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伟那边的事你也知道,他心里实在有些担心,尤其是担心下面的几个小兄弟……。”说到这,许国庆给了周继业一个眼神:“为安全起见,还是出去避一避的好,可去其他地方都不靠谱,想来想去我觉得塞到鹏城的工厂里去最合适。”
“一方面离着魔都远,另一方面鹏城的工厂里有宿舍,平时也不用出厂呆厂里就行,而且你又是那边的老板,和下面人打声招呼照顾一下,等这阵风过后再让他们回来就行了。”
“对了,吃喝开销什么的阿伟说了,他来负责,该多少就多少。另外,在厂里也不要让他们闲着,人一闲脑子就会乱想,你就当是临时工,安排他们在厂里找个活干干,技术岗位如果不行,去仓库当搬运工总没问题,都是年轻人,力气有的是,这样也更合适些。”
“阿伟呢?他自己怎么想法?”
“他倒没什么……。”许国庆说道,可还没等他说完,周继业就摇头道:“还是保险点吧,要不让阿伟一起走的更放心些。阿伟可是他们领头的,这个消息瞒不住。万一被牵扯进去,人家可不会给你讲道理的。国庆哥,我想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有时候侥幸心理要不得,安全起见,让阿伟和他的那些兄弟全过去吧。”
“这……。”许国庆愣了愣,不过仔细想想周继业说的也有道理。
阿伟虽然现在不混社会,可他以前却是混过的,这不是秘密,一旦受到牵连可是了不得的事。
许国庆是有关系和渠道的,他这些日子从其他地方也得知了一些消息,实在是让人担心。
“如果这样安排,阿伟他们的人可不少啊!你厂里能安排得下?”许国庆虽心中赞同周继业的看法,但也考虑到实际情况,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个你就不用考虑了,毕竟都是朋友,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再说了,我厂里放不下,你别忘了阿昌那边还有一家工厂呢,两家厂子分开安排不是难事。大不了我找个机会和香江那边打个招呼,让阿伟直接跟船去香江得了,霖哥和坤哥那边的买卖也需要人,阿伟去了跟着他们干也不错。”
一拍额头,许国庆瞬间反应过来,还真是!他差一点把阿昌还有霖哥他们给忘了。
既然这样,事不宜迟,越早走就越好,许国庆决定现在就去找阿伟。
急冲冲地起身,又急冲冲地离开。见着许国庆一副焦急的样子,周继业轻叹了一声,拿起电话直接打给了鹏城那边,和阿昌说了这件事,让他在鹏城那边先做好安排,免得到时候人到了措手不及。
许国庆的动作很快,阿伟那边也隐隐感到了不安。在许国庆的劝说下,阿伟最终还是做出了暂时离开魔都的决定。
当天晚上,阿伟和他的几个小弟就分头坐火车南下岭南,前往鹏城。
亏得他们走的及时,就在阿伟离开后的没两天,就有人找到了许国庆,他询问和阿伟的关系,同时想知道阿伟他们这些人究竟去了哪里。
许国庆对此一问三不知,只是说自己和阿伟是普通朋友,有点生意上的来往,至于其他就根本不清楚了。至于阿伟现在在哪里,又去了什么地方,他一概不晓得。
事后,许国庆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庆幸阿伟走得及时,要不然根本躲不过去。
当然这仅仅只是插曲,一个周之后,合资公司的开业典礼时间到了,当天商务楼这边张灯结彩放起了鞭炮,外面摆着花篮,请了许多贵宾,在众人的注视下,老王作为董事长和周继业、许国庆还有几位市、区领导一起剪彩,剪彩的瞬间,记者的照相机咔嚓一声,从而把这幅画面留在了胶片上。
第三百零七章 紫罗兰庄园
林莹不是第一次来美国了,前世的时候美国她来过不少次,但那时候的美国和现在的美国完全不一样。
和几十年后开始走下坡路,内外问题重重的美国相比,如今的美国正处在黄金时期,二战后的霸主地位确定后,整个美国站到了世界顶端,再加上二战后的婴儿潮那代人渐渐成长起来,如今正是壮年,整个社会制度完善,科技和经济发达,无数人为之向往。
但这和林莹没太大关系,在她看来现在的美国除带着这个时代的风格外其他看起来似乎没什么两样。
她们乘坐的航班由魔都先到洛杉矶,然后在洛杉矶再搭乘美国的国内航线去东海岸的纽约。
谢祥荣的表哥生前住在斯坦福,这个斯坦福不是斯坦福大学所在,而是东海岸纽约的斯坦福。这仅十几万人的城市属于大纽约区域,离着长岛不远,但非常有名,因为有许多五百强公司和一些世界知名的企业总部就设在这里,是纽约除去华尔街外最大的金融区。
由于方曼霞旅途有些疲惫,她们抵达洛杉矶后休息了三日,同时倒一下时差。
休息了几天后,她们一行这才乘坐航班前往纽约,抵达纽约的肯尼迪机场。
从机场出来林莹就见到了一个熟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试图从自己手上购买那幅画的郑子通。
不过郑子通不是一个人来的,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位年轻男子,这男子一头栗色的头发,高鼻深目,但面容中又带着东方人独特的柔和。
“郑先生!史蒂文!”
