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公是公,私是私。”马伝给了一个判断,又罕见迟疑的摇摇头,“也不一定,说不准,真的说不准,刘炽平不一样。”
刘炽平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不管临港还是企鹅在事件出来之后的连续数天都保持了沉默。
等到企鹅的前微视负责人邢宏宇从美国飞回临港,他看到自己熟悉的老上司,不由得就委屈起来:“刘总,他们怎么没告你啊!咱们怎么不一样啊!”
邢宏宇同样是从企鹅跳槽到临港,为了规避竞业协议,至今还是挂名在碳硅集团旗下又出使Mus的顾问,但即便这样,他还是遭受了老东家的竞业起诉。
虽然糟心,但他也算有心理准备,就这么一边应诉,一边搞工作。
可是……
这种事也要区别对待吗?
按照刘总这种级别所造成的震动,不应该第一时间采取行动吗?
Pony,你在干什么呢?
邢宏宇真是不得不委屈了。
刘炽平有些尴尬,安抚道:“还没到时候。”
邢宏宇问出来的第二个问题让老上司更尴尬了:“刘总,之前公司起诉我,是不是你拍板做的决定?”
刘炽平:“……”
说起来,他那时候还是总裁,这个事情就比较复杂了。
邢宏宇和老上司大眼瞪小眼,见对方视线都躲开了,也只能叹口气:“算了,刘总,以前你是上司,现在还是上司,我对你还是半服的。”
刘炽平些许无奈的问道:“怎么是半服?”
“我以前是很服气。”邢宏宇心里还是有点小怨气借机抒发,“但企鹅的短视频业务落花流水是事实,那边又把任宇希挺上位,我是个俗人,心里也有些疑问。”
刘炽平还没说话就见总裁办的门被推开,却是新老板回来了。
俞兴笑道:“我就听见两个字,邢总有什么疑问啊?”
邢宏宇耸耸肩:“现在人家都说我属于‘买一送一’,俞总,我就很疑问这个事。”
微视前负责人与企鹅前总裁在临港胜利会师,这事同样在网上被注意到了,前者当时也是有些小风波的。
“别人不知道,你还不清楚嘛。”俞兴这么答了一句,迅速转移到关键点,“MusVid的公司结构不一样,和国内公司都不一样,欧洲和美国的团队需要相互割裂,欧洲地区不同国度的团队也需要这样,换而言之,不同团队是有很大自主权的。”
不是刘炽平来了,邢宏宇就没用了,反而是他可以获得更多来自老上司的支持,企鹅前总裁还是属于空降类型的。
只给职务,不给权限,那是不行的。
许诺的权力得不到底下的执行,那也是空头支票。
办公室的三人都知道这一点,所以,俞兴这次召邢宏宇回来也是赋予真正的支持。
刘炽平有些吃惊,这样设置是比较反常识的。
俞兴注意到刘炽平的神色,解释道:“Mus的竞争对手不是阿里在海外的乐音,乐音顶多带来一些小麻烦,最需要提防的是脸书,脸书对流量的垄断比企鹅更强,它在海外既是裁判又是对手,这就很难搞,我们不能让它获得Mus更准确的数据,同样在这方面有垄断地位的还有谷歌,但谷歌在现阶段的威胁不如脸书。”
刘炽平凝神思考,知道这已经涉及到整体的战略问题。
过了一会,他忽然说道:“Mus接受的融资里有一家布雷耶资本,它的BOSS吉姆就是脸书的董事。”
“是的,我们希望在前期阶段有效的借助到这样的资源和关系。”俞兴谈论经验,“小公司要如何同巨头竞争,我过去这些年有一些经验,总结来看,主要是两点。”
刘炽平的神色变得更为专注,这是当对手时几乎不可能听到的内容。
俞兴继续说道:“一个是存在感,一个速度,小公司要充分利用没有存在感时的速度优势来扩张规模,大公司的决策流程冗长又有很多利益纠缠,趁着他们不注意的时候以快打慢,这才能造成杀伤。”
刘炽平忽然又感觉到一丝丝心痛,好杀伤,好杀伤。
他沉默一会,从Mus的视角来看待海外竞争,现在有一点很明显,Mus似乎从立项之初就在考虑脸书与谷歌这两大全球巨头,谋之不可谓不深远。
经常被杀伤的人都知道,类似这种内容载体变革的时机就是最危险的。
刘炽平点头赞同了俞总的观点,沉吟着提到另外一个问题:“俞总,我看Mus的融资很克制,而且,怎么还有一部分资金是来自海外财团的借贷?”
