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于一个种族来说,有太多人这是普通人的心态。
景元怔了怔,随即拍手而和,笑声爽朗:“哈哈哈!我受俗务羁扰多年,不仅对周遭事物见怪不怪,人也变得无趣。能遇到景渊兄这般有趣的天外来客,算是难得的趣事。与阁下交谈,如饮美酒啊!”
这位将军看似轻松闲适,实则肩负着整艘仙舟的重担,数百年来未曾卸下。
那份责任,恐怕比死亡更沉重。
笑罢,景元将话题引向了另一个方向:“阁下等人乘坐列车而来,我本以为是游云天君的虹车再度启程,诸界连通在即。”
“虽然星轨通畅后,原本困于一隅的妖邪祟物可能会因此异动,但这个世界终究不是一潭死水,变化时时都在发生,我等只能随机应变了。”
“对于我们的到来,景元将军认为是好的变化,还是不好的变化?”景渊问道。
这个问题很直接,几乎可以说是单刀直入。
它跳过了所有外交辞令,直指核心:你们仙舟如何看待我们?是朋友,还是潜在的威胁?
景元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然后喝了一口。
整个动作很自然,但景渊能感觉到,这位将军正在快速思考。
几秒后,景元放下茶杯,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温和的笑容:
“虽说我有着谋无遗计,算无遗策的赞誉,但我并非无所不知。恐怕,就连遍智天君,也无法真的无所不知吧。”
他口中的“遍智天君”指的是智识星神博识尊,那位号称全知全能的存在。
“但是,”景元话锋一转,笑容更加灿烂,“就算不清楚,也总不能把客人拒之门外吧,哈哈哈……”
景渊也笑了。
他越来越欣赏这位将军了——不是因为他的强大,而是因为他的智慧。
“将军果然如传闻中那般,智慧通达。哪天不想巡猎了,也许可以去博识尊那边混?”景渊半开玩笑地说。
“景渊兄过奖了。”景元摆摆手,“我远远称不上通达,和那些真正的天才更是比不得。只是活得久了,学会了一点说话的技巧罢了。”
两人相视而笑,气氛更加融洽。
但景渊知道,表面的轻松之下,真正的交锋才刚刚开始。
他坐直身体,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虽然将军有着自己的考量,必然不会只听信我一面之词。但我在这里倒是可以先声明一下——我和仙舟没有利益冲突,甚至在某些方面可以展开合作。”
景元的表情也严肃了一些,但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着。
景渊顿了顿,然后说出了那句让整个房间气氛瞬间改变的话:
“比如,置丰饶于死地。”
话音落下,一片死寂。
比安卡和芽衣虽然知道景渊的计划,但听到他如此直接地说出来,还是微微一惊。
爱莉希雅眨了眨眼睛,没有出声,但手中的茶杯停在了半空。
锦葵站在房间边缘,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作为仙舟人,“丰饶”这个词有着极其复杂的含义——它既是赐予长生的恩主,也是带来无尽灾祸的诅咒。
仙舟人如今遵循帝弓司命的指引,巡猎星海,以根除不死孽物为己任。
而不死孽物的根源,长生的播撒者,便是那位被仙舟人称作【寿瘟祸祖】的丰饶星神药师。
景元的反应最值得玩味。
他的笑容完全消失了,但脸上也没有愤怒或震惊。那双金色眼瞳变得无比深邃,他静静地看着景渊,看了很久很久。
“景渊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没有质问,没有驳斥,只是平静的确认。
景渊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我很清楚。我说的是杀死一位星神,让丰饶彻底成为历史。”
又是一阵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中,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景元缓缓站起身,走到观景窗前。
他背对着众人,望向窗外浩瀚的洞天景色。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远处那半截建木的残骸,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如同一个永恒的警示。
“八千年前,仙舟人向药师祈求长生。”景元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祂赐予了我们建木,让我们吞下果实,从此脱胎换骨,寿与天齐。”
他转过身,金色的眼瞳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但长生带来了什么?是无尽的战争,是文明的停滞,是内部的腐化。丰饶民为了追求更多恩赐而堕落,仙舟人为了摆脱诅咒而征伐。八千年来,银河中因丰饶而起的战火,从未真正熄灭过。”
景渊也站起身,走到窗边,与景元并肩而立:“所以,是时候终结这个循环了。”
“如何终结?”景元问,“丰饶是星神,是概念的化身。要杀死星神,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几乎不可能,不代表完全不可能。”景渊说,“而且,我要做的不是‘杀死’药师是……重塑丰饶的概念。”
景渊平静地回视:“那么,将军愿意听听我的计划吗?”
