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谢谢大家…谢谢…”
最后还是分队长拍了拍手,控制住了场面:
“好了好了,心意到了就行。都散了吧,别都围在这儿了。该休息的休息,该练功的抓紧时间,刘峰,带小萍同志去安顿吧。”
人群逐渐散开,低声的交谈和说笑声重新响起。
刘峰帮何小萍拿起她那个简单的行李包,引着她往外走,边走边介绍:
“宿舍楼就在后面,咱们团女兵住二楼…食堂往那边走,开饭时间是…”
何小萍亦步亦趋地跟着,时不时点头,偶尔偷偷回头,望了一眼排练室内。
只见郝淑雯正站在李启华面前,双手抱胸,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
“行啊李启华,没看出来,你现在怎么也跟刘峰同志学会了,这么会关心帮助新同志,做起好人来了?”
李启华耸了耸肩,神态自若:“我可没刘峰那么无私,他是真LF。我就是觉着,都是革命同志,进了同一个门,力所能及的事情,该帮衬一把就帮衬一把呗。”
郝淑雯哼了一声,倒也没再说什么。
两人说着话,一前一后从排练室走了出来,也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这时的男女宿舍虽然不在一栋楼,但也就是面对面,中间隔着个不大的操场,管理上也没后来那么严格,平时串个门找人说事也常见。
见李启华和郝淑雯并肩走出来,文工团的领唱林丁丁还有领舞萧穗子也跟了过来。
林丁丁声音娇脆,打趣道:“哟,启华同志,这病一好,精气神就是足啊,马上就开始照顾新人了?我看呐,刘峰那乐于助人的名号,迟早得让给你。”
萧穗子也笑着接口:“就是,平时可没见你对训练这么上心,怎么,对新同志格外关照?”
萧穗子为人玲珑,在团里人缘不错,说话也更有分寸些。
这三个人,郝淑雯是典型的大院子弟做派,心高气傲,但也懂得审时度势,知道哪些人能得罪哪些人不能。
林丁丁出身有些问题,家里以前是资本家,心思更活络,总想攀附些关系。
萧穗子家庭出身也普通,但胜在会为人处世,业务能力也强,是团里的核心演员,倒也站稳了脚跟。
几人说说笑笑,很快就走到了女兵宿舍楼下。
正好看见刘峰抱着一床新领的军绿色被褥,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崭新的搪瓷脸盆、牙缸等物,领着何小萍从后勤处那边走过来。
“刘峰,东西都领齐了?”
李启华扬声问道。
“齐了!基本的都领了!”刘峰笑着回答,然后对何小萍说:“小萍同志,再给你介绍一下,这几位都是咱们团的骨干。郝淑雯同志你见过了,她是报幕员,也是你们宿舍的舍长。”
何小萍闻言,连忙放下手里拎着的包袱,下意识地想敬礼,可动作生疏又慌乱,手指并拢不齐,手臂也抬得别扭,敬了个极其不标准的军礼。
李启华皱了皱眉头,咳嗽了一声,一脸严肃道:“何小萍同志,你没经过系统新兵训练,不会敬礼很正常,但是,既然进了部队,一切就要按照部队的规矩来。
这军礼,是军人最基本的礼节和姿态,一个军人,如果连军礼都敬不好,那就不算一个真正合格的军人。”
他走上前几步:“来,东西先放下,我教你。很简单,看好了。”
刘峰和萧穗子连忙接过何小萍手里的包袱和网兜。
李启华站定,身姿挺拔如松,干净利落地做了一个标准的立正、敬礼动作,分解讲解:
“两脚跟靠拢并齐,两脚尖向外分开约60度……抬头挺胸,目视前方……右手取捷径迅速抬起,五指并拢自然伸直,中指微接帽檐右角前约2厘米处……”
何小萍看得目不转睛,努力模仿。
李启华纠正了她两次手型和角度,又让她做了几遍。
“行了,有点样子了,以后多练习,形成肌肉记忆就好。”
李启华放下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生活上的事,可以多问问你的室友。”
他指了指身边的萧穗子和林丁丁:“这位是萧穗子,咱们团的领舞;这位是林丁丁,领唱。都是业务尖子。”
何小萍赶紧用刚学的、还略显僵硬的军礼,向他们分别敬礼:“萧同志好!林同志好!”
李启华回了个礼。
萧穗子笑着点了点头,林丁丁也矜持地笑了笑。
李启华又想起什么,问刘峰:“对了,军装呢?领了吗?新人入伍第一件事就是穿军装拍照,给家里寄回去报平安,这可是大事,你得上心。”
刘峰点头:“问了,司务长说夏装暂时只有富余的旧款,新款要等大概一周后才能统一领。我记得这事呢,等能领了我第一时间带小萍同志去。”
李启华对何小萍说:“要是想早点拍照,也可以先跟身边的女兵同志借一下合身的军装。我和刘峰的对你来说肯定太大,不合身。”
这时,萧穗子很自然地接话道:“没事,不急的话等一周也行。要是真想早点拍,可以先穿我的,我有一套备用的,洗干净的。拍张照嘛,不是什么大事。”
反观郝淑雯和林丁丁,对此都闭口不言。
郝淑雯甚至微微侧了侧身,装作在看别处。
这一点细微的差别,就能看出萧穗子与她们并非一路人。
若非萧穗子业务拔尖、为人处事也周到,在这个看重出身和圈子的环境里,恐怕也难免被边缘化。
郝淑雯似乎觉得需要展现一下自己舍长的权威,或者说,把某些麻烦事推出去,她转过身,对萧穗子说道:
“穗子,后面记得教教她怎么整理背包、叠被子,还有宿舍的内务要求。别到时候检查不合格,拖咱们宿舍的后腿。”
第 5 章 谁规定好人就该吃饺子皮
说完,也没等萧穗子回应,就自顾自转身踏上了楼梯。
萧穗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何小萍则更加手足无措,一脸尴尬地站在那里。
林丁丁仿佛没看到这一幕,轻声说了句“我先上去了”,也跟着郝淑雯上了楼。
李启华看着这一幕,心里暗自摇头,想起了原时空中某部电视剧里的戏言。
比如在现代社会,和朋友们去爬泰山。
想要看清更多泰山的风景,站在山脚下或半山腰是远远不够的,必须爬到山顶。
他收起思绪,对明显有些低落的萧穗子和忐忑的何小萍笑了笑,语气轻松地安慰道:
“穗子,你也别太当真,大概给她讲讲规矩就行。真正系统的内务训练,后面新兵教育的时候有专门的教官教。”
“实在不行,让咱们的刘峰同志教,他腰不好,高强度训练受限,正闲着呢,让他发挥发挥光和热。”
萧穗子被他的话逗得勉强笑了笑,也恢复了点精神,白了李启华一眼,调侃道:“刘峰是闲,可你李启华同志也不忙啊,也没见你每天泡在排练室。”
她能这样调侃李启华,说明心态调整过来了,没被郝淑雯那一下弄得太过郁闷。
李启华立刻反驳:“嘿,萧穗子同志,你这话我可不同意。我忙的那都是大事!思想建设,同志关怀,哪样不重要?”
