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这样的预期,碳硅在十月份就能完成5万的销量,而这个数字即便在宁德时代那里也是最高折扣的一档,标志着九州的成本能够接近28万左右。
这样再加上补贴的兑付,碳硅集团可以在2015财年拿到盈利,无疑是极了不起的一步。
只是……俞兴在9月13号接到了宁德曾玉群的电话,听到一个坏消息。
宁德与碳硅签订的是基准+浮动的采购合同,按照0-3万、3-5万、5-10万的销量区间执行阶梯价,但电池成本很大程度上是由原材料的价格来决定。
曾玉群之前到临港的时候曾经和俞兴当面谈过这一点,然而,随着碳硅销量在市场上的节节攀升,又有了冲刺上市的消息,他生怕会影响到对方的布局,不得不在拿到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进行联系。
他简单寒暄两句就直接说道:“俞总,宁德的电池下个月可能没法降价了,我们内部估算了情况,预计还是在8.4万左右。”
按照合同,碳硅九州的电池包在10月的采购价应该是7.5万。
俞兴说道:“曾总,这不能左就算了,还要右吗?”
曾玉群无奈道:“FMC公司已经和我们在谈提价了,他们很可能在月底月初就在全球范围内提价15%,这种幅度……宁德也顶不住。”
FMC公司是全球锂盐市场的三大巨头之一,与Albemarle和SQM共同控制全球约70-90%的锂资源市场份额。
它只要一官宣提价,全球市场都要跟着变动价格。
以及,这不单单是15%的事,这种巨头的提价很可能引起整个行业的涨价浪潮,最终的幅度一定是远超15%。
俞兴问道:“是准确消息吗?怪不得我们买的股票又涨了不少,业内对涨价已经有大概率的预期了。”
全球重要的锂矿产区智利在3月份遭遇历史罕见的强降雨,引发数十年一遇的特大洪水,已经出现过原材料价格的上涨。
曾玉群很肯定的说道:“是准确消息,俞总,这就没有办法了,不是我们看九州销量好就要压着价,是这个原材料……”
宁德在碳硅九州打开市场的半年里也是获益的,很多新能源项目都过来进行了前期的沟通交流,它不会变着法的寻求短期利益。
“理解,曾总,我理解这个事。”俞兴心里是有预期的,但随即说道,“不过,曾总,你也知道我们要上市了,我也不是非要多抠成本,原材料涨,电池也涨,这个幅度还是能压就压,怎么也不能再超过8.4万了,电芯成本占7成,碳酸锂和六氟磷酸锂影响电芯的4成,这个传导是打折的嘛。”
不是原材料涨15%,电池包就要涨15%,从上到下的传导比例大致是电池最终涨价6%左右,电池除了电芯,还有BMS、热管理、壳体、辅料的成本。
“俞总,这一点你放心,我们能够自我消化的空间会自我消化,具体最终是什么价格让他们具体接触,我谈到这个8.4万左右不是说下个月或者下下月,是未来一段时间的可能均价。”曾玉群严肃的说道,“俞总,这一轮的涨价可能会比较狠,FMC的动作只是一个导火索。”
他继续给出一个相关性的判断:“俞总,现在你们43度的电池包比三元锂的还便宜8500块左右,但是,明年很可能就是三元锂更便宜了。”
磷酸铁锂一直以来对于三元锂的重要优势就是成本低,但随着涨价浪潮的讯号来临,宁德内部分析认为这会是一个数年的周期浪潮,磷酸铁锂的价格未来会持续攀升,甚至明年就会反超同样密度的三元锂价格。
密度更低,价格反而更高。
曾玉群见电话另一端没有立即回答,继续说道:“同样密度,三元锂的电池包还更轻,你们九州至少能减重100多kg。”
俞兴仍旧没有回答。
曾玉群见状,再次说道:“还不单单是重量和电池成本,俞总,磷酸铁锂的电池包和热管理系统分摊的单位成本也更高啊。”
还是因为能量密度低,所以这方面分摊的单位成本高。
