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白了，程雪是他很重要的弟子，但是一个心素制作的法宝在世间都是极其稀少，如果他还不愿意交换的话，那多少有些不知好歹。
按照常理来说，用一个符箓来换取心素法宝堪称血赚，没有人会选择拒绝，可张元总是感觉哪里不对。
如此之大的代价是因为师徒情深？可自家弟子被打成这样还能保持冷静的师父真的满足这个说法吗？
是因为程雪本身就是一个心素，完全可以在日后杀了回本，所以他不肯放弃？
这个解释似乎合理，但......
熊熊燃烧的房间里，程雪始终盯着老者的面孔。
她的皮肤大面积出现血泡与灼痕，发丝更是早已蜷曲乃至于从底部开始被点燃。
她的眼睛被浓烟熏的红肿，小鬼掐断的那只腿无力的耸拉着，似乎已经彻底失去了活性。
她似乎快要死了，而这便是心素的负面效果。
当眼前所见，耳边所听的“事实”展现出来的时候，他们的死亡往往会比常人更快，因为在潜意识里，心素的恐惧会推动现实情况比常人快很多。
程雪涕泪横流，红肿的双眼一眨不眨注视自己的师父，目光中所带着的情愫让人感受到她的爱意，以及一丝头皮发麻。
快要死了的当下，却依旧带着所谓的爱？这是什么师徒之间相爱相杀的戏码吗？
张元不知道答案，只是默默地依靠在凳子上，而在他们视线所不能及的火焰中，一枚枚符咒凭空生成，数量几乎已然破百。
“啊！唔~”
左小臂断裂，胸口撕裂......
小鬼不断增添着程雪的伤势，可这个女人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得来的勇气，竟然死死咬紧牙关，强逼自己不再大声喊叫。
“很好，不愧是我的弟子。”
老者哈哈大笑，清明的眸子里带上了几分恶毒。
“我还愿意称你为道友，那是出于对强者的尊敬，但若是阁下给脸不要脸，可别逼我动手了！”
伴随着最后一个字吐出，房间里燥热的环境都随之一滞，甚至开始变得清凉，而程雪的身体也在短时间内恢复了大半，重回青春靓丽的模样。
此番情景，宛如神恩，只是那造就一切的老者的面色却是变得更黑，就好像遇上了什么超出理解的事。
而在过去了这么久之后，张元终于对他做出了回应。
“能让心素正常活动，不会迷惘的手段，你们有吗？”
“没有，这种手段只有那红中有，可红中已经消失很多年了。”
“只有红中有？”
张元面无表情的伸手，其中一只小鬼当即挥舞着利爪，直奔程雪脸上划去，而在见到这个变故的瞬间，老者再不复先前的淡定，首次对张元出手。
“庶子尔敢！”
‘不叫英雄也不叫道友了吗？没有礼貌的老东西。’
不可见的波动荡开，几十只小鬼甚至没能撑过一秒便尽数倒转方向，将矛头指向张元。
“培养小鬼不容易，但我向来宽宏大量，现在退去，我可将它们还给你。”
老者将程雪横抱在怀中，双眼一眨不眨的望着她的脸颊，手指在拂过那张面孔时微微颤抖。
“还好，还好，你的脸没事。”
火焰完全变成花朵，不知不觉披上了鲜红衣袍的小鬼们好似阴间的招魂官，看起来竟然比之前还要渗人。
“你应当庆幸没有伤到雪儿的脸，否则就算是杀光这里的所有人都不足以赔罪。
滚，老夫不想看见你！”
随着中气十足的怒喝后，老者的目光愈加温柔，但是似乎又有哪里不对劲——他在偷瞥张元！
“呵呵，你有没有考虑过去做个戏子？”
张元微笑着拍动手掌，看起来相当高兴。
正如他所说，老者的演技相当不错，如果不是对当前的场景洞若观火，张元怕是真的会被绕进去。
小鬼造反？预料之中，这本就是随手逮捕的几个，背叛了又如何？
火焰全消？以真为假，心素手段的一种体现，不需要多加关心。
至于所谓的杀光所有人，不要开玩笑了，就凭这老头所表现出的力量来看，他绝对做不到这一点。
什么可能存在的强敌，什么会让炁跟不上消耗的死战，这个客栈出现的人里完全没有这般高手。
换言之，张元有些高估自己的敌人了。
第154章 《素心经》
“小子，伤我徒儿不说，竟然还折辱于我！你的小鬼就别想要了！”
“行吧，你拿去吧，反正本来就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张元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最后甚至还一指点出，主动打爆了一只，让老者脸色发白。
疯子！这绝对是个疯子！连制作难度如此之大的小鬼说毁就毁！
“怎么了？继续啊，你之前想说什么来着？”
又是一只小鬼炸开，其残躯在飘散的过程中被拘灵遣将捕获，随后流转至张元体内，让那消耗了一部分的炁恢复了一些。