萧穗子笑着摇了摇头,懒得再跟他斗嘴,对何小萍说:“走吧,先上楼看看宿舍,把东西放好,洗洗澡。”
说着,很自然地帮何小萍提了件行李,引着她进了宿舍楼。
留下李启华和刘峰站在楼下。
两人也转身回自己宿舍。
他们宿舍一共三人,除了他俩,还有小号手陈灿。
回到宿舍,李启华直接把自己摔在了床上,长舒一口气。
看到正靠在自己床边默默擦拭小号号的陈灿:“陈灿同志,不是我说你,人家萧穗子同志对你那可是情深义重,明里暗里没少看你?你就天天抱着你这小号吹,怎么,一点别的想法都没有?”
陈灿性格在他们这群人眼里算是个异类,用后来的话说有点社恐,但和同宿舍的李启华、刘峰混熟了,也能开开玩笑。
他头也不抬,继续擦着号,慢悠悠地回了一句:“那郝淑雯和林丁丁看你,不也挺热情?你怎么一点想法没有?”
李启华一下子坐起来,板着脸,一本正经:“我在重申一遍立场啊!国家尚未富强,怎谈儿女情长!吾辈当以事业为重!”
陈灿和刘峰几乎同时“嘁”了一声,投来鄙夷的目光。
他们可记得,在李启华病之前,这家伙还大放厥词,说看不惯郝淑雯她们高高在上的样子,甚至扬言“文工团里不允许有比老子更牛逼的存在”。
玩笑开过,李启华想起正事,收敛了笑容,看向正在整理床铺的刘峰,语气变得稍微认真了些:“刘峰,问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刘峰停下动作,转过身,有点不明所以:“啊?什么问题?你问。”
李启华盯着他:“你是不是喜欢林丁丁?”
刘峰眼神闪烁,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张了张嘴想否认,可那窘迫慌乱的神情,早已出卖了他。“我…我没有…你别瞎说…”
陈灿在一旁看着,无声地摇了摇头。
李启华叹了口气,拍了拍刘峰的肩膀,语重心长:“刘峰啊,听兄弟一句劝,长点心。林丁丁……她跟你不是一路人。你把握不住的。”
他没法说得太透,只能点到为止。
只能说好人不是那么好当的,看看刘峰就知道了。
刘峰低着头,搓着手,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含糊地嗯了一声。
宿舍里一时安静下来。
没多久,走廊里传来喊声:“开饭了!今天晚饭吃饺子!食堂猪肉白菜馅饺子,去晚了可就没了啊!”
这声喊一下子驱散了方才略显沉闷的气氛。
陈灿把小号小心地放回盒子。
刘峰也重新打起精神:“吃饺子?今天什么日子?”
李启华也从床上蹦起来:“管他什么日子,有饺子吃就是好日子!在外面想吃饺子都吃不到呢。”
三人跟着闻讯而动的其他人流,一起朝着食堂涌去。
等他们来到食堂时,里面已经相当热闹,弥漫着香气。
郝淑雯、萧穗子、林丁丁她们已经坐在靠窗的一桌吃上了,面前的饭盒里冒着热气。
“哟,你们三个腿脚够慢的啊。”
郝淑雯夹起一个饺子,吹了吹,抬眼看到他们,调侃道。
“你们怎么这么快?”刘峰问道。
萧穗子咽下嘴里的食物,笑着解释:“我们下午被分队长叫来食堂帮厨了,擀皮儿、包饺子忙活了好一阵,忙完就让我们先吃了。”
“怪不得。”
李启华点点头,三人赶紧去放饭盒的架子取了各自的铝制饭盒,走到打饭窗口排队。
队伍不长,很快轮到他们。
炊事班的老兵拿着大铁勺,给前面的战士舀饺子,一勺大概十来个,连带点清汤。
轮到刘峰时,那炊事员探头看了看锅里,嘀咕了一句“破的捞干净了没……”
然后下意识地从边上舀了一勺,里面明显有好几个煮破了的饺子皮,馅儿都漏得差不多了,混在几个完好的饺子里,就要往刘峰饭盒里扣。
刘峰见状,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习惯性地忍了下去,只是默默把饭盒往前递了递。
跟在后面的李启华看得真切,眉头一皱,伸手啪地一声拍在打饭的台面上,质问道:“哎,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炊事员手一抖,抬头看见是李启华,心里先是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