有老婆孩子，还有家人。
投行不会真心帮助自己，反而会寻求成本最低的处理方式，监管机构未必会理会个人的脱罪要求，一旦与他们合作就无法后悔，大律师的法律支持要付出昂贵的价格……
迈克选择了来自东方的空头之王，他有钱又有麻烦，似乎也有口碑。
李松这天晚上对于拿到投行操纵白银的部分证据而激动得没怎么睡好，他想和徐欣分享这种心情却又只能保守秘密。
次日，他对俞总感慨：“俞总，我昨天几乎没睡，又没法找人聊，你之前过山峰能保持那么久的秘密真不容易，也是需要抗压的啊！”
俞兴没有接受这份吹捧：“你没法找人聊，哦，没法和徐总聊是吧，我和你不一样，我是能找人聊的。”
李松：“……”
“后面迈克有什么要求，就你来和他对接了。”俞兴喝了口咖啡，若有所思，“他们昨天也在连夜研究迈克的情况，说是投行的律师不会保护他，只是保护投行，去年还有个案子比较类似，说那个人就是和监管机构盲目合作，最终反而重刑。”
他递过去一份最新的材料，不是最终需要交给迈克这个当事人，而是法务们对这件事的看法，同时还引用了去年定罪的Libor案。
重罚的海耶斯选择与监管机构合作，但他犯了错，没有签署任何豁免或合作协议就裸交证据，而银行们因为有延期起诉协议DPA，反而获得主动权。
延期起诉协议这个东西是只给机构，不给个人交易员，投行承认事实，交巨额罚款，整改合规再配合抓人，换取暂不起诉，高管不进行刑事定罪，观察三年左右，如果没有再犯就可以撤销案子。
最终，海耶斯交出去的证据成了定他罪的铁证，他以为自己是污点证人，但法律上成了自首的主犯。
李松看完材料，只有一个感慨：“这玩意……也很凶险啊。”
像迈克、海耶斯这样的交易员，他们只是擅长某个方面的工作，遇到这种司法程序的问题和普通人没有两样。
“现在拿到的证据还需要分析真伪，迈克的钱不是白拿的，后面你再看这边有什么需要跟进的要求。”俞兴说道，“香江这边比较方便，会拉一个专门的小组。”
李松没有意见，只是提到自己的要求，有些扭捏地说道：“俞总，这个对接没问题，就是……就是吧……”
俞兴问道：“你想说什么？直接说。”
李松说道：“那我也算是咱们过山峰的成员了吧。”
“过山峰只是个形式，就像论坛上这次对百度的信息汇总。”俞兴笑道，“过山峰曝光了，但过山峰反而到处都是了，信息搜集、关联交易、去伪存真，那就是形式，不用拘泥吧。”
李松觉得名分很重要，坚持道：“那我好歹也得有个工牌。”
俞兴答应这一点：“这没问题。”
李松这一瞬间猛然觉得意气风发，俞总之前还看不上自己！
这不就凭借自己的努力、持续的学习、无畏的付出、老婆的脸面成为成员了？
过去你喊我小空头，我不说什么，后面工牌不还是得发我？
李松心里得意，愈发要仔细处理好这件事。
只是，证据的研究也需要专业人士来一起处理，他在香江等着结论，碳硅集团的挂牌时间却是定了，要在3月13日正式登陆港交所创业板。
李松第一时间要把消息分享给徐欣，转而却瞧见另一则消息从内地冒出来。
有消息声称，企鹅、碳硅、美团等公司正在酝酿对拼多多的投资合作，看好它在电商领域的长期发展，希望借此对抗阿里巴巴。
“消息果然泄露了，咦，我为什么要说果然？”
李松打着电话，听到情况，下意识地给出了判断。
第654章 主体
多家实力强劲的公司正在密谋投资拼多多来对抗阿里，包括俞兴在内，大家对这个消息泄露的一致反应都是中止合作的百度在捣乱。
只是，俞兴随后就收到Pony的消息，说李艳红否认是百度方面的泄露。
事情稍显扑朔迷离。
一派掌门在这种事情上会说谎吗？
或者，哪怕他说的是真相，可能也只是部分真相。
俞兴想了想自己就觉得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他在和毕胜的通话中如此说道：“不重要了，可能是李艳红，也可能是王兴，也可能是底下有不同意见的人，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件事的时候，本来多方合作就容易出问题。”
“现在重要的是需要你站出来了。”
“毕总啊，这件事不是我们刻意针对阿里去弄什么合作，而是拼多多出于业务发展要求而进行的融资，你明白我意思吗？”
毕胜在电话里的声音明显迟疑：“我大概明白。”
俞兴不知道毕胜到底有没有明白，把话说清楚：“如果可以，拼多多的发展还是要趁着阿里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往前狂奔，这次消息曝光，你要站出来让阿里认为是你想上去打擂台，不是我们一群野心家。”
“阿里现在是张勇当家，他和马伝是不一样的。”
“小公司怎么对抗大公司？就是要利用他们的傲慢。”
“企鹅当年的傲慢是认为可以轻而易举地打败微信，但微信的发展速度超出想象，最终引来阿里的入场，局势便糜烂至今。”
“毕总，大部分人是想象不到没放在眼前的东西的。”
“阿里现在一样甚至比当年的企鹅还要傲慢，张勇既然主导了阿里的消费升级战略，也在天猫上做出成绩，那大概率还是要坚持下去的，这是他接手阿里之后的功绩。”
“拼多多目前的这一块市场是阿里主动放弃的。”
“你现在需要让大家把目光放在你身上，简单说，你要承担这一次的主体责任。”
