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北没听懂,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升起。
“那……我们就只能这么看着吗?”
“别急。”
林晞雪把那块被吸干了情绪的佛像扔进垃圾桶,“游戏,才刚刚开始。”
……
夜枭回到回收站那间用铁皮搭成的小屋,独眼龙给他弄来了一台不知道从哪个网吧淘汰下来的旧电脑,主机箱上还贴着“大吉大利,今晚吃鸡”的贴纸。
他把电脑接上电,屏幕闪烁了几下,亮了起来。
夜枭的手指在油腻的键盘上敲击,屏幕上没有出现熟悉的操作系统界面,而是直接变成了一片由无数代码组成的黑色瀑布。
那些代码,流动着,重组着,仿佛拥有生命。
那是属于“天命AI”的逻辑,如今,它被注入了名为“混乱”的病毒。
“用金融规则收割神性?”
夜枭看着屏幕上盘古资本那庞大而精密的金融网络结构图,嘴角扯了扯。
“想法不错。”
“那就用你们的收割机,来给老子犁地吧。”
他敲下了回车键。
一道肉眼看不见的指令,顺着老旧的网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江城庞大的数据之海。
……
第二天。
江城,城南一家名为“速通贷”的小额贷款公司里。
一个脸上布满皱纹的拾荒者,正跪在地上,抱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经理的大腿。
“张经理,求求您了,再宽限我几天吧!”
“我那老婆子等着钱做手术啊!”
张经理一脸厌恶地踢开他。
“宽限?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逾期一天,利息翻倍!你懂不懂规矩?”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工装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夜枭。
他走到那个拾荒者面前,把他扶了起来。
“老周,你这又是何必。”
老周看到夜枭,像是看到了救星,哭着说:“夜兄弟,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啊!”
夜枭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拿起桌上那份贷款合同,翻了翻。
张经理不耐烦地敲着桌子。
“你看什么看?看得懂吗你?赶紧还钱,不然今天就让你横着出去!”
夜枭没理他,只是指着合同上的一条不起眼的条款,对老周说。
“根据《民法典》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三款,借款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部分,不受法律保护。”
他又指了指另一处。
“还有这里,你们的格式条款里,排除了借款人的主要权利,属于无效条款。”
张经理愣住了,他看着夜枭,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一个捡破烂的,居然在跟他讲《民法典》?
“你……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去问问你的法务。”
夜枭把合同扔回桌上,“或者,我们直接去法院,让法官告诉你。”
张经理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看着夜枭那平静的眼神,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电脑屏幕,突然蓝屏了。
一行鲜红的大字,出现在屏幕中央。
【警告:系统遭遇非法逻辑入侵,底层规则被篡改。】
【正在启动紧急修正……】
一股冰冷的,如同程序代码般精准的力量,瞬间降临。
它试图修复那份被夜枭指出漏洞的合同,试图将那些“无效条款”重新变得“有效”。
夜枭感受到了这股力量。
它比“清道夫”那种借来的秩序法则,更纯粹,更底层,也更……死板。
“来了。”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天花板,看到了那只隐藏在金融规则背后的,无形的手。
那股修正力,在接触到夜枭刚刚植入的“混乱”代码时,停滞了。
就像一个最顶级的程序员,遇到了一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bug。
它删不掉,也修复不了。
因为这个bug本身,就代表着一种更底层的“无序”逻辑。
下一秒,整个贷款公司的系统,彻底崩溃。
警报声响彻整个大厅。
第262章 堆烂账,谁敢来清算?
警报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尖锐刺耳,响彻整个“速通贷”大厅。张经理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看着蓝屏的电脑,又看看夜枭,汗珠从额头滚落。
“你……你做了什么?”