谢祥荣分明就认识郑子通,这倒让林莹略有意外,不过仔细一想也正常,毕竟谢祥荣当初能和失联多年的表哥联系上,起因就是那幅画。
郑子通当初来过魔都,他既然是谢祥荣表哥的朋友,回美国后自然会把这件事告诉他,而按照谢祥荣的说法,他表哥之后又安排人来魔都打听消息,最终联系了上他,看来应该是郑子通的缘故。
此外,郑子通还是律师,一个在美国颇有身份地位的律师。
作为老朋友,谢祥荣表哥的遗嘱恐怕就是由郑子通安排执行的,所以他出现在这也很正常。
至于那位年轻男子,如果林莹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谢祥荣表哥的养子了。但林莹却没想到对方居然是一个老外,原本以为他会收养一个华裔的。
“您好谢先生,我们又见面了,旅途一路辛苦了。”郑子通和谢祥荣握了握手,接着目光朝着林莹扫了过去,微微点头也没说什么,随后就落到了林莹身边的方曼霞身上。
“您好,您就是方女士吧?我是郑子通,是袁昌杰袁先生的朋友,也是他的律师。”
“您好郑先生。”方曼霞优雅而又有礼貌地淡淡一笑,伸手同郑子通浅浅一握。
“方阿姨!”这时候,史蒂文走了过来,开口就是流利的魔都话,客气中带着尊重对方曼霞道:“我是史蒂文,袁昌杰先生是我的养父,我是他的养子,我有一个中文名字叫袁云汉,父亲生前经常提到您,和我说过您的事,很高兴见到您。”
“你好云汉。”方曼霞握了握他的手,目光停留在史蒂文的脸上,虽然史蒂文是一个外国人的模样,可她却在对方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气质,这个气质就如同他的养父,让方曼霞心中很是感慨。
“他和你提过我?”方曼霞忍不住问了一声。
史蒂文点点头:“提过,不止一回,我还看过您年轻时候的照片。”
“这些年,他过的还好么?”
“如果说生活……还算不错,不过您也知道,他在战争时期负过伤,伤一直没有痊愈,所以他的身体……。”史蒂文没继续说下去,方曼霞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们先上车吧,有什么话回去再细说。”见方曼霞神色中带着哀伤,郑子通在一旁提醒道。
谢祥荣点头同意,这里是机场的出口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什么话等到了地方再慢慢聊。
五人上了史蒂文开来的车,虽然只有一辆车,但史蒂文开的车是一辆凯迪拉克。
美国的汽车都大,也结实,但有个缺点就是耗油,但这对于史蒂文来说根本不是什么事。
而这辆车内部空间大,坐五个人绰绰有余。上了车后,史蒂文开着车就北边方向而去,肯尼迪机场在纽约市的东南,谢祥荣表哥家所在的斯坦福在东北方向,两者距离不短,还要穿过纽约外围并且过海,
在车上,大家没有聊关于袁昌杰先生的事,而是说着一些闲话。开车的史蒂文很是健谈,一路介绍纽约的风土人情,指点路过的建筑和大桥为客人们讲解着。
两个小时后,他们抵达了斯坦福。
进入这个小城,周边的环境和路过的纽约市完全不同。这里人口不多,环境优美,再加上许多五百强公司和企业的总部设在这,治安也是非常好的。
望着窗外的景色,现在正是斯坦福最美的季节。秋天的枫叶已经开始变红了,深秋的天气也没夏天时的闷热,冬天的酷寒还没来临,秋高气爽很是宜人。
袁昌杰的住处是一幢颇有年头的老房子,是由花岗岩和大理石构成的建筑,这对于建国时期不长的美国,尤其是纽约来讲是不多见的。
毕竟美国的普通建筑大多都是木质结构,因为美国森林覆盖率大,好木头不缺,造房子用木头更便利也更有性价比。
而这幢房子有上百年历史了,最早的主人是一个在南北战争时期发财的商人。可惜他的家族后来渐渐没落下去,美国大萧条时期这商人破产,被迫出售,之后换过两任主人,最终在六十年代初才被袁昌杰买了下来,从此一直居住在此。