张勇是阿里现在的CEO，他在描述阿里变化的时候有过一句彰显思路的公开发言，“我们不可能再走回三块九卖一双日抛型的鞋，还包邮”。
天猫正在品牌化和高端化，并且表现出色，这愈发坚定阿里的消费升级战略。
不同领导者的特色明显会影响公司的战略方向，马伝是强决断，张勇是体系化，是要守成，是要听取众多高管的综合分析。
阿里这两年还不仅是推动电商的消费升级，各个领域的烧钱大战也在分走公司的资源和精力。
这就是拼多多难得的窗口期。
如今的阶段，如果没有强力的威胁，即便是马伝重新接手CEO，也需要打破现有的结构与利益格局，不能说难度极大，至少也是有不小难度的。
俞兴和毕胜谈了很多，直到手机几乎没电才结束通话，而除了与他的沟通，后续与美团、京东等几家也直接打了过去。
在消息泄露之前是Pony在努力推动合作，他还是想把百度重新拉回谈判桌，尽量壮大对抗阿里的流量与资源。
俞兴接连和刘强咚、王兴沟通，先是答应京东在抖音的广告投放，再是和王兴共同声讨阿里让美团的依附，最终才把电话打给Pony马。
“不用考虑还让百度继续投资了。”他开门见山，“拼多多需要资金和流量，现在也已经很多，最重要的还是企鹅在社交上的助力，百度这一块很弱，如果拼多多今年发展速度起来，社会资金也会乐意试试的。”
Pony马向来谨慎，思考片刻后说道：“罗宾主动给我打的电话，谈到了消息的泄露，我认为还是有可信……”
俞兴打断道：“那是昨天的事情了，不管是不是他，现在都是他，不是他，要么是我，要么是你，要么是刘强咚或者王兴，难道还要内部猜疑吗？”
Pony闻言，又说道：“那我们拉个群和刘总、王总一起聊聊。”
俞兴说道：“我昨天夜里和他们通话了，他们也基本赞成拼多多的这次融资，之前在估值方面存在一些异议，我早晨又和毕总聊了聊，现在就按10-12亿美元来往前推。”
毕胜之前咬死15亿美元的估值，现在6.7-8折的估值几乎扫清这方面的障碍。
Pony又沉默了。
半晌，他说道：“年轻人做事就是快。”
俞兴等了一会等来这么一句，没好气地说道：“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金玉良言，现在最可惜的就是企鹅在社交领域的份额不够多，如果微聊能够一统天下，效果肯定更好。”
Pony被噎住了，随后问道：“那么，俞总，这是谁的问题呢？”
“当然是企鹅过于傲慢。”俞兴淡定地说道，“连一个初出茅庐的创业者都干不过，如今这样也是活该，现在到了检验阿里是否傲慢的时刻，我们就看它是否活该吧。”
Pony没有生气，反击一句：“俞总，你做空的身份被曝光不是没有理由的，活该这两个字也很适合你。”
俞兴哈哈一笑：“不错，连曝光我身份的东西都是我自己公司做出来的，这就是我活该，就是我咎由自取。”
Pony隔着电话都感觉到一丝空头之王的气焰。
只能说，对方成为大空头，对方能加快推进这桩合作，也不是没有理由。
密谋的消息泄露，阿里方面自然注意到这件事，还进行了开会讨论。
与此同时，当年尖锐对峙的俞兴和Pony可能在暗中联手，这件事的曝光让舆论里出现不同的声音，不少财经博主拿这件事来抨击俞兴的立场。
“俞兴当年靠骂企鹅起家，现在又和企鹅联手，事实证明，他也就是个追逐利益的人。”
“过山峰也好，百晓生也罢，俞兴这个人就是喜欢站在道德高点对别人指指点点，他早就忘了当年做微信时的窘迫，如果没有阿里接手，他早就破产了！”
“如果一个人时常拿着道德来攻击别人，那就要小心了。”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一个靠做空同行，做空国内公司起家的商人，他是走不远的，大家遇见蛇的时候不会分辨它有没有毒，第一时间只会避开它，打死它。”
俞兴和Pony，如此两个人出现在新闻之中，或许是因为后者一贯的低调，前者近期一直没停的事件漩涡，几乎来自百度、阿里阵营的舆论火力都放在了他身上。
甚至，在这两家的社媒平台还出现抵制碳硅汽车的活动。
恰逢碳硅集团按照习惯地公布2月汽车销量，因为春节放假而出现的9518辆销量再度让部分舆论感到兴奋。
9518辆三十万级别的交付量当然还是很出色，然而，碳硅集团自去年11月销量破万，已经连续三个月保持破万水准，如今在公司即将上市的时候维持这个数据，看衰言论瞬间不请自来。
——增程车只是过渡技术！
——补贴一退坡，碳硅集团就不行了！
——碳硅集团现在的市值还是有泡沫！
这一次，舆论里叠加了汽车行业与做空机构的声音。
拼多多的毕胜目睹这样突然掀起的舆论阵势，考虑如何承担主体责任，最终意识到俞总的意思，他是让阿里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
至于如何吸引目光……
毕胜看向了之前贴吧过度商业化的百度，也是自己的老东家。
平心而论，之前和李彦宏在公司相处还是很不错的，只是后来因为事业的关系而渐行渐远，这于公于私……
于公，当然是要和广大用户站在一起，于私，不能看着百度就这么堕落下去，于公，自己要为拼多多难得的发展窗口期负责，于私，俞兄弟才是好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