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公文包,掏出一张盖着通红公章的文书。
“我是王氏集团的法律代表,来处理点金资本的遗留债务。”
“根据债务转移协议,原属于点金资本的所有债权已归入王家。”
他指着回收站里那些干活的汉子,声音清脆。
“所有人,拿上你们的身份证件过来登记。”
“限期三天,把欠下的江城币或者现金补齐,否则我们将申请强制执行。”
周围的汉子们停下动作,面面相觑。
赵德发从一堆破旧显像管后面钻出来,大声喊道:“金阳都倒了!债早该清了!”
“那是他的想法,法律不这么看。”
赵诚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手里的文件,发出清脆的响声。
“金阳是金阳,债务是债务,这是两码事。”
“你们要是没钱,可以用这片地,或者你们的劳动力来抵扣。”
独眼龙举起钢管,指着赵诚的鼻子大骂:“滚蛋!我们夜哥说了,这儿的债他接了!”
赵诚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坐在油桶上不发一言的夜枭。
“接了?凭什么接?”
“凭你这一堆破烂?还是凭你那些哄小孩玩的啤酒瓶盖?”
他从兜里摸出一个老龙牌瓶盖,随手往地上一扔。
瓶盖掉在泥里,滚了两圈就陷了进去。
“在法律眼里,这玩意儿就是废金属,没有任何信用支撑。”
“别拿你那一套江湖规矩来挑战资本的底线,你会死得很惨。”
夜枭动了动,他慢慢抬起头,眼睛里像是一潭死水。
他从油桶上跳下来,走到赵诚面前,离那个公文包只有几厘米。
赵诚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握紧了文件。
“王家是吧?京城来的?”
夜枭的声音很轻,却让赵诚觉得后脖颈子冒凉气。
“过江龙也得喝这儿的脏水,这儿没那么多道理。”
他从兜里掏出那根弯曲的铁钉,在指尖转了一圈。
“金阳走的时候,忘了带走一样东西。”
赵诚强撑着胆子,提高嗓门:“什么东西?我告诉你,别想动粗!”
“他忘了带走他的命,所以他疯了。”
夜枭把铁钉猛地刺向赵诚的胸口,在离西服还有一寸的地方停住。
赵诚吓得一屁股坐在泥地上,手里的文件散落一地。
“回去告诉王梓涛,想收账可以。”
“让他自己拿着秤,来这儿称一称他自己的骨头有多重。”
夜枭捡起一张飘到脚边的债务明细,上面印着赵德发的名字。
他随手把纸揉成一团,塞进赵诚张大的嘴里。
“这儿不认你的印章,这儿只认我的废品指数。”
轿车里的王梓涛看着这一幕,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他按下对讲机,语气森然。
“通知技术部,切断这个区域所有的供电和信号。”
“我倒要看看,离了李赫那个黑客,这群原始人怎么活。”
回收站里的路灯晃了晃,突然彻底熄灭。
远处的手机信号塔闪过一串红光,随后归于沉寂。
独眼龙看着黑掉的屏幕,愣住了:“夜哥,这孙子掐咱们网线?”
夜枭看着王梓涛所在的轿车,嘴角慢慢扯开一个弧度。
“他以为光是一个电闸就能管住这江城的鬼。”
他把手揣回兜里,对着黑暗里的影子吹了个口哨。
“告诉陈北,该动笔了,这次画大点。”
“让咱们这位京城来的少爷,先开开眼。”
轿车的窗户慢慢升起,阻隔了外面的恶臭和视线。
王梓涛靠在椅背上,对手下下达了最后一条指令。
“明天,我要看到这片废品站,变成一片真正的废墟。”
“用推土机,一寸一寸地铲平。”
江城的风又刮了起来,这次带着股浓重的铁锈味。
黑暗中,回收站的垃圾山开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一只干枯的手,从堆积如山的报废旧电脑里,猛地伸了出来。
指尖上,还挂着一个生了锈的啤酒瓶盖。
第307章 你的状纸,按废纸几毛一斤?
三辆黑色商务车熄灭大灯,停在回收站外头的土坡上。
车门推开。
五个穿着藏青色西装的男人走下车,皮鞋陷进没过脚背的烂泥里。
走在最头上的赵诚提着厚重的公文包,用手帕捂住鼻子。
他身后几个律师架着执法记录仪,镜头对准了那堆生锈的铁塔。
独眼龙拎着那根半截钢管,从废弃卡车的阴影里钻出来。
“还没到收废品的时间,走后门排队去。”
独眼龙歪着脖子,手里的钢管在水泥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赵诚停下步子,眼神从独眼龙破了洞的背心上扫过。
“王氏集团办事,无关人员让开。”
他从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纸张在湿冷的夜风里哗啦响。
“赵德发,刘大壮,张建设。”
赵诚每念一个名字,身后的律师就往前跨一步,手里的复印机发出滴滴的自检声。
“这些人都在这儿吗?”
棚户区的窝棚里钻出几个脑袋,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畏缩。
独眼龙往前跨了一步,钢管往肩上一扛。
“找我们兄弟干啥?”
赵诚摊开文件,第一页上赫然印着巨大的红色公章。
“根据《债务转移协议》,你们在点金资本的所有欠款,现由王氏集团接管。”
他把纸举到独眼龙鼻子底下,声音清脆。
“三天内,还清欠款及违约金。”
“否则,我们将申请查封这片土地,所有动产原地冻弃。”
独眼龙盯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突然乐了。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垃圾山吼了一嗓子。
“兄弟们,听见没?”
“京城来的财神爷,要查封咱们这堆烂铁皮!”
垃圾堆后面传出一阵哄笑,带着金属撞击的闷响。
赵诚皱起眉头,把领带往上扯了扯。
“法律不是开玩笑,我的当事人没耐心陪你们在这儿耗。”
“把夜枭叫出来,这件事他说了算。”
独眼龙没动地方。
他扔掉钢管,转身从废铁堆里拽出一台落满灰的大家伙。
“砰!”
两百多斤重的生铁磅秤被他重重砸在泥地上,溅起一地污水。
秤盘晃了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
“夜哥交待过,进咱们这院子,按咱们的规矩办。”
独眼龙指着赵诚手里那叠文件,嘴角一咧。
“把你手里那堆废纸放上来,称一称。”
赵诚的脸色在灯光下变得铁青。
“你说什么?”
独眼龙吐掉嘴里的草根,手掌在秤盘上拍了拍。
“问你这叠纸值几毛钱一斤。”
“咱们这儿,这种白报纸收一毛五,书本纸收三毛。”
“我看你这纸挺白,上面印的字也多,算你三毛五。”
赵诚身后的几个律师忍不住往前迈步,被他伸手拦住。
“你知不知道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赵诚举起那张催款通知,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是几千万的债务,是足以让你们牢底坐穿的法律文书!”
独眼龙压根没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