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兴笑眯眯的说道：“不告诉你，我怕你学过山峰去做空。”
李松既恼火又心虚：“俞总，你这就，这就……这就想冤枉人了。”
他按了按徐欣的肩膀：“媳妇，你看这俞总，九州卖好了，派头就大了。”
徐欣“嗯”了一声：“派头不大，那不就白卖了，碳硅这边今年真不错。”
她凝神思考，犹豫片刻，打出一张东风。
俞兴把牌一推，笑道：“感谢徐总，东风，胡了。”
徐欣回手拍了拍丈夫的肩膀：“就你在旁边干扰我，我就不想打这张的！”
李松无奈的没有躲：“你做投资的，就该给人家送东风啊，吃饭了，吃饭了，饿死了。”
牌局散场，饭局开始。
这天深夜，小酌几杯的李松和徐欣还没到家，忽然看到来自过山峰的消息，不免精神一振。
——沉寂许久的空头之王发出了针对东芝的做空报告。
第552章 尊重
2015年4月17日，过山峰已经沉寂半年之久。
——空头之王还会出现吗？
这是《华尔街日报》在4月13日发布的一篇回顾报道，不是突然想念过山峰，而是大众在4月12日与美国司法部达成认罪协议，承认了合谋诈骗、妨碍司法公正、虚假陈述这三项重罪，并将支付25亿美元的刑事罚款。
这个金额是美国历史上针对汽车厂商的最高刑事处罚款。
同时，大众向美国环保局EPA和海关与边境保护局CBP支付14亿美元的民事罚款，其中的1亿美元用于补偿海关欺诈行为，以及，它还要向美国44个州与华盛顿特区支付6亿美元，用于环境修复和公共健康项目。
如此刑事加民事的罚款金额就高达45亿美元。
但是，这只是目前能够确定下来的，还没确定下来的金额才是大头，大众需要向购买了它柴油车型的美国车主做出赔偿，必须要回购或者维修将近45万辆涉及捷达、高尔夫、帕萨特等车型的柴油车。
这部分需要拿出来的资金还没谈拢，但预计将会接近百亿美元。
最后，大众还被要求拿出数十亿美元成立环境信托基金，用于减少氮氧化物排放的项目。
如此种种，大众在美国需要支出的直接金额就可能超过200亿美元，在全球范围内的间接损失按照高盛的预估，可能超过400亿美元。
这样一大笔高昂的支出还仅仅是大众对于柴油排放造假的赔偿，它另外与奔驰、宝马所牵扯到的市场垄断仍然处于调查之中，但难以避免的又会是一次巨额罚款。
但这种支出已经是大众协商认罪之后的处罚，按照美国《清洁空气法》，每辆违规车最高可处3.75万美元罚款，大众这次涉及的将近45万辆车理论上最高罚金能够达到168亿美元。
据《纽约时报》透露，大众高管在司法部认罪的时候还被幽了一默。
华盛顿的司法官员与大众高管握手，庆祝认罪程序的结束，开了个玩笑：“感谢过山峰。”
大众高管仿佛被直接刺激到，就此物理昏厥。
传统燃油车企在去年密集曝光的造假与垄断已经登上多个高校与机构的反面教材，而大众正是这个教材案例里的佼佼者。
同时，这桩不仅被媒体命名，也跟着进入高校和机构教材的“过山峰事件”，它的名称来源机构仍旧还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打量着全球的上市公司。
感谢过山峰。
但过山峰什么时候会再次出没，这是个问题，监管机构没有放弃追踪，尤其是欧洲多个国家的联合调查团队还在持续跟进过山峰的资金运作链条，努力推动全球范围内的金融信息交换与透明。
值此之际，那个幽灵忽然又出现了。
华夏时间的晚上10点钟，纽约的上午十点钟，过山峰发布了一份风格略微不同的做空报告，从多个业务部门的财务问题、管理层的业绩目标问题、财报数据的异常问题来阐述它对东芝的看衰。
这是过山峰自出道以来所发布的最长一份做空报告。
而且，结论是看衰，判断是怀疑。
相较于之前对大众、雷诺等车企进行实打实的数据做空，这次的报告更有些偏向于第三方调研机构的风格。
这次的做空报告是一份公开的质疑，而不是一次公开的实锤。
至少，深夜时分仔细研究前辈操作的李松和徐欣是这么认为的。
“东芝在英国的Hinkley Point核电站项目提前确认收入，但实际工程进度严重滞后，而且因为技术问题和成本超支，项目面临巨额亏损风险，这是对东芝2014年财报的粉饰。”
李松揪出来做空报告里的细节，反复研究后问道：“过山峰这么高端的吗？你有没有懂这方面的朋友？咱们也问问，这是真的吗？”
徐欣很冷静：“相信过山峰，它既然这么发出来，肯定是反复确认过的。”
她又指了指平板上的报告内容：“这些其实就是在指责东芝财务造假啊。”