夜枭没回答,只是把老周扶稳,然后看向大厅里其他同样被逼到绝路的人。
“拿着你们的合同,回家去。”
“钱不用还了?”一个年轻人不确定地问。
“还。”夜枭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他手写的几个电话号码,“打这个电话,找一个姓吴的律师,他会告诉你们该怎么还,该还多少。”
那股冰冷的修正力在与夜枭植入的“混乱”代码碰撞失败后,迅速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但夜枭知道,它只是暂时撤退,去向上级汇报这个无法处理的“bug”了。
张经理看着人群拿着合同陆陆续续离开,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他知道,这家店完了。
……
盘古资本总部大厦,顶层。
油腻的中年男人王天佑,正烦躁地扯开领带,将价值不菲的定制钢笔狠狠摔在办公桌上。
“废物!一群废物!”他对着面前几个战战兢兢的部门主管咆哮,“一个小小的贷款公司系统崩溃,查了半天都查不出原因?”
一个技术主管硬着头皮开口:“王总,不是查不出,是……是对方的手段太诡异了。我们的系统日志显示一切正常,但就是有几个账户,像幽灵一样凭空出现,账目上出现了无法解释的逻辑悖论。”
“逻辑悖论?”王天佑眯起眼,“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一加一,在我们的系统里,它不等于二了。”
王天佑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挥手让所有人滚出去,然后独自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他不是王天佑,真正的王天佑,早就被他变成了这具皮囊的养料。
他,是“万物之源”派遣的低阶法则代理人,代号“丰饶”。他的任务,就是利用金融规则,将这个世界的生命力,榨取成最纯粹的数字,上供给“源”。
可现在,他的收割机,出问题了。
……
岁月阁古董店。
林晞雪正通过一个平板电脑,看着艺术品交易市场的实时数据。屏幕上,几件她刚刚挂上去的,号称是“前朝遗珍”的不良资产,正在被几个神秘买家以匪夷所思的高价来回倒手。每一次交易,都产生一笔庞大的,但又完全合法合规的数据流。
陈北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曲线,他只知道,街对面的拆迁办公室,今天一整天都乱糟糟的。
“雪姐,听说盘古资本好多子公司的账目都出了问题。”
“嗯。”林晞雪的目光没离开屏幕,“给一潭死水里,丢几条鲶鱼进去,总会热闹起来的。”
她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又一笔交易完成。这些混乱的数据流,就像无数细小的探针,钻进盘古资本那庞大的金融体系里,搅动着,试探着。
……
江城,某个不起眼的网吧角落。
李赫正死死盯着屏幕,他的双手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盘古资本金融算法的底层架构图,正被他一层层剥开。
“找到了……”他喃喃自语。
在那些看似高效、复杂的现代金融算法之下,他发现了一套截然不同的,古老而死板的底层逻辑。那套逻辑像用铁铸成,每一个代码都透着绝对的冰冷。它不追求效率,只保证一件事——对底层资源的绝对垄断和掠夺。
所有人的劳动、时间、甚至生命,在这套逻辑下,都会被精准地量化,然后被无情地抽走。
“怪不得……怪不得这个城市的人,活得这么累。”
李赫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他将这个发现,通过夜枭留下的加密渠道,发了出去。
……
夜枭回到回收站,独眼龙正带着几个拾荒者,在电视机前看新闻。新闻里,盘古资本的发言人正在义正词严地谴责那些“恶意拖欠贷款”的刁民。
“老板,这帮孙子,真他妈不是东西!”一个拾荒者气得把手里的啤酒罐捏扁。
夜枭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赫发来的信息。他看完信息,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手机揣回兜里。
“独眼龙。”
“哎,老板,你说。”
“去把老城区的街坊都叫上,特别是那些家里有拆迁合同的。”夜枭说,“明天,盘古资本要开拆迁说明会,我们去听听。”
“去听?那不是去挨骂吗?”独眼龙不解。
“不,是去讲道理。”
第二天,盘古资本在老城区社区中心召开的说明会,人满为患。王天佑坐在主席台中央,看着台下那些衣衫褴褛,满脸愁苦的居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各位乡亲,这次的改造计划,是为了大家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王总,我这儿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夜枭从人群后方走上前来,他手里没拿别的,就拿着一本皱巴巴,不知道从哪个废品堆里翻出来的,封面都快掉色的《城市规划法》。
他身后,跟着乌泱泱一大群棚户区的居民。他们组成了一个临时的“棚户区自救会”,而夜枭,是他们临时的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