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兴沉默两秒，瞧着全员好奇的眼神，往东边的方向指了指：“就在那边租了个厂房检测的，弄了很多车，下班或者周末的时候去逐一检测。”
崔之愚追问：“俞总，那你怎么想到尾气排放这件事？”
俞兴笑了一声：“大空头永远怀疑一切。”
会议室里众人听见这个回答，不约而同地升起惊叹，大空头，不愧是大空头啊！
“咱们公司今年的发展可谓可喜可贺，我们自己就不说那些产业、市场的意义之类的东西了。”俞兴切换话题，“碳硅不光是我，不光是在座的你们，还有很多员工，背后是很多家庭，公司把车造好卖好能赚钱，大家拿工资拿奖金，这个事能做好，那就善莫大焉了。”
“在这个基础上，碳硅能上市，还是尽量上市，能给大家带来更多收益的机会。”
俞兴说到这里，顿了顿才继续往下说：“你们也都知道公司转到港股的事情了，下个月9号在那边有一场公开的发布会，胡总，崔总，你们谁跟着我一起？”
香江那边已经确定是在9号举行媒体发布会，这意味着会在那边完成一次过山峰曝光之后的首次公开露面。
崔之愚和胡铮南面面相觑，本来没觉得有什么，现在要去那样的场合瞬间感受到空头之王事件的压力，好家伙……
他们再看俞总，老板确实是碳硅最承压之人啊。
俞兴见他们犹豫，伸手念叨道：“点兵点将，点到谁就是谁，好，崔总，安排下工作，8号飞香江，9号带你见世面。”
崔之愚：“……”
这个世面也不是那么需要见啊……
胡铮南露出一抹放松的笑意，对着对面的崔之愚眨了眨眼。
“今年的销量就在晚上提前公布吧，让大家带着一个好消息进入新的一年。”俞兴最后给了一个小命令，又在短暂沉默后环视众人，再次致歉，“虽然我对做过山峰并不后悔，但还是很抱歉影响到碳硅的上市，这是我给公司带来的问题。”
众人自是纷纷表示对老板的支持。
胡铮南说道：“俞总，要说不意外是不可能的，但就碳硅的层面，你带来的远比失去的多得多，而且，俞总，我还是很佩服过山峰的，不管外面怎么说，过山峰揪出来的都是骗局，这一点就胜过千言万语。”
他不单是场面话，确实还挺发自内心。
过山峰的战绩就证明它和其他空头不一样，即便如此，胡铮南最近有时候会想，要是让自己去做断人财路那种事，压力也确实会很大。
大家讲究的是中庸，是枪打出头鸟，而俞总走出校园以来的历史都被翻烂了，他就是那种性格尖锐的人，反而是在碳硅集团有所缓和。
俞兴冲着胡铮南笑笑，以展望2016年结束了这次高管会议。
距离公历新年只有半天时间，俞兴本以为会相当平和的结束这个发展之年，但现在注定是要在非议中进入下一个年头。
晚上7点钟，碳硅集团官网与官方帐号发布12月销量月榜暨全年销售总结。
继11月以1.15万的销量破万，12月产能拉满的以1.3万再度刷新记录，全年则是取得8.25万辆的炫目成绩。
作为一家在2月才正式销售汽车的品牌，作为一家30万级别产品的品牌，作为一家新能源且是增程路线的品牌，8.25万辆的数字迅速冲击整个汽车圈。
连带着，作为空头之王旗下的业务，这种销量也借着老板非议的热度冲到业外而引发议论。
如此级别！如此销量！！
饶是创始人如今的舆论比较微妙，官媒也很快在社媒平台转发碳硅集团的数据，汽车圈更是集体震动，本来不少看大空头笑话的心思都被冲淡了。
碳硅上个月首次销量破万已经在圈内引起震动，但当时铺天盖地都是空头之王的新闻，相关意义被忽视不少。
然而，碳硅属于稳态增长，又临近补贴退坡的节点，这个月再次创下让所有人都叹为观止的新高。
包括一汽、广汽、东风在内的一众合资厂看到这样的数字只能惊疑不定的冒出一个念头，难道新能源真能行？
新能源怎么就能行呢？
如果连碳硅能行，那我们肯定都能行啊！
俞兴这边很快就收到不少同行的祝贺短信。
