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兴闻言，反问一句：“猎到巫了吗？”
郭光昌沉默一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了句：“俞总，今年复星系被空头散播了很多假消息，你对这件事知情吗？”
“过山峰的做空都有严谨的做空报告，其它的不用让我背锅。”俞兴淡淡的说道，“不过，我确实很意外，郭总居然这个关头还给我打电话。”
就在上周，郭光昌经历了一个毫无征兆的四十八小时失联，旗下上市公司也纷纷停牌，最终被公司公告证实是协助接受调查。
他是在这周恢复公开露面，公司也纷纷复牌，但都以跌幅开局，申城钢联暴跌8%，复星医药大跌6.74%，南钢股份深跌5.65%……
俞兴确实很意外他居然还有闲心找自己，或许是已经找好新山头了。
“也是受人所托。”郭光昌的声音明显沉了沉，“既然这样，那就算了。”
他自己现在确实也比较狼狈，不宜再拿什么大哥派头，尤其对面还是空头之王，也得顾忌三分。
郭光昌这边结束与俞兴的通话没多久，来自应健仞的电话就再次打进来。
他听着对方的声音，只能说道：“俞总现在忙着他自己的事，不可能这种时候再来弄你，你就正常处理，低调先把这段时间熬过去。”
郭光昌语重心长的最后说道：“能熬也是本事啊。”
应健仞不满意这种回复，约着想见一面，然后再一起去见见俞兴。
郭光昌考虑着自身情况，想着俞兴的性格，婉拒了拜访请求，也不想再继续掺和这个事，免得莫名其妙的引火烧身。
他不清楚铁牛集团具体业务的状况，但从应健仞的反应来看，恐怕确实存在不小的问题，而且，俞兴的话未必就假，他也很难控制局面。
周末两天，百晓生论坛和铁牛集团都出现新情况。
网络言论一发酵，确实有效果，铁牛集团被深交所发函询问，一是询问对众泰的突击入股是否存在规避借壳上市监管的意图，二是金马股份收购众泰的估值合理性。
百晓生论坛则被约谈，要求规范活动管理，汇聚网络正能量，正确引导论坛内容建设。
这一约谈果然是有效的，一方面是有些人转战到微视、乐音等平台，一方面是大家纷纷把正能量打在标题和内容里，转而进行学术性的财务与业务分析。
周日晚上，有小道消息流传，说是铁牛集团的话事人找了中间人斡旋，但被空头之王放话，说是绝不会抬手。
消息一板一眼，信的人不少，连李松都打电话询问情况，想知道两边是不是存在过节。
俞兴实在是忍不住了。
他想发微博，但又想了想，还是发了条朋友圈：“谣言太多，自行分辨，切勿上当。”
这条新动态获得广泛传播，只是，不同人看在眼里有着不同的解读。
临港碳硅对此都挺高兴，嗯，老板是自由状态哈。
百晓生论坛上对此多了一条来自空头之王的最新解读箴言：“做空有风险，入行需谨慎。”
周一的上午，金马股份依旧低开，半天时间再跌三个点。
铁牛集团的应健仞忍了三天，也找了三天，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他接受提前联系好的媒体采访，成为公开炮轰空头之王的商圈第一人。
“碳硅的俞兴利用过山峰做空，这个事应该好好的查一查！”
“我看他遭到很多起诉，为了市场秩序的公平公正，怎么还能让碳硅集团去香江上市呢？”
“增程技术是业内的落后技术，碳硅集团把它拿来包装包装的卖向市场，这是极大的不负责任！众泰绝不会造这样的车！”
一石激起千层浪，有人拍手叫好，有人默默支持，有人吃瓜看戏。
但不管怎么浪，金马首当其冲，股价应声下跌。
第614章 魑魅魍魉
应健仞打响了反俞的第一枪。
在他之前，或是私人场合，或是小道消息，或是露怯删文，阿里和企鹅那种竞争对手又只是在舆论上默默耕耘，确实没有这样有分量的呼声。
