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祁同伟与发改委的领导主动申请带队前往林城、岩台等地调研,实地考察开发区、国企、民营企业,与基层干部、企业家、工人交流,获取一手资料。
本来祁同伟在开会后就想去拜访一下刘省长的,但打了个电话却被刘省长教了个乖,涨了记性。
祁同伟一个发改委副处级干部,按道理是不够资格去省委汇报工作的。
不仅是赵立春,还是刘省长,现在默认的就是让祁同伟在下面先做出一番功绩。
刘省长与赵立春不同的是,他们虽然是一脉,但不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可以打电话给他帮忙,但拜访暂时还不用。
说实话,祁同伟刚来,刘志国是不想让他表现出有任何的站队的倾向的。
就算他身后站着无数人,但在下面看来,明面上他还是经济系的人。
只有经济系的大佬才知道祁同伟与李启华的关系。
一般人只知道祁同伟是燕大经济系的。
一个经济系一脉的副处刚从中央下放到地方就拜访省委领导,急着站队,会让其他人抓住把柄。
更何况,赵立春的二女儿赵小惠更是嫁到了两广。
要知道,两广和晋西北铁三角不对付。
所以也可以说赵立春背后站着古家,但一个小小的祁同伟,还轮不到古家出手提醒。
上面的人能告诉赵立春祁同伟是经济系的就可以了。
如果李特与赵立春搭班子,古家说什么也要插个手,别说刘志国或者李特了,就算是裴一泓他古家也要插个手。
也就是这一轮是李云龙他们占据了上风,后面可就不好说了。
所以,明面上祁同伟现在只管着发改委规划处的一摊子。
这不,下去调研去了。
“周工,这次咱们去看林城的装备制造园区和岩台的电子新材料集群,除了看规模和增速,更得关注瓶颈在哪里。”
祁同伟翻开笔记本:
“企业普遍反映的技工短缺、高端研发投入不足、物流成本高、政策落地最后一公里的问题,到底卡在哪个环节?”
周建平从公文包里抽出几份写满备注的材料:
“我整理了过去三年两地相关行业的统计简报、问题确实如您所说,但表现程度和具体原因,各地有差异。
比如林城,老国企底子厚但负担也重,技术改造的钱从哪儿来,冗员怎么安置,都是难题。岩台那边,民企活跃,但普遍规模小,贷款难,知识产权保护弱,一有风吹草动就撑不住。”
“嗯,纸上得来终觉浅。”
祁同伟望着窗外飞驰的景色:“这次下去,多跟一线管经济的干部、企业里的厂长经理、甚至车间老师傅聊聊。”
……
结束林城两天的密集调研,一行人马不停蹄前往岩台。
车上,祁同伟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对周建平说:
“周工,林城反映的问题,很典型……”
周建平摘下眼镜擦拭着:“岩台的情况又不太一样,民营经济为主,船小好调头,但也怕风浪。”
祁同伟对前排的方浩说:
“小方,把林城调研的记录尽快整理出要点,特别是企业反映的具体案例和数据。”
“好的,祁处。”
调研间隙,祁同伟抽空回了趟岩台乡下的老家。
黑色的公务车驶离岩台县城,拐上一条略显狭窄但平整的乡道。
窗外,初冬的田野略显萧瑟,远处的山峦轮廓清晰。
祁同伟坐在后座,看着熟悉的景色掠过,神情比在机关里放松许多。
“小方,周工,建国,你们俩在前面的镇子上找个干净点的旅社先住下,休息一天。住宿吃饭的费用,回头正常报销。”
祁同伟对前座的方浩和负责驾驶兼保障的科员刘建国说道。
“好的,祁处。”
方浩点头应下,又关心地问。
“那您家里……”
“不用。”
方浩还没说完,祁同伟摆摆手笑道:
“我自己回去看看老爷子就行,不耽误你们。明天上午九点,还是在这里接我。”
“明白。”
方浩不再多言,开始留意路边的旅社招牌。
车子在镇口一家看起来还算整洁的悦来旅社前停下。
祁同伟下车,从后备箱拿出一个简单的行李袋,里面装着给父亲买的茶叶、膏药和一些营养品。
他换上了一件更休闲的夹克,对两人挥挥手:“行了,你们自便,明天见。”
“祁处您慢走。”
刘建国憨厚地笑笑。
方浩则目送祁同伟在镇子另一头的老汽车站附近,上了一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黑色桑塔纳。
桑塔纳沿着蜿蜒的山村公路又开了二十来分钟,在一个岔路口停下。
“就这儿了,车开不进去了。”
开车的说道。
“行,谢了。”
祁同伟拎着袋子下车。
眼前是一条青石板和碎石铺就的村道,通向一片依山而建的村落。
风景不错,但房屋很破。
已是午后,村里很安静,几只土狗懒洋洋地趴在墙角晒太阳,见到生人,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几个老人坐在向阳的屋檐下,眯着眼闲聊。
看到穿着体面、提着东西走来的祁同伟,都停下了话头,好奇地打量着。
第 159 章 挂职结束
祁同伟脸上立刻浮起笑容,加快几步走过去,用带着乡音的普通话热情地打招呼:
“三爷爷,晒太阳呢!身子骨还硬朗吧?”