他自然不知道所谓海外财团是来自过山峰的资金,只觉得这一样不符常规。
俞兴淡定的说道:“我对Mus的规划是保持一段时间的独立运作,但最终是要回归碳硅数据,并不希望它的估值跑太快,那些钱是找了朋友的支持,不过,这个时机还需要思考,现在你又从企鹅改邪归正,近期肯定是不会的。”
刘炽平听着“改邪归正”这个评价,苦笑道:“俞总……”
“明白,明白,爱过,爱过嘛。”俞兴笑道,“我以后不评价,咱们就谈业务,你愿意和企鹅交流就交流,不用考虑我,反正,Mus和企鹅又不会存在业务竞争,对了,关于拼多多的合作,如果你有交流的渠道,我还是希望能直接和Pony聊聊的,拼多多发展很快,就是利用了存在感和速度的两个关键优势。”
邢宏宇听到这话,忍不住说道:“俞总,你都动手打人了,马总怎么可能还和你聊。”
俞兴愕然:“谣言啊,都听谁扯的,我们也没怎么着。”
邢宏宇人在美国都听说了很多版本,但他觉得不管马总如何,临港这里人多是肯定不吃亏的,也就有自己采信的版本。
他点了点头,姑且相信前老板和现老板有限的风度。
俞兴和这两位企鹅旧将聊了好一会,等到碳硅数据的会议时间快到了才去会议室。
虽然刘炽平抵达临港已有数天,但这次才算正式的介绍与加入。
只是……
不少人都在偷偷打量刘炽平这位老对手,气氛显得相当奇怪。
俞兴只能介绍、任命,并不能替刘炽平解决所有的问题。
刘炽平自然感受到这间会议室里的尴尬,他在老板说完之后便很冷静的开口:“失败的经验总是十分可贵的,我带着你们给我的经验来到这里,希望利用它让临港的成功变得更为耀眼。”
“我可能比在座的任何一位都有信心,因为,对手只会比你们更了解你们。”
“过去的失败很痛苦,我希望把这种痛苦带给更多的同行。”
“击败企鹅只是临港过去的历史,击败更多的巨头是临港需要完成的未来。”
没写完,明天中午还有一章。
第551章 派系
自刘炽平来到临港,他的姿态就不高。
尽管自己几乎就是国内最出色的职业经理人之一,但加上“几乎”这个词很大程度上就来自俞兴在移动互联网时代对企鹅的放血。
如此圈内盛名,却以这种风风雨雨的方式来到临港后空降Mus,工作如何推进是一个考验。
刘炽平愿意来临港是要做出一番新事业,不是来看两位BOSS打架的,当然,事后想想,能看到他们俩人这样也不错。
他是个很敏锐的人,先前就有身处对手方的了解,现在又有与俞总最直接的沟通,再加上几天时间里对碳硅数据的观察,心里就有了一个大概。
说来也有意思,刘炽平在企鹅下野便是因为公司要改变,要考虑加大技术研发投入,要考虑从阿里和碳硅身上汲取更便于在移动互联网时代发展的组织架构经验,而他现在直接就到了这么一个体系之中。
就刘炽平目前的观察和理解来看,临港碳硅的架构自然是前端+中台,前端的业务包括抖音、MusVid、最新热点、一起K歌、Wifi万能钥匙,而后者又分成了小中台与大中台,小中台是负责前端业务场景的专属需求,比如抖音需要编辑视频的工具,一起K歌则需要唱歌的声乐训练工具,至于大中台,它就是整个公司通用能力的中枢系统。
不管是底层技术的标准化输出还是整体数据的管理、使用,都需要这个大中台的赋能,而这个大中台又分成了用户中台、算法中台、工程中台,分别对应着流量、分发与基建。
基于这种架构,尽管MusVid存在独立运营的名义,但没有来自中台的支持,它就无力承担整个业务的运转。
临港碳硅不对外宣传内部组织架构,甚至在有意隐藏。
刘炽平到了这个体系之内再观察就很容易琢磨,进而考虑自己未来的定位了。
碳硅数据引进很多来自百度的技术人才,包括杨震原、翟逸飞都更偏技术领域,可谓是碳硅内部的百度系,而与之分庭抗礼的则是以钟、吕为代表的核心系,再有则是不成体系的围绕着这两大派系的中坚力量。
刘炽平对于碳硅内部存在派系并不奇怪,反而觉得这已经很简单了。
如此对事对人的观察和思考,他很快找到碳硅数据未来发展的重要一环,也是很适合自己在公司内部的定位。
刘炽平没有在公司里找俞总聊这种观察,而是趁着夫人行动的时候挑了个私底下合适的场合。