“曾总,我明白你的意思。”俞兴慢慢说道,“我们不是没有考虑三元锂,也不是没有研究,就像这个重量,三元锂固然电池本身能减重,但为了提高它的安全性在壳体、热管理上增加的重量又回来了。”
曾玉群闻言,从侧面谈到一个新消息:“俞总,我们在三元锂上的研发已经有更大进展,它未来的能量密度会更高,碳硅总是要做纯电车的,而且,如果其它厂商用密度更高的三元锂来做增程或者抢占纯电市场,这对碳硅来说会很危险。”
“我们年底就会投产第二代三元锂电池,能量密度能做到200+Wh/kg,这种提升远比磷酸铁锂更容易。”
“俞总,你是碳硅的创始人,我只是一个电池供应商,按理说,我说这话不合适,但我得说,你需要好好权衡这个事。”
俞兴沉吟片刻,同样从侧面说道:“曾总,碳硅截止到上个月卖了40771辆,最迟10月第一周就能卖到5万辆,后面还有两个月,我们今年有希望做到7-8万辆,我个人对明年也比较乐观。”
“从开售到现在,九州也出现了一些大大小小的交通事故,但安全反馈一直很好,我认为我们在一个不错的循环上面,既然不错,那就暂时不用变。”
“你的建议很好,我从心里感谢,这样吧,曾总,咱们下个月或者11月再碰个面,看看碳硅和宁德的磷酸铁锂能不能有更深入的合作。”
“实在不行,碳硅现在的IPO工作都可以暂时停止,我可以再融一笔资金来加强这方面的合作。”
俞兴和曾玉群于九州上市的时候就在临港碰面聊过磷酸铁锂和三元锂,当时可以说不欢而散,但也有一个另类合作的意图,宁德不把磷酸铁锂列为下阶段投入研发的优先级,临港这边可以用收购或者合资的方式接手过来。
当时九州还没有市场表现,曾玉群对此不置可否,只说等碳硅上市再说。
时隔半年,碳硅集团初步具有这种深入合作的资格。
曾玉群是真无奈了,连上市动作都可以停,这种决心……彰显无遗了。
他叹道:“俞总,何必呢,比亚迪今年都在投产第二代三元锂了。”
比亚迪在8月份进行了三元锂电池的量产,预计将会搭载明年的秦EV等车型上面。
这不光是和宁德时代存在竞争的因素,也是响应了京城科技在2月“新能源汽车重点专项”上的政策,要求轿车电池的单体密度达到200Wh/kg。
“曾总,咱们的合作不变,研发钱我们掏,电池牌子还是宁德,这有什么不好?”俞兴不谈理由,只是说道,“至于车的竞争力,我有信心,正好明年我们的产能要求更高,合资厂可以建在临港,我们后续还有二期工厂的投产。”
曾玉群默然片刻,问了一句:“合资和合作都可以,碳硅这个电池未来的搭载……”
俞兴笑道:“曾总,你想的真长远,我们是为了自己用,非要说以后十年二十年之后的事,那就太远了。”
曾玉群下了决心,思考自己的行程:“俞总,那我们就十月底在临港见。”
作息混乱了,又有一波大剧情要琢磨,晚上还有5K。
第594章 牵一发而动全身(5k)
电池是新能源汽车的三大件之一,或者可以说就是三大件之首。
关乎续航,关乎安全,也关乎整辆车的成本,碳硅集团想要压低车价,第一件事就是要先把宁德时代的电池采购价压下去。
只是,现在连供应商自己都不想在磷酸铁锂的研发上做太多投入,这确实让人比较为难了。
俞兴在与曾玉群有所沟通之后便把消息拿到碳硅集团的高层会议上讨论,也在大家脸上看到近期罕见的凝重。
宁德时代没有优先级,这是供应链的压力,京城四月出政策引导技术方向,这是政策上的压力,比亚迪量产第二代三元锂电池,这是同行的压力。
包括现在在全球被视为电车代名词的特斯拉,它使用的是三元锂电池,这是市场的压力。
如果FMC的提价真的成为全球产业涨价潮的导火索,磷酸铁锂电池真是处于一个极其劣势的处境。
综合考虑来看,碳硅集团也应该顺应市场潮流,跟着押注三元锂电池的发展,哪怕确实在自家测试标准上比较勉强,那也主要是供应商的问题。