不光是东芝的核电站这类大型项目，过山峰披露的还有东芝的个人电脑和电视业务，东芝同样通过“应收账款保理”等方式提前确认收入，贴出来的是供应商大规模的将发票开具时间推迟至下一季度。
不是一个供应商，而是大规模的供应商。
不是一个业务在粉饰财务数据，而是从大到小的业务都在这么操作。
同时，过山峰的做空报告里还指出东芝在半导体方面的失败，全球半导体市场的需求在过去一段时间出现剧烈波动，同类企业都按照会计准则计提足额跌价准备，但东芝的财报里只对成品进行减值处理，“在产品”与“原材料”都没有调整，合理估计这方面虚增的营业利润就可能超过300亿日元。
至于对东芝管理层的批评，自2011年福岛核事故，东芝的核电业务就遭受重创，但管理层仍旧在不同的公开场合要求部门维持高利润，这明显是不合理的。
不仅是过山峰觉得不合理，东芝的股价在上个月已经从500日元跌到410日元，市场明显也在担忧它的财报真实性，就东芝2014年的财报来看，经营活动现金流只有利润的6成，显著低于行业平均水平，利润质量就存在一定的疑问。
徐欣又反复看了两遍来自过山峰的做空报告，忍不住称赞道：“通篇看下来，确实要情不自禁的对东芝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过山峰这次使用的不少数据就来自日本媒体自己啊。”
东芝的股价在上个月的财报出炉后就已经在跌，有媒体提出过不小的质疑。
“一个小问号，两个小问号，三个小问号，哪哪都是问号，组合起来就是一个大大的问号。”李松浏览着重点内容，“过山峰在东芝上面没少下功夫。”
他忽然摇摇头：“不对，过山峰这次不太对，它以前都是那种特别确定的东西，这次……手里一定也是有内幕消息的，但报告里都是基于公开和半公开的信息来做！”
徐欣嗤笑：“过山峰还怕被指责内幕交易啊？”
她明白丈夫的意思，过山峰这种报告方式是在规避内幕交易的触犯，但空头之王早就麻烦与调查缠身，如果能有效击溃东芝，何必遮遮掩掩？
李松越是着迷自己的“真实研究”就越是坚定的相信空头之王，他摇头道：“过山峰不一样，它不一样。”
徐欣仍笑：“它有什么不一样？空头之王也是空头，还是逐利的。”
李松想了想，拿出身边的例子来佐证自己的感受：“就好像你今日资本只投了俞兴的新能源，过去两年又冒出那么多项目，怎么不见你投？还不是俞兴不一样。”
徐欣沉吟一会：“俞兴确实不一样，但这个不能一概而论。”
两人还想对过山峰的风格有所讨论，一则来自东京的最新消息已经刷新在屏幕之上。
东京深夜11点半，日本金融厅在过山峰出现半个小时之后发布紧急会议研讨出的最新管制措施，临时修改卖空监管规则，提高做空保证金比例并要求对超过0.2%流通股的空头头寸进行每日披露。
做空报告是深夜发的，距离日本股市开盘还有9个半小时，当事方的东芝公司不管是反驳还是承认，现在都还没给出回应。
然而，不管东芝怎么样，日本金融厅先改为敬，充分表达了对空头之王的尊重。
过山峰是老熟人了，从三菱到高田到东丽到神户制钢，是日本媒体称赞又痛恨的“空売り魔王”。
这一次，东芝还没认，日本金融厅的动作就是先认为敬！
第553章 反应（4k）
日本股票市场的做空力量在全球是相对不活跃的，但在今年一季度，股市做空规模一度达到交易量的42.3%，创下2008年以来的新高。
据东京证券交易所的数据披露，金融股和包括汽车制造商在内的出口导向型企业是做空资金集中押注的对象。
这被认为和过山峰在日本一系列的做空动作有关。
虽然日本有着卖空价格必须高于前一成交价的报升制度，从框架上进行了制度性约束，但它主要应对的是技术性抛售，是在防止空头利用资金抛售来制造“恐慌抛售→价格暴跌→低价回补”的恶性循环，以此来降低市场波动。
然而，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
过山峰做空的方式更多是在指出上市公司的基本盘问题，不是“空杀多”，而是机构与个人投资者对股票失去信任后的主动抛售，最终出现的是“多杀多”。
根子有问题，其它的都是细枝末节，该跌到位的价格还是会回到它应该到的位置，只是，两种不同的下跌过程会让空方获得不同的获利。
同时，于日本监管机构来说，这次态度看起来也很坚决，能防则防！
在最新的临时措施之前，日方对股票做空的监管门槛是空头头寸在达到流通股的0.2%时进行内部报告，增加到0.5%则要求公开披露，现在变更为0.2%便公开披露，幅度不可谓不大。