作为上市公司的话事人，作为被空头之王神力溅伤的无辜者，应健仞愿意这么站出来在很多人看来是需要勇气的。
虽然，做空是做空，增程是增程，移动互联网是移动互联网，但这三者在俞兴身上汇聚，也确实有相当一批人不喜欢这种混杂起来的符号。
百晓生论坛因为是俞兴创立，天然有着更多的拥趸，本身就属竞争性质的其它平台自然很容易冒出来不同的声音。
“这群人就奇怪，真把俞兴的话当金科玉律了？”
“九州太贵，众泰便宜，我支持众泰。”
“做空上脑，凭着流言蜚语的就想搞垮上市公司，真得好好查查俞兴吧。”
俞兴有注意但没在意不同的声音，反倒是近日来格外有冲劲的李松对此很是愤愤不平。
他有心想给大空头打电话，但又觉得会打扰对方，只能在家里抒发观点：“一码是一码，车贵不贵都能成为反对俞总的理由吗？太莫名其妙了。”
徐欣很淡定：“舆情就是这样，说什么的都有，你看俞总只是不动如山，我觉得这样挺好的，他但凡出来揪着一条两条的辩解，很快就要冒出来更多的声音。”
她这么一说，忽然想起俞总之前的考量，转而便有点佩服：“俞总是绝对有能力玩转互联网舆论的，我还记得他在3Q大战时的煽动，但他一直拒绝碳硅公关部对他的造神，这一点还挺有先见之明，不然，现在恐怕就是巨大的反噬了。”
碳硅集团曾试图推动老板个人形象与汽车产品的绑定，但一旦过多在公众面前树立形象，免不得就遭受更多的细致的审视，更不用说碰见私底下是大空头这样的局面。
李松刷着微博，再度瞧见用流言蜚语为铁牛集团辩解的言论，冷笑道：“流言蜚语是搞不垮上市公司的，就怕本质上不是流言蜚语。”
徐欣认同这一点，她认为在应健仞站出来之后升腾的舆情明显是有推手的，但是这波舆情有个很关键的问题，万一……万一铁牛集团真有大问题怎么办？
一旦这样，舆情立即就得反转，空头之王的含金量又得上升。
她这么聊了两句，还挺期待大家给铁牛集团一个水落石出。
徐欣已经接受俞总一气化三清的事实，现在的心态变得更加自如，碳硅集团要是上不市，那就上不了市呗，也不是所有的汽车公司都上了市。
“俞总真要去香江吗？”李松愤慨了一会，忽然问到一个关键的事。
徐欣点点头：“他下个月第一周去吧，港交所要求有个公开的回应，不管大家信不信都要有的那种，我到时候也作为股东代表一起过去，你去吗？”
李松指了指自己：“我……我合适吗？”
徐欣说道：“你可以坐在下面。”
李松觉得这个提议有点……嗟来之食，但转念一想，嗟来之食也是食。
他应了下来，又考虑片刻之后说道：“应健仞可能就是觉得俞总现在不方便出声，那马总和Pony都没出来，他倒是跑出来数落了，俞总不想理他，那我来帮忙实地跑跑铁牛集团的情况。”
徐欣皱眉：“你别添乱，现在还不够乱吗？”
“我又不公开。”李松笑道，“我要是能查出来，到时候就跑去微博或者微视上发，也不会连累百晓生。”
徐欣眉头没松，过一会之后却又答应了。
李松颇为纳闷：“你怎么又答应了？”
徐欣淡定地说道：“俞总不是说了嘛，做空也是有门槛的。”
李松涨红了脸，愈发想要用一次成功来证明自己。
然而，不等他实地调研，来自汽车行业的更多人已经进入这波应健仞掀起的舆情。
早就和俞兴传闻不和的奇点汽车沈海寅接受企鹅财经的采访，一半是谈论自己的汽车项目，一半是谈到业内兼具做空的前辈。
“都说过山峰不看好的项目做不成，但我们奇点汽车绝对不信这个邪。”
“碳硅集团确实发展很快，可是，我可能需要直言不讳的提出一个问题，这种发展速度是不是合规的呢？”
“过山峰一直在调查其他的上市公司，也确实揪出来一批造假公司，但是，我希望俞总能够用同样的标准来对待自己公司，碳硅集团现在去香江上市到底能不能符合流程？”
沈海寅谈论的也是临港现在要推的首要工作，碳硅的上市。
无独有偶，游侠汽车的黄修源也在差不多的时间接受采访，他同样提到碳硅的上市，额外的一部分重点是百晓生论坛这种匿名机制所带来的严重影响。
