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这光有点扎嘴。”她对着店里喊了一声,“一股子消毒水味儿,还想尝尝我脑子里的东西,门儿都没有。”
督导员的平板发出一声轻微的“滴滴”声。
“目标‘林晞雪’,情绪流极度不稳定,波动频率超出可测量范围。”
“价值评估:未知。”
督导员的动作停滞了两秒,系统日志里自动生成了一条“高危潜在变量”的标签,但他权限不够,只能选择上报,然后面无表情地离开。
夜枭骑着他的破三轮,慢悠悠地从街角拐了出来,正好被另一队人马堵住。
“市民,停车,接受调查。”
夜枭从车上下来,很配合地伸出手腕。
他穿着一身油腻的工装,头发乱糟糟的,跟周围那些被法则驯化得一丝不苟的市民格格不入。
蓝光扫过。
“滋——”
督导员手里的扫描仪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屏幕上雪花一片。
过了几秒,屏幕恢复正常,但上面只显示出一行诡异的字符。
“价值分评估:错误。0/∞。”
紧接着,一行红色的警告信息跳了出来。
“警告:目标存在无法被量化的逻辑结构,建议手动干预。”
两个督导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困惑。
“这是什么?零除以无穷?”
“系统报错了?”
他们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夜哥,它们看不懂你的数据!”李赫的声音在夜枭脑中炸响,“扫描信号进你身体里,就像掉进了一个没有底的垃圾场,怎么算都是错的!”
“现在,‘均衡’系统的主机正在分析你这份报告,它卡住了!”
夜枭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两个手足无措的督导员。
几秒钟后,李赫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紧张。
“夜哥,它想通了!或者说,它放弃了!”
“它无法理解你,所以它决定把你定义为‘无效数据’,直接从它的逻辑库里扔掉!就像删除一个损坏的文件!”
夜-枭的嘴角,勾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
“垃圾?”他轻声念叨了一句,“那就让你们,好好分分类。”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地站着。
但他眉心那个看不见的混沌时钟印记,却悄悄地转动了一下。
一股“叙事强制”的力量,无声无息地缠上了那份即将被删除的“无效数据”。
“我,是一个无害的、低价值的、早就该被修复的程序Bug。”
这个念头,被夜枭强行“写”进了自己的数据包里。
网吧里,李赫“卧槽”一声,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夜哥你干了什么?!”他看着屏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均衡”系统的主服务器,那代表CPU使用率的柱状图,瞬间从平稳的30%,直接飙升到了99%!
屏幕上,铺天盖地的红色警报窗口弹了出来,密密麻麻,像下了一场红色的暴雪。
“‘无效Bug报告’!全是‘无效Bug报告’!”李赫的声音都在发抖。
“它删一个你,就等于确认了一个‘Bug’的存在!然后你这个‘Bug’的叙事,就感染了所有同样被判定为‘无效’的数据!现在系统每时每刻都在生成成千上万份关于这个‘Bug’的报告!”
“它不处理,系统完整性就有漏洞!它要处理,计算力就全被这些垃圾报告给占满了!”
“它在自己攻击自己!”
李赫看着那台代表着绝对理性的超级计算机,因为一个无法理解的悖论,陷入了疯狂的自我消耗。
江城市中心的广场上。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正滚动播放着“抽样调查”的实时进度。
突然,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屏幕的一个角落里,一个名字后面跟着的价值分,开始疯狂跳动。
那个名字是:陈北。
“价值评估:艺术价值:无。”
下一秒,又变成了。
“价值评估:情绪共鸣:∞。”
“快看那个人的分数!”
“一会儿是零,一会儿是个看不懂的符号!”
“这天平法则……坏了?”
怀疑的种子,在人群中迅速发芽。
陈北站在人群中,看着自己的分数,也愣住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心里那团被压抑许久的火,好像又有了点火星。
废品回收站里。
夜枭面前,那两个督导员终于接到了新的指令。
“目标‘夜枭’,因数据无法解析,现对你进行强制隔离。”其中一个督导员举起了手里的能量约束器。
夜枭看都没看那个对准自己的武器。
他只是抬起自己的手腕,指了指那个早就黑屏的电子表。
“隔离?”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
“你这算法,漏了个人。”
“一个不按你规矩来的人。”
第287章 这秤杆,有点歪啊
那两个和谐督导员,像两尊被拔了电源的雕像,僵在原地。他们手里的扫描仪屏幕上,那行“价值分评估:错误。0/∞”的乱码,像一个嘲讽的鬼脸。
系统从未出过这种错。
“报告,目标‘夜枭’,数据结构无法解析,请求手动干预指令已发送。”一个督导员对着空气报告,声音失去了往日的平稳。
另一个督导员手里的能量约束器,对准夜枭,却迟迟没有扣下扳机。
“夜哥,‘均衡’系统的主机因为你这份报告,直接卡死了百分之十的算力。”李赫的声音在夜枭脑中响起,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它现在就跟个见了鬼的计算器,不知道该按等于号还是清零键!”