除了房子外,还有一个占地不小的花园,整体用小庄园来形容它丝毫不为过。
到了地方,史蒂文把车停在楼前,然后打开车门下车,邀请方曼霞他们进屋。
下了车,方曼霞抬头看着这幢老房子,表面平静的她心中却很是激动。这幢房子是西班牙式的建筑,而且花园经过精心打理,许多地方还种着紫罗兰。
方曼霞的英文名字就是紫罗兰,而这里种了这么多紫罗兰,尤其是当她望着花园里的紫罗兰出神的时候,史蒂文在一旁轻声告诉她,父亲把这里称为紫罗兰庄园的时候,方曼霞的眼眶有些湿润了。
林莹搀扶着她,迈步朝着屋里走去。方曼霞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那种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的伤感却让方曼霞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尤其是当她迈进屋里,一眼看见客厅的陈列的时候,两行泪水再也抑制不住。
放眼望去,客厅的陈列方曼霞尤其熟悉,因为这个客厅布置和里面的陈列和方曼霞曾经在魔都最早居住过的地方简直一样。
方曼霞瞬间就想起了当年她照顾负伤的袁昌杰的往事,那些她以为早就忘却的记忆瞬间就浮现了出来。
“这里的布置……?”方曼霞忍着伤感,问史蒂文。
“这都是我父亲亲自设计的,自从他购下这幢房子后就让人布置好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改变过。还有上面的卧室也是一样,您想上去看看么?”
微微摇头,方曼霞觉得自己现在不合适上去看,她更怕触目伤怀。林莹搀扶着她在沙发坐下,史蒂文询问她需要喝点什么,方曼霞想了想问有没有白兰地,现在的她想喝一杯。
史蒂文点点头,走到一旁的酒柜取了一瓶白兰地。
这种酒几十年前比较流行,可现在喝的人不多了,但家里却一直都有,他的父亲袁昌杰有时候也会自己喝上一杯,以前史蒂文有些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如此钟爱这种酒,但今天他已经完全明白了。
喝了一口酒,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这时候郑子通也做好了准备,询问众人现在是否可以正式宣布袁昌杰先生的遗嘱时,大家都没异议,方曼霞没有反对。
既然如此,郑子通先把随身携带锁着的公文包放在茶几上,然后取出钥匙打开锁,从里面取出了袁昌杰的遗嘱当众读了起来。
按照遗嘱的内容,大致和谢祥荣之前说的差不多,但方曼霞怎么都没想到袁昌杰会在遗嘱中留给她这么大的一笔财富。
袁昌杰在遗嘱中把自己的财富分为三部分,其中一笔二百万美元的遗产成立基金,作为解决之前在战争中牺牲的战友们亲属困难和帮助老家的亲人。
留给史蒂文的是位于纽约市中心的两套公寓,再加一百万美元的现金和一些股票。
至于留给方曼霞的,除去他们现在所在的紫罗兰庄园外,还有袁昌杰的一些收藏古玩,此外同样也有一百万美元现金。
从这点来看,袁昌杰留下来的财富不算少,除去二百万的基金外,其余部分全部给了他的养子和方曼霞。
第三百零八章 拒绝遗产
“诸位,以上就是袁老先生的遗嘱全部内容,这份遗嘱完全具有法律效力,并由我作为袁老先生的委托律师告知诸位。对此,诸位有什么异议么?如果没有异议的话,接下来我将按照袁老先生的遗嘱内容执行……。”
“等等!”不等郑子通把话说完,方曼霞突然开口道。
众人下意识把目光投向了方曼霞,脸上露出疑惑,不明白方曼霞这是要干什么?难道是对遗嘱的内容不满?