作为副总裁,崔之愚阅读会议室里的气氛,勇敢开口:“没有任何一个供应商会把自家产品做差,安全又是重中之重,我觉得还是可以期待宁德在这方面的进步的,能量密度已经能提升一大截,后面的安全肯定也得反复验证。”
碳硅九州的磷酸铁锂电池是单体160Wh/kg,系统密度130Wh/kg,相当于特斯拉三元锂电池的8成,也就是第一代三元锂电池的系统密度是162Wh/kg。
现在国内已经量产的三元锂电池系统密度能达到200Wh/kg,九州电池就只相当于它的6.5成,不太能被接受了。
按照增程车相对不在乎续航的考量,怎么也还得维持在8成,也就是要求九州电池的新目标要放在160Wh/kg。
从130到160如此提升23%,这不是不能达到,宁德方面认为能够达到,但“有点难”。
这个有点难是资金、市场、竞争的考虑,更难的问题是在于磷酸铁锂电池在未来能不能继续突破160,再继续往上升级。
三元锂那边是还能继续升的,它不是到了200就静态不动,如果磷酸铁锂不能跟上,意味着这个方向的前期投入都会前功尽弃,技术与品牌都会逐渐沦为低端。
这种情况不能不慎重,碳硅集团坚持下去颇有些铤而走险,顺着市场和供应链则是和光同尘的小错不错。
崔之愚一表态,有几位也跟着说着类似意见。
碳硅集团的研发投入已经不少,涉及到电池领域的研发不会是小比例,关键在于它这一部分有可能是无用功。
技术副总裁胡铮南扫了眼老板古井无波的表情,心里转着念头,抛出一个问题:“我们的测试标准是定好的,是放在那里的,如果供应商的产品确实达不到,或者是差一点,我们是用还是不用呢?”
崔之愚立即说道:“这需要我们和供应商共同交流、研发,俞总也不是坚持用哪个方向,而是用符合那个标准的产品。”
“业内做第二代三元锂电池,比亚迪本身就是电池业务起家,明年又要用这个电池,估计就是一季度的京城车展会亮相,最迟到下半年也就上市了。”胡铮南算着时间,“这个技术和品牌形象要怎么看?我们按一年来算,如果明年这个时候的电池不达标准,我们怎么办?是捏着鼻子用,还是继续用老电池。”
俞兴听到这里,不太认可这个限制时间,说了句:“新能源的整体发展时间还是有一段的,技术传导到用户心智也需要过程,不至于只留给我们一年,两年乃至三年都是有可能的。”
崔之愚听到老板开口,心中大振:“是啊,我们是增程车,电池的更新换代不用那么焦虑,明年的小改款完全不用动电池,这样两三年的时间,我不相信宁德不能达到我们的标准。”
胡铮南闻言,几乎觉得老板心里已经有倾向了。
他声音稍微放低一些的说道:“我当然相信宁德有决心去推进三元锂的技术,但从物理性质上来说,假如我是一个消费者,就假如我自己,不算别人,我还是希望看到磷酸铁锂既能在密度追上来,也能继续推进电池标准的发展。”
“所以,胡总,你也只是你个人的想法。”崔之愚说道,“谁不想要最理想化的产品呢?我还希望九州成本又低,利润又高,用户全部百分百满意呢,就目前这个市场和产业,胡总,你的想法是不够商业化的。”
胡铮南冷笑两声,反唇相讥。
他们两个人就是两种意见的代表,但还是胡铮南更弱势一些,毕竟产业与政策的压力确实存在。
俞兴眼看两人到最后几乎有点人身攻击的意思,连忙拍桌宣布会议的结束,没有给出最后的定论,只是给出一句话:“碳硅集团是要做长久的生意,这个事还得综合来看。”
胡铮南听到“长久”两个字,崔之愚拿到“综合”这个词。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碰,收拾文件便要离场。
“对了,崔总。”俞兴忽然喊住崔之愚,“你吵架太厉害了,从T1削成T2。”
这是前段时间刚定下来的职位级别。
崔之愚愕然的停下脚步。
他沉默几秒后干脆直接问出来:“俞总,你是不是已经有决定了?”
