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着卡,走到院子角落一个正烧着垃圾取暖的铁皮桶边。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移动。
夜枭松开手。
黑色的卡片,在空中翻转了一下,落入熊熊燃烧的火焰中。
没有爆炸,没有异象。
那张代表着无上财富和特权的卡片,只是在火焰中迅速地卷曲,变黑,冒出一股塑料烧焦的难闻气味,最后,化为一小撮黑色的灰烬,混在那些燃烧的废纸和烂木头里,再也分不出来。
这一幕,比刚才无人机在天上自爆,还要让人震撼。
金阳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堆火焰,他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那张卡一起,被烧成了灰。
夜枭拍了拍手,走回到金阳面前。
“我是收破烂的。”
他咧开嘴,露出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
“而你,还有你背后那个,叫什么……‘万物之源’的玩意儿。”
夜枭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重锤一样,砸在金阳的心脏上。
“在我眼里,都是一堆需要被回收的,逻辑混乱的垃圾。”
说完这句话,夜枭眉心处,那个混沌时钟的印记,如同一颗被点燃的黑色星辰,骤然亮起,又在千分之一秒内,隐没不见。
金阳的整个世界,崩塌了。
他眼前的景象,开始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一样,疯狂地扭曲、分解。
堆积如山的废铁,在他眼里,忽然绽放出比黄金还要耀眼的光芒,它们的“价值”在以亿为单位疯狂飙升。
而远处,点金资本那栋象征着财富与权力的摩天大楼,却在迅速地“贬值”,墙体变得像纸一样薄,玻璃幕墙上流淌的不再是数据流,而是一行行“404 NOT FOUND”的红色乱码。
他手腕上那块价值几百万的限量款名表,表盘上的数字开始胡乱跳动,价值瞬间归零。
他引以为傲的金融法则,他构建的价值体系,他用来衡量和操控世界的每一条规则……
在这一刻,脆弱得像一张被扔进碎纸机的废纸。
他终于明白,他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可以用财富收买,可以用武力清除的“泥腿子”。
他面对的,是一个能从根源上,去“定义”价值的存在。
他不是来跟你玩游戏的。
他是来……制定游戏规则的。
“啊——!”
金阳双手抱住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那不是因为愤怒,也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一种纯粹的,源于认知被彻底颠覆的,认知崩溃的剧痛。
他那台全世界最顶级的,名为“金阳”的超级计算机,被对方用一个最原始,最简单,也最无解的“病毒”,给彻底烧毁了。
他蜷缩在泥地里,像一只被踩碎了壳的甲虫,痛苦地抽搐着。
棚户区里,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傻了。
刚刚还不可一世的金大老板,怎么突然就疯了?
夜枭没再看他。
他转身走回那堆废铁旁,从里面又翻找出一根生了锈的,弯曲的铁钉。
他把铁钉拿在手里,对着夕阳,仔细端详着。
仿佛在思考,这件新的垃圾,又该值多少钱。
第306章 过江龙?本地的地头蛇还没说话呢
几个穿白大褂的机器人推着担架冲进泥地。
担架上的爪子扣住金阳的肩膀,像提溜死狗一样把他甩了上去。
金阳喉咙里发出漏风的风箱声,眼珠子还在死命往上翻。
那张黑金卡烧剩的灰被风一吹,直接糊了他一脸。
原本挺括的黑色风衣滚满了黄泥浆,像个掉进阴沟的皮球。
一名和谐督导员拿着扫描仪对着金阳的脑袋扫了一圈。
屏幕上亮起刺眼的红灯,喇叭里传出机械音:“检测到意识中枢结构性坍塌,判定为重度精神失常。”
督导员面无表情地转身,看向回收站门口那群吓傻的街坊。
“点金资本法人金阳,因涉嫌非法金融欺诈及精神疾病发作,现收容管制。”
督导员扫了一眼院子,目光在夜枭身上停了半秒。