汤敏仪是在丈夫抵达临港两天之后才来到这边的,她向来主内又能给丈夫的事业上提供助力,以前经常会组织一些香江名媛的聚会,也会出席慈善活动。
这次到了临港,汤敏仪很快就找到合适的纽带,与之前就认识的知名投资人徐欣拉近关系,成为牌局麻友,继而又认识了红隼资本的刘琬英。
汤敏仪对低调的刘琬英是有好奇的,见面之后便觉名字没有起错,眉眼之间确有英气。
她知道徐欣和刘琬英都是有事业在手的强人,自知自己这方面的短板,有时打麻将听到她们闲聊某个项目的想法也不会出声参与,但这种克制的作风反而获得进一步的融入。
周日晚上,牌局和饭局都小小的攒了攒。
等到俞兴和刘炽平抵达的时候,牌局还没结束,便有了很合适的交流时机。
正在桌上打麻将的吕海颖听到几个关键词便不由自主的竖起耳朵,又支使丈夫钟志凌:“志凌,志凌,你来,你来,她们都太聪明了,我打不过,得换换脑子。”
钟志凌笑眯眯的接替职务。
吕海颖倒了杯茶,慢悠悠的坐在了师兄旁边的沙发上,恰好听到关键处。
“碳硅数据的发展很快,但未来有一块需要很大的补足。”刘炽平自然注意到吕海颖的靠近,冲她笑笑之后说道,“碳硅在商业化能力的规模化复用上面还需要更多的努力。”
碳硅数据公司目前主要依赖于广告对流量的变现,这一块主要是最新热点,抖音、Mus目前都未推动商业化,但又已经做了部分的配套基础,比如,碳硅收购的“捷付睿通”,现在已经改名为碳硅支付。
俞兴听到这话自然秒懂,随即是更直接的问道:“你对这个方向有兴趣?”
他没提刘炽平现在需要负责的Mus开拓。
刘炽平这个瞬间感受到俞总和Pony的区别,在企鹅有时候需要先拉扯一会。
他不慌不忙的说道:“我在考虑Mus未来的时候还是觉得它需要有自己的造血机制,而这又得依赖于碳硅数据这边的筹备,碳硅的中台能力就是需要像摆在那里的积木,可以在最快的时间里调用。”
“就像俞总你说的,小公司对巨头就要以快打慢,这种优势的积累关乎着未来的生死线。”
俞兴侧头看向吕海颖:“小颖,你有什么看法?”
吕海颖笑道:“开会还是闲聊啊?商业化是要做的,今年还不急,我觉得明年可以试着搭一搭,刘总,你有什么人事推荐吗?”
她同样很直接。
刘炽平觉得邢宏宇这个顾问可以转到碳硅数据来做一做,权当是轮岗,以后就可以带着这个经验继续为Mus服务,但没想到俞总和吕总都这么直接,下意识觉得不能这么急,也就说道:“我没考虑过这个,就是看碳硅的发展,只觉移动化的蛋糕规模和发展速度都很快。”
吕海颖笑笑,又点了下头:“我们国内可以先搞出一些经验,到时候让刘总拿到国外检验。”
刘炽平也笑:“检验谈不上,抖音的发展快过Mus,这份经验是一定要学习的。”
旁观的俞兴没有表示,又听了几句后说道:“争取明年春节前有个脉络,发展确实快,炽平需要用人就说,我去打两圈。”
刘炽平应下,仍旧与吕海颖这位派系关键人物交流。
今天的牌局和饭局都拖家带口。
俞兴换了小英的位置,没摸几张牌就听到站在徐欣后面看牌的李松在感慨。
“好久没听见过山峰的消息了。”李松说道,“诶,我最近研究国内的股票,真希望空头来做做国内市场。”
俞兴瞥了一眼:“你就没憋着好,李总,你上回要说融券,融了吗?”
李松乐呵呵的说道:“我就说说而已,哪能真去搞那个啊。”
他正在筛选融券目标,但乐视不在名单上,因为还没被纳入转融通的范围,而这个月会有一份扩大证券范围的公告,届时可以再看是否会登上新增名单。
如果到时没上名单,也不耽误“真实研究”对乐视的做空,这可以变相的把袭击延伸到在香江上市的酷派集团之上,后者才是更大的肉。
李松听到小道消息,据说乐视和酷派要有重磅合作,如果届时都没成功,那就权当做空练手了。
他这么想着,忽然状似不经意的说道:“俞总,乐视现在业务真多啊,又做音乐,又做体育,又要造车,听说还要跟酷派搞合作,你听过这个消息没?”
俞兴简单的答道:“有这个事。”
李松眼睛睁大:“真的啊?会怎么合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