“据我所知，百晓生论坛最近有很多对国内公司做空的声音，它那个匿名的机制让有心人可以很方便的传递虚假消息，也已经有上市公司被中伤。”
“还有，百晓生论坛的建立是不是做空机构用来收集业内信息的？会不会涉及内幕消息？”
“这些都希望能够得到正确的重视与监管。”
游侠汽车与奇点汽车，还有一个前途汽车，都是之前到临港参会却不被看好的新能源项目，有两位接受媒体采访，另一位虽然没接受，也在微博上发了动态。
他们有着一致的立场，也实在是碳硅集团的成功让俞兴的声音产生巨大影响。
第一枪由应健仞不得不发，又有三家新能源项目创业者接力质疑，不那么突兀却同样很有力度的乐视掌门人贾跃亭，他只是轻描淡写地面对记者提了一嘴。
“过山峰还是很厉害的，但我觉得大家要正确对待俞总不同身份所说出的话，大家不能把闲聊当正餐嘛。”
贾跃亭很高兴能看到这样的场面，也很高兴有人一起站出来形成反对俞兴的声浪，如果可以，自己混迹其中就很好。
他私底下有简单的联络，也正在努力游说阿里或企鹅来进行合作，希望能够有更多的力量来面对不测。
李松没想到忽然就有一波声音一起冒出来。
他在又一次见到大空头的时候提到这个事，然后就见对方慢慢的抽着烟，最后问了一句话。
俞兴弹了弹烟灰：“贾总的乐视股票质押了多少？”
李松觉得贾跃亭是这次舆论里最不起眼，说话程度也不重，没想到俞总上来就问他。
他迟疑两秒，答道：“好像是六七成。”
俞兴微微颔首：“你有时间帮我捋一捋。”
李松下意识点头，过了一会才后知后觉的兴奋起来。
第615章 公开消息（4k）
2015年的最后一天，沉默月余的俞兴在傍晚抵达碳硅集团，参加了全年工作总结会。
碳硅集团今年的发展是极其成功的，唯一的遗憾是上市任务出现波折，并且是场外因素。
从二月下旬到十二月底，碳硅集团的线下直营店达到71家，累计交付达到8.25万辆，成为华夏汽车中高端产品的破局者，促进上游企业技术迭代与产能提升，推动了国内汽车产业从燃油向新能源的变革。
俞兴听着公司内部的总结，有种在看新闻报道的感受。
不过，外界的新闻报道实际上有着更加吹捧的口吻，也就是过山峰曝光之后才克制了一些，但随着上个月的销量破万，这个月又实在忍不住的继续在吹。
业内媒体大抵是想明白了，他们喷他们的，我们吹我们的，两边也不妨碍。
碳硅集团在年中对于今年的目标是保6争7，今天已经超额完成，而当初考虑利用规模来降低成本的数字是两年13.5万辆左右的销量，现在留给明年的空间就从容太多。
如果仍然按照原本规划，明年只要完成5.25万辆，但现在尤其是临港二期工厂在明年下半年的启用，崔之愚等人制定的销量目标就变成15万辆。
如此超过80%的增长目标无疑还是需要极大努力的，特别还面临着补贴退坡的压力。
俞兴在会议的最后给出总结，并且聊了聊申城和浙省所能带来的补贴延续。
他这边还没说完就看到不少人趁着自己说话而偷瞄自己，干脆停下来，问道：“看什么？没见过空头之王吗？”
会议室里出现笑声。
崔之愚壮着胆子：“俞总，确实没见过活生生的空头之王。”
俞兴摊了摊手：“行，那我们暂停五分钟，大家好好看看空头之王到底什么样，是不是也没什么出奇，还是那样一个人。”
众人相互看看，又瞧着老板神色，觉得他不像是生气，也就真这么稀奇的瞧了又瞧。
关于自己老板忽然变成世纪级空头这件事，时至如今都还觉得很神奇，不光在公司里闲暇时讨论，回到家没事刷到的也都是相关新闻。
“俞总，当初大众它们的尾气排放是怎么发现的？”胡铮南问了一个过山峰最著名的案例问题。
他在过山峰曝光之后再回想过去的事情，想起老板确实和自己聊过尾气排放，心里便不自觉的有感叹，这么说的话，自己也曾经是过山峰的技术顾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