可谁想,方曼霞后面的一句话就让所有人吃惊。
“这份遗嘱我不会接受的,因为我不会接受昌杰留给我的这些财富。”
“方阿姨,您这是……?”史蒂文诧异问。
财富不好么?只要方曼霞点头,她瞬间就能成为千万富翁,一跃变成大富豪。
要知道自己父亲给方曼霞的遗产足足价值三百多万美元,虽然其中现金只有一百万万美元,可无论是他们所在的紫罗兰庄园和庄园里收藏的古董,或者分给她的那些股票,这都是价值不菲的财富,哪怕她直接变卖也很容易出手。
虽然史蒂文是美国人,从未去过大陆,但他却也知道目前的大陆很落后,根本没办法和发达的美国相比。
这笔财富就算在美国也是很大一笔钱了,更不用说现在的大陆了。
何况眼下只是八十年代,以这笔财富的购买力,如果按照四十年以后通货膨胀和货币贬值来计算的话,现在的三百万美元等于是未来的一千五百万美元甚至更多些。
“钱是好东西,他能让人疯狂,更能让人获得梦寐以求的一切。”方曼霞轻声说道:“在大多数人看来,金钱几乎是万能的,可惜对我来说,再多的钱也买不回有些失去的东西。我明白昌杰的想法,但我却不能接受它,我这次来美国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这个,而是来看看他,为我们的往事彻底画上一个句号。”
说着话,方曼霞脸上露出了笑容,她指着所在的客厅对史蒂文道:“云汉,我今天很高兴,因为我看到了自己所期望的一切,这里的布置,还有他留给我的东西,都证明了我当年的选择是没有错的。不过遗产我就不需要了,我年纪大了,也不缺什么钱,生活没什么问题,也没需要多花钱的地方,这次来美国,未来再来恐怕也不可能,所以这些东西留给我不合适,你是昌杰的儿子,你父亲留下来的都给你吧。”
“方阿姨,这怎么能行呢?这可是我父亲的遗嘱啊!”史蒂文惊讶地反问,同时又劝道:“另外,您也没必要这样想,我父亲生前最牵挂的人就是您,他做出这样的安排也是为了弥补他的遗憾,如果您不接受的话,我父亲恐怕在天国也不会心安的。”
“不!他会心安的。”方曼霞缓缓抬起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因为我的心已经安了,在走进这房子的一瞬间,我已经感受到了他的存在。”
说着,方曼霞扭头向郑子通问:“郑先生,您作为律师,我想问问,如果我拒绝遗产的话,按照美国的法律会怎么处理。”
郑子通苦笑摇头,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会拒绝这么大的一笔遗产,但作为专业律师还是用法律角度上解释了这个问题。认真听完后,方曼霞想了想道:“这样吧,您帮我起草一个转赠文件,昌杰留给我的这些遗产我都转赠给云汉,可以么?”
“方女士,您就不再多考虑一下?这毕竟是很大一笔钱啊!”郑子通婉转劝道。
方曼霞摇摇头:“不用了,这就是我的决定。”说完这句话,方曼霞突然又想到了一件事,对史蒂文问道:“不过,我想离开之前住在这里,另外回去之前带走几件昌杰的东西,可以么?”
“方阿姨,这当然可以,可您这又是何必呢?”史蒂文并没有一下子多了一倍遗产的欣喜,反而很不理解方曼霞的决定,他正想再劝,可看见方曼霞那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没把后面的话说出口。
“您愿意在这住多久都行,如果您想移民美国我也能帮您办手续,至于这里的所有东西,按照父亲的遗嘱本就全是您的,所以您想带什么,都没问题。”
“这就好。”方曼霞露出了笑容,站起身对郑子通道:“郑先生,那就麻烦您了。”
郑子通苦笑着点点头,接着方曼霞以身体不适说想去休息一下,史蒂文连忙说楼上的房间都是打扫好的,方曼霞说自己想去袁昌杰的卧室休息,史蒂文连忙点头答应,亲自带着方曼霞上了楼。
到了楼上,推开已经没有主人的卧室,当里面的面貌呈现在方曼霞的眼前时,方曼霞的泪水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
这个卧室完全是按照当年袁昌杰养伤住的地方布置的,所有的一切几乎全部复原。站在这里,方曼霞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年轻的时候,在陪伴养伤的袁昌杰,两人由情生爱,走到了一起。
可惜,造化弄人,相爱的两人却没能走到一起,最终天各一方就此分别,而再见已是生死两茫茫。
默默在门口站了片刻,方曼霞走进了卧室,她伸手触摸着卧室里的家具,仿佛在这些家具上还能感受到袁昌杰在自己梦中熟悉的气息。渐渐,她的目光停留在床头柜上,那边放着一个镜框,里面有一张相片。
这是一张有些年头的老相片了,相片里是年轻的袁昌杰和方曼霞的合影,袁昌杰穿着西装,身材挺直,风度翩翩又带着英气,而穿着旗袍的方曼霞坐在一把椅子上,身子微侧,笑靥如花,那是她最好的年华。
身后的袁昌杰一扶着椅背,另一手护着方曼霞的肩膀,照片上的两个年轻人都幸福笑着,那笑容凝固在了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