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嗓门极大,震得马路对面的铁皮房顶都在哆嗦。
整条街瞬间安静了。
打架的流浪汉停了手,卖饼的老头掉了手里的火钳。
那些城防队员全看傻了。
他们那位平时杀伐果断、眼高于顶的长官,现在竟然对着个吃西瓜的流民敬礼。
霍克停下勺子,又挖了一块西瓜,慢慢嚼着。
“嗓门儿挺大,显摆你肺活量好?”
霍克头也没抬,指了指陈忠的皮靴。
“别挡着我晒太阳,往边儿稍稍。”
陈忠脸色涨得通红,却没有放手的意思,姿势依旧僵硬。
“报告长官,卑职不知您在此执行任务,冒昧打扰!”
霍克把剩下的半个西瓜皮扣在盆里。
他站起身,在破烂的裤腿上抹了抹手。
“任务?我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把这筐烂铁卖出去。”
他转身从柜台下面拎出两包皱巴巴的塑料袋。
塑料袋上印着红通通的辣椒图案,包装角已经卷边了。
“老陈,既然来了,照顾照顾生意?”
霍克把东西往柜台上一拍,发出一声闷响。
“过期的辣条,原价三块,卖你五块,算你支持江城重建了。”
陈忠看着那两包连生产日期都看不清的辣条,眼眶竟然有些发热。
他身后的副官忍不住跨出一步。
“大胆!你敢拿这种垃圾卖给我们长官?”
副官作势要拔枪。
陈忠猛地转身,一个反手抽在副官脸上。
“闭嘴!滚回去!”
清脆的耳光声让周围的人心尖儿一颤。
陈忠转过头,恭恭敬敬地掏出两张皱巴巴的钞票放在桌上。
他双手接过那两包辣条,像是接过了勋章。
“多谢长官赏赐!”
霍克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
“买完赶紧滚,别在我这儿立电线杆子,低调点懂吗?”
陈忠用力点头,倒退着走了三步才敢转身。
“撤!全员撤离这一区域!谁敢再来打扰,军法处置!”
吉普车呼啸而去,带起一阵烟尘。
刚才还在看戏的流民们,现在看霍克的眼神里全是惊恐。
隔壁老头蹲在地上,牙齿打着架。
“兄弟……不,大爷,您到底是哪尊神仙?”
霍克没理他,低头继续鼓捣那盆破零件。
他心里清楚,陈忠这嗓子一吼,这地方是待不久了。
此时,江城核心区。
城建集团大厦六十层,沈若冰正对着全息屏幕。
屏幕上是一行鲜红的警告字体。
“访问受限:目标权限等级高于当前系统授权。”
她眉头拧成一个死结,手指在光幕上飞速敲击。
“怎么可能?调动最高管理者的备份秘钥也不行?”
站在一旁的秘书摇了摇头。
“大小姐,我们试了所有后门,甚至挂载了‘卡珊德拉’的公共接口。”
“系统的反馈只有一个。”
秘书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荒诞。
“权限归属:战时最高统帅部,唯一识别码:死神。”
沈若冰猛地站起身,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晃出来。
“他是战时统帅部的人?”
“那个组织不是在‘格式化’之后就解散了吗?”
她脑子里浮现出霍克在泥坑边搬起越野车的样子。
还有那块被他随手扔掉的一百万支票。
“再去查,查江城所有幸存者名单,找重名或者特征符合的。”
沈若冰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录像截图。
截图里,霍克穿着防风服,背影孤独。
“报告!出事了!”
一名技术员撞开大门,脸色惨白。
“城防司的陈长官在南区贫民窟当众对一名男子敬礼。”
“这是现场路人偷拍到的视频。”
沈若冰抢过平板电脑。
视频画面很晃,但那张吃西瓜的侧脸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陈忠喊出的那声“长官好”在音箱里不断回放。
沈若冰脚底一软,跌坐在真皮转椅上。
“踢到铁板了……”
她喃喃自语,手心里全是冷汗。
如果那个男人真的是龙盾局还没退役的高层,她之前的招揽简直就是羞辱。
与此同时,江城下水道深处。
霍克拎着手提箱,踩在没过脚踝的污水里。
艾丽丝走在他前面,指尖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陈忠是个麻烦,你不该收他的钱。”
艾丽丝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霍克。
霍克冷笑一声。
“他欠我的,那是当年老子救他命的利息。”
他把手提箱放在一个干涸的台子上,掀开盖子。
里面是一台精密的震动感应仪。
屏幕上的曲线现在平稳得像一条死线,没有任何波动。
“太静了,静得不正常。”
霍克皱着眉,手指搭在冰冷的合金外壳上。
艾丽丝闭上眼,精神力像水波一样向地底深处蔓延。
“地心心跳停止了,或者说,它在憋气。”
她突然睁开眼,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霍克,快趴下!”
霍克根本没有犹豫,侧身翻滚,直接扑进污水沟里。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他们脚底下炸开。
那是某种庞然大物在撞击地壳的声音。
整个下水道的管壁瞬间裂开,无数水泥块伴随着钢筋崩塌下来。
原本平静的水面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扯进了一个突然出现的坑洞里。
霍克抓起艾丽丝的手,双腿猛地蹬向残垣断壁。
“往高处爬!快!”
他们刚离开那个台子,一只巨大的、布满银色丝线的血肉触手就从地缝里钻了出来。
触手足有水桶粗,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吸盘。
吸盘里没有倒钩,而是闪烁着微弱的幽光。
“新的吞噬者?”
艾丽丝咬着牙,手里的电浆刃划出一道弧光。
“不,那是星球的‘引流管’。”
霍克抓着一根锈蚀的铁管,身子悬在半空。
他看到那只触手并没有攻击他们。
它在吸食下水道里的那些重金属废渣。
那些被人类抛弃的、充满毒素的残余物。
“它们在净化,也在进化。”
霍克看着那个地底深坑,里面传来了类似于婴儿啼哭的声音。
那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反复叠加。
就在此时,霍克怀里的那个破旧定位仪亮了。
原本死寂的屏幕上,跳出了一个代表极度危险的紫色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