他认出了其中一位是本家的远房叔公。
被称作三爷爷的老人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是是同伟?祁连山家的大小子?听你老子说不是分配到了省城吗。咋回来了?”
“回来看看我爸,顺便办点事。”
祁同伟笑着,从袋子里掏出两包在镇上买的、适合老人吃的软糖,塞给三爷爷和旁边另一位老人,
“尝尝这个,不费牙。”
“哎哟,还带东西,你这孩子,出息了。”
三爷爷接过糖,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拉着祁同伟的手。
“好好好,你爹在屋里头呢,前阵子还念叨你。快回家去。”
旁边另一位老人也搭话:“同伟啊,小时候看着就机灵,现在更是一表人才了!在省里好好干,给咱们村争光!”
“哎,谢谢叔公。您老也多保重身体。”
祁同伟又寒暄了两句,才继续往里走。
没走多远,一个端着洗衣盆的中年妇女从河边小路上来,看见祁同伟,愣了一下,随即惊喜地喊道:
“同伟?真是你啊!”
一路上,又遇到几个挑着担子的村民、带着孩子的媳妇,祁同伟都一一停下脚步,热情地打招呼。
能叫出名字的就叫名字,记不太清的就按辈分称呼,问问近况,聊聊收成,态度诚恳自然,没有丝毫架子。
村民们从最初的惊讶,到认出后的热情,言语间充满了乡里乡亲的熟稔和对他有出息的赞许。
祁同伟也耐心听着,偶尔插几句话,气氛融洽。
没办法,在祁连山去当兵之后,他有几年就是在村子里吃百家饭长大的,虽然祁连山会寄津贴回来,但那时候祁同伟不还小嘛。
祁家的院子在村子靠里的位置,翻新过,白墙黑瓦,比周围的房子显得整齐些,但也不张扬。
院门虚掩着。
祁同伟推开院门,院子里,父亲祁连山正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摊开几张渔网,手里拿着梭子和线,专注地修补着一个破洞。
他穿着旧军装改的棉袄,头发花白,背脊却依然挺直。
听到脚步声,祁连山头也没抬,只是手上的动作停了停,粗声问了一句:“回来了?”
“嗯,爸。我回来了。”
祁同伟走进院子,关上院门,将手里的袋子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给您带了点茶叶,还有上次电话里说膏药快用完了,又买了几盒。”
祁连山这才放下手里的活计,抬眼打量了一下儿子,淡淡嗯了一声。
“公事办完了?”
祁连山问,拿起旁边的旧搪瓷缸喝了口水。
“林城那边的调研告一段落,转到岩台来看几个点。抽空回来看看您。”
祁同伟拉了另一个小板凳,在父亲对面坐下,顺手拿起地上散乱的网线帮忙理了理。
“跑基层好。”
祁连山语气肯定:“比成天坐在省城大楼里,看报告听汇报强。这次下去,看到啥了?”
祁同伟略一沉吟,没有报喜不报忧,实事求是:
“看到一些企业,也看到一些基础设施的短板,还有……基层办事的效率和观念,也有提升空间。”
他没有提昨晚电话里李启华告诫的那些水深之事,只说了工作层面的感受。
祁连山安静地听着。
“看到困难是好事。”
他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