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涛的声音忽然又压低了,换上了一副“我是为你好”的语气,变脸速度快得像是川剧演员,“以后经理的位置是你的。”
“有欲望了,我也可以帮你解决。”
“你不是缺钱吗?不是嫌工资低吗?这些我都能给你。”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油腻的笑,那笑容里有种让人作呕的笃定。
“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李涛自认为自己开出的条件很有诱惑力。
林晚不屑的看着他,从头到脚,从那双油腻的眯缝眼到那双款式老气的皮鞋。
她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但眼睛里却满满的不屑和鄙夷。
李涛被那个笑容弄得心里咯噔了一下。
“傻逼,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林晚说完便没有再看他。
她转过身,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封辞职信,把纸张对齐折好,放进文件夹里,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的声音节奏分明,每一步都稳稳当当,没有一丝慌乱。
李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包臀裙包裹着的臀部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开衫下那道纤细的腰肢扭动得自然而优雅,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骚货。”
李涛啐了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门口。
“装什么啊!离了婚还在老子面前立牌坊,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出了这个门,我看你能蹦跶几天!”
回答他的,是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
“砰。”
不重,不轻,就这么把他和外面的世界隔开了。
李涛站在原地喘了几口粗气,胸口还被气的剧烈地起伏着。
走回办公桌后面,李涛一屁股坐进椅子里,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呻吟。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大口,茶水已经凉了,带着一股涩味。
“妈的。”
“贱货!”
“早晚有一天,老子要干死你1”
他把茶杯重重地墩在桌面上,茶水溅出来几滴,洇在文件上。
李涛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飞速地转着:该怎么给林晚一点颜色看看。
……
林晚走出李涛办公室后,径直往前走。
她的目标很明确——走廊的另一头,行长办公室。
刘雨芬。
支行的行长,今年五十二岁,一个在银行系统里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女人。
做事雷厉风行,在行里口碑不错。
林晚走到办公室门前,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她抬起手,敲了三下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女声。
林晚推门进去。
刘雨芬的办公室比李涛的大了一倍不止,装修风格也更简洁大气。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摆件,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金融类的书籍和文件,办公桌上除了电脑和茶杯,只有一盆小小的文竹。
刘雨芬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头发盘在脑后,戴着金丝边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利落的气质。
她抬头看到林晚,微微有些意外。
“小林?”刘雨芬放下手里的笔,身体微微前倾,“有什么事吗?”
林晚走到办公桌前,把文件夹打开,拿出那封辞职信,双手递了过去。
刘雨芬接过信,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辞职?”
她抬起头看着林晚,目光里带着审视,“小林,你一毕业就来行里,干了十几年了,从柜员做到信贷主管,这一路不容易。”
“怎么突然想着要辞职?”
“个人原因。”
林晚的声音很平静,“刘行长,这是我的辞职信,请您过目。”
刘雨芬没有急着看信,而是把信放在桌上,身体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在林晚脸上停留了几秒。
“人事这块,你应该找李副行长。老员工的离职和调动,都是他在分管。”
林晚听到这句话,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刘行长,李涛想要潜规则下属,我实名举报。”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刘雨芬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说什么?”
林晚从文件夹的夹层里拿出手机,点了几下,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上,放在刘雨芬面前的桌面上。
“这是刚才在李涛办公室里录的。”
她按下了播放键。
手机里传出了声音——
先是安静了几秒,然后是一记清脆的响声。
“啪。”
紧接着是李涛的声音:“你疯了,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还想不想在这行混了!”
然后是林晚的声音:“李涛,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你是想潜规则我?”
李涛:“我可没这么说过,是你自己臆测的。”
沉默了两秒。
又是“啪”的一声。
李涛的声音变得暴躁起来:“我去你妈的,林晚你疯了是不是?”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脚步声,再然后是林晚的声音:“李涛,你连承认的胆子都没有吗?”
李涛的声音在这一段明显更激动了,带着被激怒之后的不管不顾:“没错,老子就是想睡你,怎么了?你现在没男人,难道不饥渴吗?装什么装!跟了我,以后经理的位置是你的。有欲望了,我也可以帮你解决。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录音到这里,林晚按下了暂停。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刘雨芬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她思考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林晚站在办公桌前,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平视着刘雨芬。
刘雨芬沉默了大概有十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林晚。
“这录音,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录的?”
林晚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李涛对我有非分之想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他在言语上就有过几次越界的行为,所以后来每次单独进他办公室,我都会提前把手机录音打开。”
“你很有防范意识。”
“是被逼出来的。”林晚苦笑道。
刘雨芬又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按了一个键。
“王秘书,你进来一下。”
十几秒后,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笔。
“刘行长,您找我。”
“把门关上。”刘雨芬说。
王秘书关上门,站到一旁。
刘雨芬拿起手机,把那段录音从头到尾完整地放了一遍。
王秘书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平静,到中间的惊讶,到最后变成了一种复杂的、介于愤怒和同情之间的神色。
录音放完,刘雨芬把手机还给林晚,然后对王秘书说:“你去做两件事。第一,把李副行长叫过来,就说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他说。第二,通知人事部,信贷部主管林晚的辞职手续尽快帮她处理一下。”
王秘书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刘雨芬和林晚两个人。
“小林,”
刘雨芬抬头看向林晚:“你放心,我保证李涛不会有好下场,并且以后在这个系统里,也不会太好过。”
“一个被员工实名举报的领导,不管对错,在体制内都会被贴上标签。”
“以后升迁无望,调岗没人敢要,就算留下来,也是死路一条。”
“谢谢刘行长。”林晚真诚的道谢。
“不用谢我。”
刘雨芬叹了一口气,自顾自的说道,“其实李涛不是第一次了。”
“他在外省分行的时候,就用类似的手段祸害过一个女下属。我查过,那个女人后来得了抑郁症,辞了职,回了老家,到现在都没走出来。”
刘雨芬看着林晚的眼睛,很是欣慰的说道:
“你很勇敢,你站了出来,他以后不会在这个位置上害人了。”
“我知道了,谢谢刘行长。”
林晚微微欠了欠身,转身朝门口走去。
她的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传来刘雨芬的声音。
“小林。”
林晚停下脚步,回过头。
刘雨芬坐在办公桌后面,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把她的脸藏在了一片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