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回答说:“饲料没有受潮,配料比例也正常,里面的玉米和豆粉都是好的,应该不是饲料的事。”
一边说着,老李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有些为难。
“不好说啊,我也看不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伟有些着急:“啊?那这可怎么办……”
“别担心,不是饲料的事,但也不是生病的问题,这是好事。”
王伟点点头,松了一口气说:“哦哦,那就好。没生病就好,那我就放心了。可是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
老李扫视着鸭圈,叹了一口气。
“要是鸭会说话就好了。我也没辙了,再过几天看看情况吧。”
什么?
鸭会说话?
猛地听到这么一句,张北行不禁为之一怔。
之前他倒是没想过这点,不过经老李这么一提,张北行脑中灵光一闪。
话说……鸭也长着两只翅膀,勉强也算是飞鸟的一种吧?
应该算吧?可能算吧,嗯,一定算!
被王伟班长视作救命稻草的老李眉头不展,在鸭棚里转了好几圈后,仍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只说回家先配些给母鸭们消食的药剂,等过几天再看看具体情况。
眼见被当作救命稻草的老李都没办法了,王伟的脸色也更加愁云密布。
张北行陪着王伟一起送老李离开。等到人走远了,王班长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忍不住唉声叹气。
“唉,看来还是得打电话让上头来人处理啊。不过这么一来,估计到退伍之前我都不用指望离开农场了。连这点活儿都干不好,哪有脸申请去作战部队啊……”
王班长好一阵唉声叹气,自怨自艾,感叹命运不公。
张北行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声来。
“班长,看不出来你还有一颗想当战士的心啊。”
听到张北行称呼自己班长,王伟吓了一个激灵,顿时清醒了,一高从地上蹦了起来,冲张北行直摆手。
“我说首长,这都什么时候了,您就别拿我寻开心了好吗?”
王伟一脸幽怨:“您一个上校军官,老是叫我当班长,这合适吗这……”
瞧出王伟是真的因为鸭蛋减产的事儿操劳得心急如焚,张北行也不好意思继续打趣。不过王伟却自顾自地回答起方才的问题来。
“也不是什么志向不志向的问题,主要是男人嘛,既然来当兵,那肯定不是奔着养鸭来的啊。”王伟惆怅地叹着气,“你说等我退伍回家,乡亲们问我在部队当啥大官了,我总不能说自己部队当了十年的鸭倌了吧?”
“噗……”
张北行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别介,实在是“鸭倌”这个词听起来还挺洋气的。
眼角余光瞥见王班长正满脸幽怨地望着自己,张北行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耐心地辩解道。
“那个啥,我一般不随便笑话人,除非忍不住……”
不解释还好,听到这种解释,本就满心忧愁的王伟,脸色变得更黑了。
张北行挠头,有些歉意地微微一笑。
咦,刚刚好像一不小心又扎心了。
不过张北行真的没有嘲笑他的意思。鸭倌就鸭倌呗,有什么不好的?
怎么着也算是在部队里学到的一门技术活吧!
凭自己手艺吃饭还怕别人笑话不成?
虽然王伟满心忧愁,对自己平日的职位和工作有些不忿,但张北行倒是觉得没什么。
部队里不是都说了嘛,基层官兵人人平等,没有职位上的高低贵贱之分。
再说了,其实那些作战部队的精英战士退伍之后,也未必就一定能比普通人活得更自在,弄不好还会羡慕王伟这种技术兵种呢。
言归正传,张北行忽然看着王伟,认真地说道。
“那这样好了,我不叫你班长,你也别叫我首长了。这么大一个农场,整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叫来叫去有意思吗?”
王伟小声嘀咕:“是挺没意思的……”
张北行爽朗地哈哈一笑,用力拍着王伟的肩膀:“可不就是说嘛,咱们这种边缘人物开心最重要啦。”
边、缘、人、物!
一听这几个字,王伟刚刚有些开朗的心房再度被狠狠扎了一刀,旋即又沉默下去。
虽然知道张北行是在开玩笑,但有时候,玩笑中不经意间道出的大实话更加伤人啊!
张北行轻咳一声,也不知道咋的了,最近自己说话好像还真在扎心的路上一去不复返了,于是连忙转移话题。
“老王,你觉得母鸭算不算是鸟类的一种啊?”
张北行问这话,单纯就是为了转移话题,不想把老王本就已经千疮百孔的心再伤害得更深。
却没想到,王伟听到这个问题后,瞬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当然算了!你听我给你细细道来!”