这种紧急的政策调整无疑极其醒目，过山峰虽然是在深夜时分出没，但它的踪迹和日方的反应还是激起很多媒体以及网友的兴奋。
如同小空头李松的感受，大家也觉得日本方面对过山峰的反应过激，简直是不打自招了。
就算是过山峰，就算是空头之王，也不至于这么匆忙的变动政策吧？
知乎的热榜出现新的相关问题，百晓生上面也有一群夜猫子在调侃这次的情况。
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正处白天的美国方面却有反对和批评的声音冒了出来。
高盛的首席宏观研究员瓦伦汀在推特上认为，日本金融厅这种对政策的改动会直接影响市场的信心，临时而匆忙的变动也是对市场制度的破坏，应该重新考虑应对的措施。
随即，他又接受《华尔街日报》的电话采访，再度重申观点，日方的临时管制短视，它对自身政策的随意更改将会带来比过山峰做空更深远的破坏。
无独有偶，摩根士丹利也有高管站出来抨击日本金融厅临时政策的错误，认为这会加剧市场对东芝公司财务状况的担忧。
美国方面是白天，过山峰的再次出现让大洋彼岸就显得更热闹一些。
仍旧身处深夜里的幕后黑手密切关注相关反应，都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刘琬英这次没有按照惯例飞往香江或者新加坡，而是直接在临港操控，与她一起的俞兴就承担了一个信息汇总的角色。
日本股市不太好做空，但做空日股也有一个好处，就是不用倒时差，这边睡醒也就可以看看那边的股票情况。
随着日方与美方的消息逐渐汇聚起来，刘琬英的眉头慢慢皱起来，当她看到若有所思的俞兴，直接说道：“你觉不觉得金融厅的反应太迅速了一点？”
过山峰发布做空报告，日本金融厅半个小时之内完成会议并确定临时措施且发布，姑且不论这种措施的好坏影响，单单这种效率就确实太高。
现在更有出自华尔街的小道消息，据说明天白天还会有进一步的措施明细，交易所对空头头寸的内部报告门槛也会由现在的0.2%变更为流通股比例的0.1%。
俞兴微微点头：“我也觉得看起来好像很笃定，就像论坛上在调侃的，东芝还没确认，金融厅似乎就认定了我们做空报告的正确性，显得过山峰太过权威了。”
刘琬英追问道：“所以，你觉得呢？”
“我觉得未必不是他们已经存在内部调查。”俞兴直接说出自己的猜测，又佐证道，“东芝上个月出了财报，股价就在跌，也有日媒觉得东芝的财务有点问题，既然这样，没准就早就启动内部调查流程，甚至已经出现结论了，所以，我们的做空有概率是撞见他们已经在讨论的处理。”
过山峰因为做空车企的影响而获得“空头之王”的称呼。
俞兴固然觉得这个称呼有点意思，但他手里还有“临港双碳硅”，并不沉溺于“空头之王”的影响，反而平时用不着这个，这会就有更严谨的审视。
再怎么说，人家是一个国度的金融厅，负责着庞大的市场，会这么迅速又郑重的迎击过山峰吗？
如此综合各方反应与做空的信息，他就得出一个大胆的猜测——东芝造假或许在日本已经成为内部半公开的秘密。
刘琬英没有立即赞同，重新浏览屏幕上汇总出来的信息才颔首道：“确实有可能，金融厅对股市做空资金的追查和锁定都更严苛了，还好，这次大部分资金是做日经和ETF。”
过山峰不是第一次到日本做空，之前就有被那边政策拖住的经历，还有部分资金至今仍被冻结。
这次针对东芝其实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按照刘琬英的说法，这次做空不够过山峰，但也是同行的一流水平。
如此仍旧有信心认定东芝确实存在造假，选用的做空工具就使用了芝加哥交易所的日经225期货合约和新加坡交易所的日经225期货，因为东芝公司是日经225指数成分股的权重股。
一旦东芝股价崩溃，必然会导致日经指数的下挫。
同时，因为东芝公司还属于电子与半导体行业，也通过电子行业ETF来押注它所带来的连锁反应。
日本金融厅的临时管制确实很有针对性，但过山峰这次只有小部分资金是直接做空东芝，更多资金是布置在海外衍生品市场，也考虑用更多的时间来蹲守东芝股价的崩溃。
监管机构仍旧在追查过山峰的踪迹，过山峰也同时在考虑如何更有效的规避与获得应该获得的利润。
刘琬英没事就在研究这个，也利用自己红隼BOSS的身份会和专业对口的人有意无意的交流，以及，同步寻求各地市场的机构意见。
俞兴有些时候觉着，小英都不是在寻求资金的扩大，纯粹是做空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