比亚迪的王川福打电话过来，不无艳羡又开着玩笑的表示：“俞总，大家都说你在做空领域的成绩才是最好的，还有人让你不要被造车耽误了做空，我看碳硅集团以后肯定能为你正名。”
过山峰做空的名头响彻全球，碳硅集团只占车市一角，碳硅数据则面临巨头竞争。
以前是不少声音劝告，让俞兴不要被造车耽误移动互联网的事业，现在的声音则变成不要耽误做空的事业。
俞兴笑着和王川福聊了一会，很快又收到来自京城科技领导的电话。
科技领导一直是很关心新能源事业的，但属于那种谈公不聊私的风格，今年又随着碳硅集团的销量稳固，彼此之间的通话次数就很少。
俞兴在月初的时候接过一次电话，对方也没提做空的事，就是浅浅的聊了几句碳硅集团的未来规划，这次首先得到的还是对年度销量的肯定。
等到彼此聊了聊后续的目标，明年的产能释放节点，对方还是问了句做空的情况。
领导带着丝纳闷的问道：“俞总，你是怎么拐到做空上面去的？我对这个事还真挺稀奇的。”
俞兴笑着答道：“做空是求真，造车是务实，也都能赚钱就一起做了。”
领导当年在大众工作过，闻言感慨：“大众是不够务实了，求真务实，挺好。”
因为碳硅集团销量所带来的震撼，晚上的电话基本就一通接着一通，而打算逐步恢复工作的俞兴也基本都接了。
临近凌晨，何小鹏的电话打了过来。
“俞总，恭喜啊，碳硅的销量太强劲了。”何小鹏的声音里带着疲惫，“现在喊碳硅奇迹都早了，明年的销量肯定还能创造奇迹！”
“明年的销量就明年再看了。”俞兴问了句对方的情况，“最近事太多，忘了问你，你从阿里离开的事怎么样了？”
何小鹏长叹一口气：“俞总，这个……唉……”
他无奈地说道：“我最近就没见过马总，噢，月中的时候见了一次，他没提，我也不好意思提。”
俞兴皱眉：“马总不地道啊，都是大家说好的事，怎么回去还不给兑现了呢？”
何小鹏没吱声，当初是马总是卖了碳硅掌门人的面子，谁能想对面忽然成了做空过阿里的的大空头，那自然没什么好谈，自己属于殃及池鱼了。
俞兴自己自然也知道情况，想了又想，问道：“何总，那你怎么想？你是不是要从阿里那边拿投资会比较好？”
UC被阿里收购，何小鹏又是事业群总裁，小鹏汽车本身也有不少互联网人的投资。
“哎，还从阿里拿什么投资呢。”何小鹏又是一声叹息，“俞总，我想走是想走，但现在是走不掉，俞总，这事不怪你，就当……”
俞兴打断道：“那行，我再打电话给马总，问问到底怎么个事，你等我的消息。”
电话挂断。
何小鹏拿着手机，又惊又喜，事情到了这种程度还能有余地？
他听说阿里现在为了和碳硅数据打短视频的竞争，已经在下狠手，不仅要求不少宣发渠道的二选一，还直接砸钱挖人跳槽，两边关系可谓势同水火。
难不成，俞总和马总之间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情况？
何小鹏浮想联翩，既狐疑，又忍不住多了些期待，毕竟，对面是空头之王啊。
时间似慢实快。
当手机上的日期跃入2016，何小鹏收到新年的第一个好消息。
俞兴的电话如约打来：“何总，行了，马总应该是答应了。”
何小鹏瞬间喜悦：“啊？答应了？这……俞总，这太谢谢你了，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俞兴回答：“我帮你打电话骂他了，他让你滚。”
何小鹏：“？”
他愣住几秒：“俞总，你开玩笑的？”
“不是啊，通话基本就是这样。”俞兴解释道，“我问了他这个事，但很快就吵起来了，吵起来还能怎么好好说呢，反正你又不想拉阿里投资，怎么走都是走。”
何小鹏：“……”
他沉默了，刚才话是那么说，但也没有这么不要拉阿里的投资。
对面确实是空头之王，空头之王的路数也确实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