景元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又给自己倒了杯茶。这一次,他喝茶的动作很慢,仿佛在品味每一滴茶汤。
喝完茶,他放下杯子,终于开口:
“只是听听而已,有何不可呢。”
不管罗浮仙舟的将军是否真的在考虑这个疯狂的提议,至少此刻他确实很感兴趣。
窗外的星槎海依旧繁忙,星槎划过的轨迹如同命运的丝线,交织成网。
第756章 不朽之基
司辰宫的会面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
景渊没有给景元解释更多细节。
他知道,以景元在仙舟政治体系中的地位——罗浮将军虽是一方诸侯,但在整个仙舟联盟的架构中,确实只能算中层——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反而会让他陷入被动。
在景元之上,还有云骑元帅统领整个仙舟联盟的军事力量;有十王司的高层执掌律法与审判,那些判官中不乏从古国时期活到现在的老古董;更有甚者,仙舟联盟的核心决策圈里,可能还有七八千年前就存在的初代求药使,他们见证了仙舟从母星起航到纵横星海的全过程,影响力深不可测。
仙舟联盟虽然团结在巡猎的大旗下,共同追猎丰饶孽物,但这并不意味着内部铁板一块。
长生种文明特有的权力结构、各仙舟之间的利益博弈、持明族与仙舟人的微妙关系、十王司与云骑军的权责划分……这些错综复杂的势力网络,构成了仙舟这台庞大机器的内在逻辑。
这是所有大势力的通病。
所以他只是点到为止,抛出了“置丰饶于死地”这个震撼性的宣言,稍微说了一些皮毛,让景元有个心理准备,也让他能将这个信息上报给更高层——云骑元帅,或者其他真正能做主的人。
真正的重头戏,在后面。
景渊会用实际行动,让仙舟联盟明白,他不是在空口说白话。
离开司辰宫时,天色已近黄昏。
仙舟内部的“天空”开始模拟日落景象,橘红色的光芒洒在长乐天的街市上,为整座城市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锦葵依然担任向导,但她的态度明显更加恭敬了——虽然不知道将军和客人们在接待室里具体谈了些什么,但将军亲自送客到门口,并嘱咐“务必招待周全”的架势,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各位客人,,是否需要我带各位在附近逛逛?长乐天傍晚的集市很热闹,有许多特色小吃和手工艺品。”
爱莉希雅眼睛一亮:“好呀好呀!刚才的甜品店已经让我对仙舟的美食充满期待了!”
比安卡和芽衣也点头同意。
她们都对仙舟的文化很感兴趣,想多看看这个古老而独特的文明。
景渊笑着应允:“那就麻烦锦葵小姐了。”
一行人在锦葵的带领下,重新汇入长乐天的人流。
傍晚时分,街市比白天更加热闹,许多下班的人流涌上街头,商铺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星槎的航行灯在渐暗的天空中划出流光溢彩的轨迹。
走在人群中,景渊的思绪却飘向了更深远的地方。
他刚才对景元说的话,并非虚言。
终结丰饶之乱,确实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但更深层的动机,远不止于此。
在景渊的成道路上,“丰饶”是一个必须处理的问题。
但这不仅仅是因为丰饶给宇宙带来了灾祸,更因为丰饶命途的“本质”——它是从不朽命途中撕裂出来的一部分。
不朽星神化道而去,一龙陨落,万类新生。
这位执掌“不朽”概念的星神,为了践行不朽,选择了用陨落去超越不朽。
而后,先后成神的繁育和丰饶,都是撕裂了一部分不朽的概念,成全了自己的命途。
这就是为什么丰饶的力量表现为“无尽的生命、治愈、生长”——这些原本都是不朽概念的一部分。
但脱离了不朽的整体框架后,丰饶失去了平衡。
药师无节制的赐予,最终演变成灾祸。
而景渊的计划,就是逆转这个过程。
不是消灭丰饶,而是让它“回归”。
以不朽的命途为地基,将丰饶重新吞并、吸收、整合,让它重新成为不朽概念的一部分。
到那时,丰饶的力量将只为“不朽”这个概念服务,而不再是无差别的、扭曲的赐福。
它会成为生命传承中的一环,成为文明延续的助力,而非灾祸的源头。
这是景渊成道路上至关重要的一环。
他的道路,是一条全新的命途,一条从未在宇宙中出现过的道路。这条道路以“**”为核心,旨在重塑宇宙的底层逻辑。
而要铺就这样一条宏伟的道路,需要坚实的“地基”。
景渊选择的“地基”,正是“不朽”。
不是简单地走不朽命途,而是以完整的不朽命途为基石,构建一个动态变化的概念体系。
这还只是第一步。
下一步,他需要复苏并拿到秩序命途,用秩序的力量打造道路的“主体框架”。
秩序代表着规则、结构、体系,是让一切有序运行的根本。
有了秩序的框架,他的道路才不会变成混乱无序的熵增。
同时,还要将“同谐”吸纳进来,作为“填充”。
同谐代表着和谐、共鸣、统一,它能让道路内部的各个部分协调运转,消除冲突与矛盾。
不朽的地基,秩序的框架,同谐的填充——当这些要素齐备,景渊的道路才能真正开始铺设,越发的拓宽、延长,最终成为贯穿宇宙的崭新命途。
那将是一条超越现有所有命途的道路,一条能让宇宙摆脱“命途之争”的道路,一条能让所有文明和谐共存的道路。
当然,这条路还很长,很远。
但景渊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