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味道!”艾丽丝一走出帐篷,就用手捂住了鼻子,眉头紧紧皱起,“怎么这么臭!快拿空气净化剂来!最高级别的!”
她的目光落在了杰森身上,那嫌弃的眼神,像是看到了一只从粪坑里爬出来的蛆虫。
“把他赶走!把他身上的味道也一起净化掉!”她尖声叫道。
杰森看着这个女孩,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开口:“小姑娘,这味道,是活人的味道。”
他扛起工具,绕过那两个护卫,径直走向旱厕。
“过两天,你们会为了能闻到这股味道,打起来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进了艾丽丝的耳朵里。
杰森开始干活。他动作熟练,没有丝毫的犹豫和不适。那种曾经让他呕吐不止的恶臭,现在对他来说,不过是工作环境的一部分。
帐篷的门帘被掀开,奥斯顿和白月走了出来。他们昨晚的失态已经收拾干净,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属于上层文明的傲慢。
奥斯顿的目光扫过正在劳作的杰森,起初只是漠然。但当他看清杰森的侧脸时,瞳孔猛地一缩。
“你……”奥斯顿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是杰森·格林?”
白月也愣住了。他想起来了,在方舟的史料影像里,他见过这张脸。战前时代,那个被称作“华尔街之狼”的金融巨子,几乎每一期财经杂志的封面都是他。
杰森直起身,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污泥,冲他们露出一口白牙。
“哟,看来我的名气,连地下都传遍了。”
奥斯顿的脑子一片混乱。一个曾经执掌千亿资本,一句话就能让全球市场震动的男人,为什么会在这里掏厕所?这比“圣物是开瓶器”带来的冲击,是另一种维度的荒谬。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在干这个?”奥斯顿艰难地开口。
“这叫‘劳动改造’。”杰森把一坨黑色的污物从坑里掏出来,扔进桶里,动作行云流水,“一种你们这些睡在罐头里的人,理解不了的先进思想。”
他看着奥斯顿和白月那张震惊到扭曲的脸,仿佛看到了几个月前的自己。一种混杂着幸灾乐祸和过来人优越感的情绪,让他心情不错。
“看你们一个个身子骨挺单薄。”杰森扛起长杆,活动了一下肩膀,“趁现在还有力气,多练练深蹲吧。”
“以后搬砖、和泥、扛麻袋,都用得着。”
他说完,不再理会石化的众人,拎着半满的脏桶,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营地门口,陈北背着他那个破画架,慢悠悠地晃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拾荒者,抬着一块巨大的,从某个废弃广告牌上拆下来的铁皮。
陈北把铁皮架在白色营地的正门口,正对着帐篷。然后,他打开颜料桶,拿起一把刷子,开始在铁皮上作画。
他的动作很快,笔触狂野。没过多久,一幅巨大的涂鸦就完成了。
画面上,一群穿着臃肿白色宇航服的猴子,正围着一个放在地上的、热气腾腾的黑面馒头,手舞足蹈地跪拜、跳跃,做出各种虔诚又滑稽的动作。
它们的脸上,画着和奥斯顿、白月、艾丽丝等人极其相似的惊恐和狂热的表情。
画的上方,用歪歪扭扭的黑漆,写着一行大字:
【欢迎来到高端社交圈】
这幅画,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每一个方舟成员的脸上。
艾丽丝看着画上那个跪拜馒头的猴子,和自己有七八分相像,气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白月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奥斯顿死死地盯着那幅画,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一幅画,而是在看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们此刻全部的荒诞和可悲。
杰森拎着桶,路过画板。他停下来看了一眼,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走到陈北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画得不错。”
陈北头也没回,专心致志地给其中一只猴子的宇航服头盔上,添上几道裂纹。
“夜哥说,要让他们感受到我们废品回收站的企业文化。”
杰森笑了笑,没再说话。他拎着他的桶,走向回收站的另一头。在那里,赵德发会检查他的工作量,然后独眼龙会扔给他一个生锈的瓶盖。
那是他今天应得的。
一个瓶盖,一个馒头。
这就是这个世界,最真实,也是最残酷的社交规则。
第341章 我要买下你的地盘
陈北的那幅画,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方舟营地的蜂巢。
艾丽丝捂着脸,跑回了帐篷,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传出来。
白月站在画前,身体因为愤怒而轻微颤抖,他那张英俊的脸扭曲着,像一块被揉皱的白纸。
奥斯顿的眼神,从那幅画,移到正在清理旱厕的杰森身上,再移到远处喝着肉粥、发出呼噜声的拾荒者们。
一种前所未有的饥饿感,从胃里升起,烧灼着他的理智。
那不是对食物的渴望,是对尊严,对秩序,对“文明”的饥饿。
他转身,大步走回主帐篷,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启动‘泰坦’。”
白月猛地回头,眼中全是血丝。“总长!‘泰坦’是工程机甲,不是战斗单位!而且它的能源只够运行三十分钟!”