“我想看看你们的想法。”俞兴淡定的说道,“但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三元锂和磷酸铁锂都挺好的,但还是想让碳硅集团追求更好。”
崔之愚觉得这个倾向性就比较大了。
他无奈的说道:“俞总,这个问题我认为还是要慎之又慎的,假如我们真的在电池领域也投入研发,宁德是供应商,比亚迪是中低端,他们两家未来可能都有足够的规模来分摊成本,我们的产品定位在中高端,这方面的规模是个不小的劣势。”
电池选择与决策关系到方方面面,外部是市场竞争,内部是公司运转。
俞兴点点头:“所以,我才想听听你们的想法和意见,看看到底哪边更能打动我,不然,可能已经定下来了,我也要看看宁德拿出来的产品到底怎么样,但只从我个人的立场,我对这方面不是很乐观。”
崔之愚问道:“你不相信宁德吗?”
“我不是不相信,我只是不想把乐观放在别人的努力上面。”俞兴说道,“你们都有道理,宁德在总部那边快要投产二代三元锂了,那个大概率就是后面两三年市场的商用产品,曾总10月底来临港,我们就看那个产品的表现怎么样。”
崔之愚皱眉道:“宁德这一代的产品……俞总,我们还有时间来共同推动它产品的表现的。”
俞兴问道:“你不相信宁德吗?”
崔之愚摊了摊手,按照这种情况来看,恐怕碳硅集团的一只脚已经踩在涉猎电池的路上了。
他想了又想,问道:“俞总,如果我现在去评估宁德磷酸铁锂技术的价值,考虑这部分技术入股的合资安排,我能不能从T2提升到T1?”
俞兴答道:“做出来再说。”
崔之愚佯装丧气地离开会议室。
等到走了几步之后就在心里迅速地考虑碳硅选择押注磷酸铁锂路线的影响,就像他刚才说的,一旦这么选,恐怕还得多考虑未来规模的事情。
如果想要规模,高端产品再怎么输出,恐怕都有限,未来还是得往中端做。
从这个角度来窥视俞总的考虑,产品上的定位和规划都能评估大半了。
或者,碳硅也可以对外卖电池,虽然作为主机厂有这方面的劣势,但碳硅愿意出手帮助蔚来、小鹏等新项目,又是专利又是联合采购,以后未必没有这个可能。
这个方向不是无解,而是提出更高的要求。
等到崔之愚走到自己办公室,有些惊讶的瞧见之前争论的胡铮南正在这边等着自己。
“崔总,刚才我情绪有点激动,抱歉了哈。”胡铮南主动表达歉意。
“哎哟,胡总,我还想着晚上请你吃饭呢。”崔之愚连连握手,“这不怪咱们啊,高管不和,多是老板无德。”
胡铮南闻言一笑,约着晚上一起吃饭再聊。
崔之愚想了想,还是没把最后和老板的沟通告知胡铮南,总归也要看看宁德十月底能带来什么样的产品。
俞兴本来没打算把评估宁德磷酸铁锂技术价值的事情交给崔之愚,但没想到他脑子转那么快。
他在傍晚的时候又想起这个事,拿起手机给徐欣打了个电话,想让今日资本帮个忙评估宁德技术入股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