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三米就够了。
前面的空气里传来极细微的破风声,是安知鱼在移动。陆长生看不见她,但他能感知到她的位置,他知道,安知鱼明白他的意思。
湖岸在脚下倾斜。
水面就在前方三步远的地方。
那些触手还在空中舞动,但它们的动作变得迟疑了,因为它们的两个目标同时消失了。
它们失去了追踪的线索,像一群被蒙住眼睛的猎犬,在原地转着圈。
陆长生跟了上去。
冰冷的湖水在瞬间淹没了他。
不是普通的水。那些黑色的液体触碰到皮肤的瞬间,陆长生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窜上来,像是有一万根针同时扎进了他的毛孔。
陆长生费力地在水下睁开眼睛,他看到前方安知鱼的身影。
两人终于见面,二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然后继续向下游。
越往下,水越黑,也越冷。
两人来到这个湖里,才发现这个湖有多么深不见底,远比在岸上看的还要深。
往下游了大概几分钟,下方湖底的位置隐隐有光亮。
果然有东西!
陆长生心中一惊。
虽然有发现是好事,但越往下陆长生明显感觉到湖的温度变低了,而且整个水压越来越高,让他有些呼吸不上来。
安知鱼在他前面大约两米。她的速度也慢了,但没有停。长发在水中散开,遮住了半边脸,但陆长生能看到她的侧脸,已经有些苍白,但嘴唇紧抿着,眼睛盯着下方,一眨不眨。
水压越来越大。
陆长生感觉胸口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按住,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力气,再这样下去,没等游到湖底看看那团发光的东西是什么,就已经要被这高强度的水压弄到窒息。
前方的安知鱼突然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游到陆长生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另一只手伸进自己领口,从衣服里面拉出一根细绳,绳子上系着一颗淡蓝色的小珠子,只有指甲盖大小,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她扯断了绳子,把珠子塞进陆长生手里。珠子上还带着她体温的余热。
在接触到珠子的瞬间,周围的水压骤然减轻,像是有人在他周围撑开了一个看不见的气泡,刚好够他自由呼吸,那刺骨的寒意也退去了大半。
这个珠子竟然是避水珠!
陆长生感叹安知鱼手里的好东西之多,朝安知鱼感激的点点头。
安知鱼看到他脸色好转,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往下游。
那些触手已经看不到了,那些呢喃声也听不到了,周围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湖底终于出现在了视野里,陆长生这才看清,那在湖底发光的不是别的,而是一个巨大的棺材,大到陆长生需要仰头才能看到它的全貌。
棺材的材质陆长生从未见过,像玻璃,但比玻璃的流动性更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棺材上缓缓流动。
棺材的表面刻满了纹路,那些纹路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棺材表面,组成了一幅巨大的图案——陆长生认出了其中一部分,像是一群人在祭祀着什么东西。
棺材的四周,立着四根柱子,那些柱子上也刻满了纹路,但和棺材上的不同,柱子上的纹路不是符文,是锁链。
密密麻麻的锁链纹路,从柱子的底部盘旋而上,缠绕着整根柱子,在顶端汇集成一个巨大的锁扣,锁扣的另一端,连在棺材上。
四根柱子,四根锁链,把棺材牢牢地固定在了湖底。
陆长生游到棺材旁边,站定,安知鱼站在他身边,她的目光从棺材扫到柱子,从柱子扫到锁链,最后落回了棺材上方的某个位置——
那里有一个缺口,不大,刚好够一个人钻进去的大小。缺口的边缘不是断裂的,是平滑的,像被人用刀切开的。
有人进去过。
陆长生走到棺材正面,透过那层半透明的外壳往里看。
银白色的液体在缓缓流动,像窗帘被风吹动时露出的缝隙。在液体流动的间隙,他看到了一张脸。
是一张女人的脸。
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皮肤白得像瓷器,嘴唇是淡淡的粉色,眼睛闭着,像在沉睡。
她的额头上有一个数字,但那个数字和陆长生见过的所有数字都不一样——它不是灰色的,而是金色的,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的光。
数字:99。
陆长生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长生盯着那个数字,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在这个古堡里见过最高的数字是96,已经是这个古堡的主人了。
99意味着这个女人是这座古堡存在以来,所有观众公认的、最接近完美的存在。
可她躺在棺材里。
96。99。