“够了。”奥斯顿掀开门帘,帐篷里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阴影,“三十分钟,足够买下这块地盘了。”
半小时后,回收站的地面开始有节奏地颤动。
“咚……咚……咚……”
像一个巨人的心脏在地下跳动。
独眼龙正拿着大勺给一个孩子舀粥,勺子里的粥都晃了出来。
“地震了?”他骂了一句,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白色营地旁边,那块被他们刻意清理出来的空地上,地面正在裂开。
一个巨大的金属平台缓缓升起,上面趴着一个七八米高的钢铁巨兽。
它缓缓站直身体,黄色的涂装上印着一个巨大的方舟徽章,两条粗壮的机械臂,一条是巨大的液压剪,另一条是多管旋转钻头。
胸口的位置,伸出一个黑洞洞的炮口。
“操!”独眼龙手里的铁勺“当啷”一声掉进锅里,“夜哥!那帮白皮耗子开大家伙来了!”
整个回收站瞬间乱了起来。
正在排队领粥的人群四散奔逃,寻找掩体。
严松一把将身边的灵狐和铁拳按倒在地,眼神凝重地盯着那个钢铁怪物。
杰森从下水道的井盖旁探出半个头,看着那台机甲,嘴里喃喃自句:“疯了……这帮象牙塔里出来的疯子……”
“泰坦”机甲的驾驶舱里,白月坐在驾驶位上,双手紧握着操作杆。
他的背后全是冷汗,但脸上却是一种病态的亢奋。
机甲的扩音器里,传出奥斯顿冰冷、失真的声音。
“地表的虫豸们!”
“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交出圣物!交出你们所有的粮食和瓶盖!”
“否则,我将把这里,连同你们这些垃圾,一起碾成粉末!”
声音在整个棚户区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几个拾荒者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独眼龙抄起旁边一根钢管,红着眼睛就要往上冲。
“跟他妈的拼了!”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夜枭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老式的木质算盘。
“急什么。”夜枭打了个哈欠,“客户上门,总得先问问价钱。”
他无视机甲胸口那个已经开始充能、发出红光的炮口,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独眼龙急得直跺脚。“夜哥!那玩意儿是杀人的!不是来卖废品的!”
夜枭没理他,径直走到那台巨大的“泰坦”机甲脚下。
他太渺小了,像大象脚边的一只蚂蚁。
机甲的驾驶舱里,白月通过监视器看着下方的夜枭,手指放在了开火按钮上。
“目标已进入射程!总长,请求开火!”
“等等。”奥斯顿的声音传来,“看他想干什么。我要让他死在彻底的绝望里。”
夜枭仰头,打量着这个钢铁巨兽,像是在看一件刚到货的废品。
“这玩意儿,几吨重?”他问。
扩音器里一片沉默。
夜枭没等到回答,也不在意。他绕着机甲的金属脚掌走了半圈,伸出手指,在冰冷的装甲上敲了敲。
“听声音,铁皮挺厚。含铁量应该不低。”
他抬起头,看向驾驶舱的方向,继续说:“跑起来费油吧?保养一次得不少瓶盖。你们那地方,瓶盖好挣吗?”
驾驶舱里,白月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烧了。
这个原始人,他在干什么?
他在跟一台战争机器……聊保养费用?
夜枭手里的算盘“哗啦”一响。
“我给你算算啊。”他拨动着算盘珠子,“这么大个铁疙瘩,拆解起来挺费劲,得好几个壮劳力干上两天。人工费,得扣掉。”
“你这涂装是化学漆,污染环境,处理起来也麻烦,也得扣钱。”
“还有里面的线路板,看这块头,估计不少。不过现在铜价不行,也值不了几个瓶盖。”
他的声音不大,却通过某种诡异的方式,清晰地传进了驾驶舱里。
白月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奥斯顿通过通讯器厉声喝道:“白月!开火!把他给我轰成渣!”
白月猛地回过神,手指狠狠地按向了开火按钮!
就在这时,夜枭从兜里掏出了那根锈迹斑斑的铁钉。
他走到机甲一条腿的液压管旁边,那根液压管有成年人大腿粗细,正随着机甲的待机状态,轻微地收缩,发出“嘶嘶”的声响。
“这管子,老化了。”夜枭用铁钉的尖端,轻轻地在那根液压管上敲了一下。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