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模糊的面容逐渐清晰,变成了一张没有任何表情,却又仿佛包含了所有表情的普通中年男人的脸。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看这片混乱的城市废墟。
两个刚刚因为争夺一块面包而打得头破血流的觉醒者,看到他后吓得停住了手。
“真……真理使徒?”
男人,或者说,新的“规矩”,看着他们,用一种毫无起伏的语调开口。
“根据新版《混乱之城基本生存法则》第一条,斗殴可以,但胜利者,必须负责清理失败者留下的所有垃圾。”
两个觉醒者都愣住了。
林晞雪走到夜枭身边,看着那个开始在废墟里宣布各种奇葩新规矩的男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老公,你把他玩坏了。”
“不是玩坏,是升级。”夜枭看着那些凡人脸上从恐惧到错愕,再到一丝荒谬的表情,“一个只知道删除的程序,怎么比得上一个会打补丁的?”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因为吸收了秩序法则而变得更加厚重凝实的力量,抬头看向天空。
“开胃菜吃完了。”
林晞雪的笑容也收敛了些,她挽住夜枭的胳膊:“主菜要上了?”
“不,是我该上桌了。”
夜枭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化作一道黑光,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天际。
……
终焉裁决号,舰桥。
骸骨王座之上,夜枭的本体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道贯穿了无数维度的黑光,精准地没入他的眉心。
“轰!”
一股磅礴的气息以他为中心炸开,整艘终焉裁决号都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舰桥的灯光疯狂闪烁,夜苍穹的机械音带着一丝波动。
“报告!主体能量反应出现指数级跃升!舰体结构正在进行强制同化适应!”
夜枭没有理会,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摊开手掌。
一把布满了铁锈和豁口的废铁刀,在他掌心凝聚成形。
那把刀上,缠绕着无数凡人的喜怒哀乐,刻印着他们不甘的嘶吼与卑微的挣扎。
高维林晞雪依偎在他身旁,伸出手指,轻轻触摸着那把丑陋的刀。
“这味道……真够劲。”她眯着眼,像只偷腥的猫,“比之前那些牧场里的圈养货色,有嚼头多了。”
“在垃圾堆里刨出来的东西,当然不一样。”夜枭握紧了刀柄。
就在这时,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愤怒意志,如同无形的风暴,横扫过整个混沌海。
终焉裁决号的舰体表面,无数刚刚稳定下来的符文锁链瞬间绷紧,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夜苍穹的电子眼红光大盛。
“警告!侦测到超规格维度震荡!来源锁定‘万物之源’核心扇区!”
“它的‘真理’被污染,最重要的‘过滤器’之一报废了。”高维林晞雪轻笑着说,“看来,我们的房东先生,是真的生气了。”
“生气?”夜枭站了起来。
他高大的身影,让整个舰桥都显得无比压抑。
“它也配?”
他走到王座前,看着那个如同黑色心脏般缓缓跳动的“终焉之心”。
他举起手中的废铁刀,没有丝毫犹豫,狠狠地捅了进去。
“噗嗤!”
刀刃整个没入。
“终焉之心”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后,爆发出更加狂暴的跳动。
整艘战舰的外壳,那些冰冷的金属上,开始浮现出一道道铁锈般的纹路,舰体的一些尖锐结构,甚至变得有些扭曲、不对称,充满了凡俗世界那种不完美的美感。
终焉裁决号,这艘由纯粹混沌打造的毁灭兵器,在这一刻,被注入了“凡尘”的灵魂。
夜枭拔出刀,废铁刀上的铁锈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暗沉。
“味道调好了。”
他转身,看向星图。
星图的最中心,一个原本模糊不清,被无数法则迷雾笼罩的坐标,此刻变得清晰无比。
那里,就是“万物之源”的本体所在。
“老子辛辛苦苦给你养了这么多韭菜,现在,是时候让你连本带利,把地租都给老子吐出来了。”
夜枭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堪称残暴的笑容。
他搂住高维林晞雪的腰,在她耳边低语。
“准备好,看一场最盛大的烟火了吗?”
高维林晞雪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我早就等不及了。”
夜枭猛地一挥手。
“夜苍穹!”
“在,我的主人。”
“坐标已经锁定,还要我教你怎么开船吗?”
夜苍穹的电子眼没有丝毫迟疑,冰冷的声音响彻整个舰桥。
“引擎功率提升至百分之一千二百!”
“空间曲率稳定器解除!”
“目标,万物之源核心!”
“撞进去!”
“轰——”
终焉裁决号的前方,空间不再是撕裂,而是像一张被揉碎的纸,被暴力地碾成一个漆黑的奇点。
整艘战舰化作一道无法用视觉捕捉的流光,一头扎进了那片代表着终极毁灭的虚无之中。
这一次,他们不是去收租的。
他们是去……砸了整个菜市场。
第261章 垃圾回收?
终焉裁决号撞入那片终极虚无的下一秒,江城,夜枭的分身睁开了眼。
他正蹲在回收站的角落,手里还捏着一个被压扁的易拉罐,身上是那件沾满油污和灰尘的工装。
胖老板正叉着腰,对着一个新来的年轻人唾沫横飞。
“一天就收这么点?你当老子这儿是慈善堂啊?”
夜枭站起身,将手里的易拉罐扔进装满金属废品的蛇皮袋里,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他走到回收站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街上的行人依旧是那副麻木的样子,仿佛终焉裁决号撞碎一个世界的动静,还不如他们手机里的一条推送消息来得重要。
独眼龙凑了过来,递给他一瓶冰镇的劣质啤酒。
“老板,你刚发什么呆呢?”
夜枭拧开瓶盖,灌了一口,感受着那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
“没什么,做了个梦,梦见去收了一笔烂账。”
他瞥了一眼回收站墙上挂着的老旧电视,上面正播放着本地新闻。
一个穿着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主持人,正用字正腔圆的声音播报。
“盘古资本今日宣布,将正式启动对老城区的改造计划,预计将惠及数十万居民,为江城的发展注入新的活力……”
新闻画面里,挖掘机正在拆毁一片低矮破旧的棚户区,背景是盘古资本那栋直插云霄的总部大楼。
一群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拉着横幅,被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安推搡着。
“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
独眼龙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给的那点拆迁款,连在郊区买个厕所都不够。”
夜枭的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那些被推倒在地的老人,脸上浮现出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绝望。
就像被榨干了最后一滴油的菜籽饼。
……
岁月阁古董店。
林晞雪正拿着一块鹿皮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个青花瓷瓶。
陈北站在她身后,拳头捏得死死的,眼睛死死盯着街对面。
盘古资本的拆迁办公室,就设在那里。
“雪姐,他们太过分了!”
“我听说王大爷昨天去理论,被他们的人打断了腿,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林晞雪放下瓷瓶,拿起柜台上的一块龙眼大小的木雕佛像。
佛像上缠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黑色气息,那是无数信徒日积月累的祈愿和贪念。
她用手指轻轻一捻,那丝黑气便被她吸入指尖,消失不见。
“小北,你看这街上。”
她指了指窗外。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对拆迁办公室门口的哭喊和争执视若无睹,每个人都低着头,盯着手腕上的个人终端。
那里正显示着他们的信用积分和个人资产。
“愤怒,不甘,这些东西在这个城市,不值钱了。”
林晞雪的声音很轻,“它们都被换算成了一种更冰冷,更坚硬的东西。”
她看向盘古资本那栋大楼的顶端,仿佛能穿透钢筋水泥,看到那背后运转的无形规则。
“这里的韭菜,都被晒成了干,榨不出多少汁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