扫描仪没有任何反应,指针甚至都没动一下。
那台白色的机器发出一声电子杂音,随后跟着担架飞速离去。
不到三分钟,街道尽头的全息大屏亮起,官方通告滚动播放。
“点金资本宣告破产清算,金阳本人因病退出管理层。”
消息像是在滚油锅里泼了一瓢冰水,江城瞬间炸了营。
独眼龙看着远去的灰尘,用力啐了一口:“这就疯了?老子还没动粗呢。”
夜枭把那根生锈的铁钉往兜里一揣,坐回油桶上。
“他不是疯了,他是被自己的账算死了。”
“他把所有东西都标了价,最后发现自己欠了这天地一笔算不清的烂账。”
李赫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透着股说不出的凝重。
“夜哥,点金资本的股票清零了,但事情没完。”
“那帮大财阀已经闻着味儿过来了,江城这块肥肉,谁都想啃一口。”
江城国际机场,一条私人跑道被强行腾空。
一架银白色的私人飞机缓缓滑行,机翼上喷涂着一个金色的“王”字。
舱门打开,自动舷梯垂落在地。
王梓涛穿着一身灰色的暗纹西服,低头看着自己那双一尘不染的皮鞋。
他身后跟着六个拎着公文包的男人,每个人的头发都梳得像被牛舔过。
“金阳这种底层爬上来的暴发户,到底还是不稳。”
王梓涛接过旁边秘书递来的热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玩了一辈子杠杆,最后被一个收废品的给撬翻了,真是京城的笑话。”
首席律师赵诚往前凑了一步,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少爷,点金资本留下的烂摊子很大,江城币的价值已经崩了。”
“但那些欠条和抵押协议还在,那是实打实的资产。”
王梓涛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江城天际线。
“资产?那叫奴隶证。”
“金阳不懂怎么用这些证件,他只会吓唬人,太粗鲁了。”
他随手把毛巾扔进托盘,大步走向停在旁边的防弹商务车。
“入驻点金大厦,动作快点,秃鹫可不止我们一家。”
不到两小时,点金资本大厦顶层的招牌就被强行拆除。
“王氏集团驻江城办事处”的红色条幅在大雨中显得格外刺眼。
王梓涛坐在原本属于金阳的红木办公桌后,手指在那叠厚厚的合同上点着。
“第一件事,发个声明。”
“就说为了维护江城稳定,王家宣布金阳之前的《生命信托协议》全部废除。”
赵诚愣了一下,压低声音问:“全废了?那咱们拿什么收割?”
王梓涛冷笑一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雪茄。
“那玩意儿名声臭了,得换个包装。”
“废了协议是为了博名声,让那群底层屁民觉得咱们是救世主。”
“但债权没变,点金资本倒了,咱们是最大的债权接收方。”
他指着地图上被标为黑色的棚户区区域。
“这个地方的债,我要亲自收。”
赵诚看着屏幕上关于夜枭的空白资料,皱起眉头。
“少爷,这个夜枭不简单,金阳的精锐无人机编队全毁在他手里。”
“他好像掌握了某种特殊的逻辑干扰技术,咱们的人……”
王梓涛把一口烟圈吐在屏幕上,直接覆盖了夜枭的脸。
“金阳那个废物太依赖机器了,机器是有逻辑的,所以会被干扰。”
“但我带的是法律,是秩序,是几百年来定死的道理。”
“他能干扰雷达,还能干扰写在纸上的黑字不成?”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城市的破败。
“明天带上一队人,去那个垃圾场。”
“告诉他们,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不要跟我提什么啤酒瓶盖,那是垃圾,我们要的是硬通货。”
第二天清晨,棚户区还笼罩在湿冷的雾气里。
几辆挂着京牌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回收站门口。
赵诚推开车门走下来,手里拿着一个加厚的公文包。
他身后的西装男们立刻散开,手里拿着执法记录仪和便携式复印机。
独眼龙拎着半截钢管,从横七竖八的废铁堆后面钻出来。
“这儿不收二手车,要卖废铁去前头路口左拐。”
赵诚看了一眼独眼龙脚上的泥,眼中闪过一丝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