“何总，好好造车吧。”俞兴淡然道，“既然有这样的目标，那就得抵抗住外界的干扰。”
何小鹏苦笑道：“好，真是谢谢俞总，那就……祝俞总的空头之王再创辉煌。”
第二通电话结束。
何小鹏放下手机，回想这通内容，还是觉得匪夷所思。
然而，凌晨的夜晚，手机上竟然很快收到人事的消息。
何小鹏盯着屏幕，揉了揉脸，靠，这就是空头之王！
时至元旦，关于空头之王的非议没有停止，反而冒出来更多的小道消息。
有人声称，俞兴已经被边控了，还有人声称，碳硅集团因为补贴和销量的问题，正在接受调查。
微博上流传了一篇碳硅集团情况的文章，以“销量造假”“骗取补贴”“关联交易”等方面来描述新能源第一品牌的真实状况。
1月2日，香江媒体曝出最新动向，碳硅集团创始人俞兴将会在9日出席招股书发布会，内地有媒体立即向碳硅集团确认，证实了这一消息。
空头之王将会在港公开露面，这一关于俞兴的报道立即轰动全港，进而又引来国内外媒体的关注。
过山峰还没到达香江，一些日媒、美媒都已经在预定香江的下榻酒店，一时间，倒也洛阳纸贵。
明天白天还一章。
第616章 产能
新年伊始，俞兴在临港低调复工。
碳硅集团这边仍然有媒体在转悠着寻找机会，即便有员工交涉，他们也只是稍微拉开些距离，想着能拍到一些空头之王最新的素材。
俞兴相较于以前出行，现在多了一辆跟车负责安保工作，虽然国内环境很安全，但还是免得碰见小概率的不体面事件。
他从单纯的线上工作转为线下，重点事情就是与厂长宋钢了解一期产能的保障以及二期工厂的建设。
碳硅在12月交付了1.3万辆九州，这已经贴近一期的产能极限，毕竟它最初规划是年产6万辆，二月判断市场热度而迅速简易扩产后达到10万辆左右。
如今在三班倒又优化工艺的情况下，一期工厂也很难再挤出更多的量，这还得建立在设备维护没有太大问题的前提下。
作为厂长，宋钢对此很忧虑，二期工厂最快也得5月份启用，未来四个月的交付压力极大，补贴退坡在年底最终给碳硅带来将近4万大定，几乎把一期一季度的产能包圆。
此外，浙省与申城的补贴滑坡推迟必然还会在一季度继续刺激两地市场的订单，这又带来新的压力。
宋钢注意到不少大定用户已经在抱怨提车时间。
他在见到老板的时候小小的喷了喷高管们对此的不作为。
“我明白，我明白，宋总，上个月实在是比较乱，订单多，门店压力大，还要做补贴。”俞兴安抚宋厂长的情绪，“我们5号就推出客户提车关爱计划，Pro版超出6周的会每天给延迟补贴，Max超过8周的也有，我也是想问问你的意见。”
宋钢一听到这个时间，立即说道：“那不是肯定要掏钱给补贴了？”
将近4万的积压订单，不管再怎么赶，都不可能把车赶出来。
“是的，崔总他们考虑一半现金加一半积分，合计每天价值200块。”俞兴说道，“这部分的支出也当作是一部分的营销成本，尽量在申城和浙省的补贴也跟着政策退坡之前把用户锁住。”
宋钢嘀咕道：“那这部分的支出还真不少。”
俞兴笑眯眯的说道：“没事，大空头有钱。”
宋钢看了看老板，空头之王曝光之后，演都不演了是吧。
“只要二期产能如期释放，一季度的补贴是值得的。”俞兴在厂内逛着，把政策说明白，“我们明年，哦不，现在是今年了，我们今年能把全年大部分的市场确定下来，那就很成功了。”
一季度必然是承压的三个月，通过客户补偿来分担压力，而这种口碑建设与浙、申两地的补贴推迟将会给二季度带来很好的助力。
上半年能确定下来，下半年延续势能，11月左右会出小改款和大五座车型，还能继续刺激一波市场。
这本应该是上个月就全体沟通完毕的事情，但确实因为额外的曝光事件而受到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