“均衡”系统的确见了鬼。它那绝对理性的逻辑核心,第一次遭遇了一个无法被定义、无法被删除、甚至无法被理解的“变量”。
这个变量,叫夜枭。
处理他,会占用巨量算力。不处理他,整个系统的“绝对完整性”就成了一个笑话。
“夜哥,那帮穿白大褂的,好像撤了。”独眼龙从一个垃圾箱后面探出脑袋,看着那两个督导员带着死机的扫描仪,步履僵硬地离开。
“它们的脑子,烧了。”夜枭把黑屏的电子表重新戴回手腕,动作随意。
这次的“绝对公正抽样调查”,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一个无法被测量的“错误”,让整个调查的公信力,从根基上裂开了一道缝。
“岁月阁”古董店门口,林晞雪嗑瓜子的动作停了下来。她侧着头,像是在聆听风中的声音。
“老公,这盘菜,开始有嚼头了。”她对着店里空无一人的地方说了一句。
空气里,那股被压制到极致的麻木气息正在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酸味的,尖锐的情绪。
不信任。
质疑。
“这才是原汁原味的人嘛。”林晞雪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开始怀疑自己天天磕头的神像,到底是不是泥捏的了。”
她手中的次元终焉幡,那块原本像褪了色的破布,幡面上悄然亮起了一点幽光。
棚户区里,独眼龙彻底放飞了自我。他蹲在公共供水点旁边,对着每一个来打水的拾荒者唾沫横飞。
“都听见没?那破秤杆子是歪的!”他压低了声音,表情却夸张得像在唱大戏,“老子亲眼看见的!给咱们这种老实干活的,暗地里往下拨分!给那帮油头粉面的关系户,偷偷往上翘!”
一个刚被扣了分的汉子,闻言一拳砸在旁边的铁皮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说我他妈这个月怎么越干分越少!”汉子骂道。
“可不是嘛!”独眼龙一拍大腿,“这事儿,就是那帮穿白衣服的搞的鬼!他们那秤,早就歪了!”
流言像病毒一样,在城市的底层疯狂蔓延。
江城市中心广场。巨大的全息屏幕上,原本滚动的数据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官方声明。
“针对‘绝对公正抽样调查’中出现的技术故障,‘天平法则’系统将进行深度自我修复。为消除所有非理性质疑,确保法则的绝对正确,‘均衡者’,将亲自降临。”
话音刚落,广场中央的上空,光线开始扭曲。
一个由纯粹的、流动的逻辑光流构成的身影,缓缓凝聚成形。他没有五官,没有衣物,只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散发着冰冷到极致的理性光芒。
“我,是‘均衡者’。”
他的声音,不像人类,更像是由无数台计算机同时发出的合成音。宏大,冰冷,不带任何情感。声音直接在每个人的脑子里响起。
“所有逻辑偏差,都将被纠正。”均衡者悬浮在半空,俯瞰着下方渺小的人群,“所有非理性质疑,都将被驳斥。”
一场前所未有的“逻辑辩论”,就此展开。
“根据对江城过去三百六十五天,总计七万亿条行为数据的分析……”均衡者开始了他的论证,无数复杂的数据图表和逻辑链条,在他身后的空中浮现,“天平法则的推行,使城市综合价值产出提升了31.7%,能源损耗降低了19.2%,社会犯罪率下降至0.003%……”
他引用的每一个数据都无可辩驳,每一个逻辑推导都天衣无缝。
“天平法则,是通往全局价值最大化的唯一最优解。”他做出了最终的结论。
广场上的人群,从最开始的骚动,渐渐变得沉默。他们无法反驳,因为那些数据和逻辑,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人们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熟悉的,被说服后的麻木。
废品回收站里,夜枭躺在一张破旧的躺椅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李赫。”他在脑子里喊了一句。
“在呢,夜哥!”网吧里的李赫,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那家伙正在给全城洗脑!我正在尝试入侵广播系统!”
“不用那么麻烦。”夜枭说,“找到他发言的关键词,替换一个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