第1153章 鸟中之王
似乎这么多年的所学所用终于派上了用武之地似的,他大手一挥,就滔滔不绝地开始讲解起来。
张北行点点头,准备洗耳恭听。看着王伟这自信满满的架式,显然是意外之喜啊。
“鸭从物种学上来区分的话,当然属于鸟类的一种。不光鸭是,咱们农场养的鸡和鹅也都是鸟类。”
“家禽嘛,禽本来指的就是鸟,不过是经过长期的驯养,被人变成了家禽而已。但它们本质上是不变的,都属于鸟纲鸭形目。”
“所以说,这个问题你算是问对了。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鸭当然是鸟类!”王伟豪情万丈地说道。
“哦哦哦。”张北行点头。
但不知怎的,王伟总觉得张北行的动作里充满了敷衍劲儿。
“不跟你说了,我得给领导打电话汇报情况去了。要真出了问题,这么多只鸭,我可承担不起。”
王伟拍拍屁股起身,一脸忧郁地走远了。
张北行没有跟上去,而是目送着王伟离开之后,转身回到了鸭棚里。
既然母鸭也属于鸟纲,那他“鸟中之王”的称号自然可以派上用场。之前两个人在场,张北行收敛了一些。此时四下无人,早就在农场待得快要长毛的张北行,可真就闲不住了。
一进入鸭棚,张北行的称号就在意念的催使下发挥了作用。原本那些咯咯咯咯的鸭叫声,落在张北行耳中,虽然还是鸭叫,但他却听懂了。
“哎呀,棚里面好热啊。这些铲屎的什么时候能给我们装空调啊?难道不知道下蛋很累吗?有本事他们自己来下蛋啊!”
“肚子吃涨了不消化,好想出去散步啊!”
“咯咯哒!母鸭也要有鸭权。为什么这里没有公鸭啊?可恶的人类,太自私了,我要和你们搏斗!来啊,一对一!”
“……”
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无数母鸭充满负面情绪的话语,张北行微微点头,忽然感觉自己明白鸭蛋减产的问题出在哪儿了。
合着就是这些母鸭吃多了撑得慌,一个个太闲了啊!
嗯,得搞点事情了。
为什么要搞事情?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开心就完事了。
逗闷子的同时还能解决农场的燃眉之急,张北行觉得自己义不容辞。
果然,是金子不管到哪里都能发光发热的啊!
你们不是不让我带兵打仗了嘛?那我带鸭遛弯总可以了吧?
农场这么大,带着几千只鸭排队遛弯,那场面,要是被何志军和老范他们知道了,啧啧,想想就脑瓜子疼!
张北行越想越觉得开心,立刻就行动了起来,把鸭圈的栅栏门一一打开,所有的鸭都从里面欢快地钻了出来。
看着眼前乌泱泱的鸭群,张北行当即就是大手一挥,嘴角勾起,沉声发出指令。
“各战斗小组注意,以班排为单位,出发集合!”
雄赳赳气昂昂,跨过农场的栅栏墙。
在张北行一马当先的率领下,母鸭们集结成的战斗群,排着整齐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朝草地上进发。
——嘎嘎嘎!
队伍里,母鸭们不停发出欢快的叫声,引颈高歌,扑扇着翅膀飞腾在队伍中,漫天鸭毛飞舞,却没有一只插队或者掉队,显得十分和谐。
“外面的空气好新鲜啊,忽然想下蛋了怎么办?”
“快看那边的母鸡,一个个呆头呆脑的好傻呀。”
“咯咯哒咯咯哒,饭后百步走,下蛋九十九!”
“鸭王大人赛高!万岁!”
听着鸭群们的窃窃私语,张北行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鸭你妹啊,要是老子待在农场太无聊,用得着玩这么溜嘛!
把母鸭们带到草地上之后,张北行挥挥手,下令原地休息。
母鸭们咯咯叫着一哄而散,却没有对周围的菜园子下嘴,而是老老实实地散布在草场周围,认真地成群结队,用鸭喙在草丛泥土间翻找小虫和蚯蚓,玩得不亦乐乎。
张北行拿出一本漫画书,气定神闲地找了片干净的草地,径直躺了下去。
晒着旭日微光,悠闲地看着漫画,所谓人生咸鱼般的完美享受也不过如此了吧?
可能是阳光太好,张北行看着看着竟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像农场这般悠哉的日子,对于一入伍就开始到处东征西战的选手而言,的确十分难得。
翻开的漫画书直接盖到脑袋上,书页底下发出轻微的呼噜声,很显然,张北行睡得十分安心。
尽管如此,散乱分布的母鸭们仍是按部就班地迈步在草野之间,并没有立刻失去控制,场面仍显得十分和睦。
两个路过草场给牛羊打野草的战士,说说笑笑地途径此处。
农场没有督察巡逻,平日里没有上级检阅的时候,常规作战部队里的“三相”规则用不着严苛遵守,农场兵的日常较为自由。
当两人和平常一样从这里走过的时候,其中一人看到满山遍野的鸭群,猛然呆住了。
拉了拉战友的衣服,震惊地抬手指着鸭群问道:“卧槽!咱们鸭棚的鸭跑出来了?”
另一个战士后知后觉,方才看到鸭群也没啥反应,此刻经过战友一提醒,也不禁吓了一跳。
“谁胆子这么大?怎么把鸭都放出来了!”
两人看到这一幕,差点没崩溃。出了事,他们看管农场的战士可都是要负责任的。
“我的天啊,这么多只鸭一会儿得怎么赶回去?”
“唉?不对啊?不是说最近这些鸭的精神头都不好吗,怎么我看着一个个生龙活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