相差三分。
如果古堡主人的分数是96,而棺材里的女人是99——
那她才是真正的主人。
或者,她曾经是。
安知鱼已经游到了棺材的另一侧。
她蹲下来,仔细地观察着那四根柱子。
陆长生游过去,蹲在她身边。
安知鱼看了他一眼,然后用手指指向柱子的底部,又指向棺材的底部,再指向湖底更深处。
陆长生顺着她的指引看过去。
柱子的底部不是插在湖底的泥土里的。柱子和湖底之间有一道缝隙,大约一掌宽,缝隙里透出微弱的、暗红色的光。
封印不止一层。
他正要再靠近一些,安知鱼的手突然按上了他的肩膀。
力道不轻不重,但带着一种明显的警告意味。
陆长生抬头看她。
安知鱼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死死地盯着棺材的方向,瞳孔微微收缩,下颌绷紧——那是她进入战斗状态时才有的表情。
陆长生顺着她的目光,缓缓转过头去。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棺材里那张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了过来。
不是银白色液体流动造成的视觉误差,不是光影变化产生的错觉。
那张脸确实动了,从原本侧躺的姿势变成了正躺,面朝上方,正对着棺材半透明的顶盖。
五官和刚才看到的一样,
但眼睛睁开了。
完全的、彻底的、不带一丝杂质的黑色。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只有两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镶嵌在那张瓷白的脸上,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第165章 接连不断
那黑色不是静止的。
它在流动。
像墨水滴进清水,像乌云翻涌,像有什么东西在那片黑暗中缓慢地、有节奏地搏动着。
陆长生盯着那双眼睛,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战栗从脊椎底部窜上来,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反应,那是猎物被顶级掠食者盯上时才有的感觉。
那双全黑的眼睛正在看他。
“跑。”
安知鱼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她的手抓住陆长生的手腕,拖着他往后游。
陆长生的身体终于恢复了控制,他猛地蹬腿,借着避水珠的气泡和安知鱼的拉力,朝水面方向冲去。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那声音穿过湖水。
但是陆长生不敢回头,那种被锁定感觉没有随着距离的拉远而减弱,反而越来越强。
安知鱼的速度比他快。
她在前面拉着他的手腕,长发在水中向后飘散,露出她精致的脸和紧抿的嘴唇。
她没有回头,但她握着剑的那只手已经把剑反握在身侧,剑尖朝后,像一根刺,像一道随时可以划出去的银线。
第一条触手从黑暗中射出来,然后就听到身后传来“嗤”的一声——
安知鱼的剑划了出去,那道触手被切成两截,断口处喷出黑色的液体,在湖水中扩散开来,像一团浓雾。
安知鱼没有停。
她的手腕一翻,剑尖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又切断了从侧面袭来的第二条触手。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每一剑都精准地斩在触手最脆弱的节点上,但触手太多了。
第三条从下方袭来,第四条从上方,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从四面八方同时射出来,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陆长生没有再跑了。他松开安知鱼的手,转过身,面对那些触手。
此时在水下,没有观众的注视,陆长生再也没有什么顾虑。
他左手从袖口抽出五六张符纸,灵力灌注,金光亮起的瞬间,他将符纸朝最密集的方向掷了出去。
符纸在空中炸开,金色的光球向外扩张,把周围的湖水推出一圈真空地带。
触手被金光触及的瞬间像被火烧了一样疯狂后缩,但后缩的只是被金光直接照射到的那些,更多的触手从金光照射不到的角度伸过来,绕过光球,从背后、从侧面、从下方,朝他们包抄过来。
安知鱼也似乎被这无穷无尽的触手弄得有点烦了,她伸出手,掌心朝上。
五指张开,一团光,从她掌心浮起来,那团光在她掌心跳动,发出滋滋的声响,像电流,像某种正在积蓄的力量。
安知鱼握紧了拳头,白光从指缝间炸开,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那些触手被白光触及的瞬间,直接全部破碎,连渣都没有留下。银白色的雾气在湖水中弥漫,像一场无声的爆炸。
“走。”
一击过后,安知鱼也不留恋。
身后那些触手没有追上来,但陆长生知道,只要没有上岸,危机就依然存在,湖底那口棺材里那双黑色的眼睛还在看着他,那种被锁定的感觉从来没有消失过。
两个人往上游,陆长生明显感觉到水压在减轻,寒冷在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