“傻站着干嘛呢？再不说我可就要对你们俩下手了哦。”
最后一只小鬼炸裂开来，依靠拘灵遣将的摄取和自身恢复，张元的炁几乎快要完全回满，而这也意味着老者的破防。
虽然不清楚炁是什么东西，但是他对敌人的气息确实有强大的观察力。
因此，即使双方并没有打起来，可单就是那越来越强的气息都将问题表现的淋漓尽致。
丫的这人是个怪物！
“真的是，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
老者的瞳孔几乎缩成一道细线，但却依旧没有捕捉到张元瞬间消失的身影，只是在极短的时间之后，发现对方已经和自己相距不到一步。
‘该死！’
左脚向前，右手向后，老者一只手护住程雪的脸，自身所掌控的功法被运转到极致。
真假互换，乾坤倒移，《素心经》。
地板瞬间变成了花田，身后的坑洞变成了树洞，老者并没有将后背留给敌人的蠢笨想法，他抬起靠后的大腿，抡起一圈后径直揣向张元。
‘就算是这般邪异的存在，在我素心经下也必然会出现问题，我......这怎么可能？！’
只见张元并没有如他所愿的变成猪猡，而是依旧保持本相，甚至对这件事都没有察觉。
他仅仅是后撤两步，几十张符箓在得到主人的指令后穿过地板和墙壁，种种手段一齐发动。
与此同时，他还抓住了老者的脚踝，不知何时出现在在手中的匕首径直落下，目标是程雪的脸！
“混蛋！”
《素心经》再度流转，这次的覆盖范围甚至包裹了整个客栈，无论是火焰还是残破的木质墙面都变成了花田，就像是在一场火灾之后被重建的花圃一般。
与之相对的是，被启用的那些符箓也在瞬间变成了废纸，而它们激发的攻击也在这个过程中变成了各式各样奇怪的东西。
“嘭~”
有些沉闷的声音响起，张元在沉默中收回手掌。
花田里的叶片在被炁拂过的瞬间便化成了法宝，将程雪二人团团围住。
‘终究是掌握了心素能力的家伙，不好对付啊。’
手中活生生的兔子落在地上，随后快速远离了这处危险之处，对此，张元只能无奈的叹息。
真假互移，万般随心。
作为一个心素，老者能够把匕首变成兔子实属正常，他并不意外，只是在呼吸之间吐出白色的雾气——六库仙贼。
很显然，对付这种难办的家伙，张元准备打一场持久战了。
飞叶盘旋而起，在旋转间对中间二人开始俯冲。
就这架势来看，这一下之后，他们就算不死也会被细细的切做臊子，可老者显然不是什么会乖乖等死的家伙，而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心素。
“波~”
原先护住程雪的手掌抬起，露出了挂在手腕上的挂坠。
下一秒，所有飞叶开始了胡乱飞舞，在绕着他们飞行的同时又保证不会伤到他们。
见此，一个小小的阵纹在脚下浮现，张元已然开启了风后奇门。
“唉，是老夫不够诚恳，两件心素制成的宝物以及《素心经》，能否换我师徒二人一条生路？”
老者诚恳的请求，他以极快的速度拆下了挂坠，又取下了另一只手上的戒指，随后挺直腰背，目光炯炯有神。
“怎么，想开了？”
“想开了......”
‘想开你***，小兔崽子！要不是打不过你，老夫一定要摘掉你的脑袋！白瞎了我的至宝！’
老者递出两件心素法宝，心中是一阵咬牙切齿，可在看到毫不怀疑接过法宝的张元后又泄去了全身力气。
若同样是一把年纪了还好，多少还有机会掰扯掰扯，但这人分明还是个少年姿态。
不要说什么复仇，只要再给他几年成长时间，怕是能直接掀了素心镇！
‘连夺魂亥都无效，这般强者莫非是司天监的人？’
不管手下败将是怎么想的，张元只是在清点自己的战利品。
虽然不多，但是含金量够高。
“介绍一下？”
轻轻舞动手上的法宝，张元眯起眼睛，露出了小狐狸似的笑容，而老者也只是面露苦涩，随即老老实实的开始了介绍。
他先是指着左手，即挂坠所在的那边。
“夺魂亥，能改写世间万物的认知，不论对方有没有生命。”
说罢，他又指了指另一只手，那里躺着一枚戒指。
“午心，所谓心之所想，万般皆由己，此法宝可以强化心素的能力......”
一个有用，一个没用。
有些失望的握紧双手，张元可算是知道这两个玩意是干什么的了，只可惜最感兴趣的那个用不了。
“我比较好奇一件事，刚才你用这些玩意对我做了什么？”
“......”
老者沉默，老者按住程雪的脸，老者抬头望天，假装什么也没听到。
“罢了，不问这些了......介绍一下你自己，交出《素心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