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传十,十传百,富乐院里一阵鸡飞狗跳,都是逃跑的身影。
可是五城兵马司已经把这里团团围住,他们出去不得,只能拥挤在院子里面。
当曹毅押解着刑部尚书杨靖,和衍圣公之子孔九昭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楼下院子中众多老嫖。
曹毅笑道:“不去逍遥快活,都堆在院子里干什么!”
杨靖赤裸着上身,嘴里塞着肚兜,不住的低下脑袋,恨不得把头埋到地下!
孔九昭同样只穿着亵裤,双手被绑,怒气冲冲的说道:“曹毅,这些人你怎么不抓,为何偏偏抓我们!”
曹毅道:“因为你是朝廷官员,我大明律有规定,凡官员初入烟花之地嫖基,杖责六十!你是想让我抓他们?你的意思里面还有别的朝廷官员?”
说着眼睛朝楼下望去。
只见楼下众人纷纷低下头颅,不敢与他对视。
商人虽说可以出入富乐院,但是商人毕竟地位低下,谁敢理直气壮?
况且哪有官员会穿着官服出入这种地方?所以仅凭衣服穿着,根本分辨不出来谁是官员。
曹毅眼睛扫了一圈,这让人群中的几个穿着便服的官员心惊胆战,生怕认出自己!
“孔公子,我倒没认出来下面有谁是官员,你认出来了?要不你给我指认指认?让我一并抓了可好?”
孔九昭气的咬牙切齿,这摆明了要让自己得罪人啊!
“曹毅,你这是摆明了在针对我!”
曹毅笑笑说道:“孔公子,别这么说嘛,谁让在下只认得你和杨部堂呢,只好委屈你了!”
说着,脸上笑眯眯的对楼下众位老嫖说道:“今天我只抓朝廷官员,与其他人无关!”
众人听到这话,顿时长出了一口气!
接着曹毅手指着杨靖说道:“大家伙也给我和兵马司做个见证,我们抓的这位是我大明堂堂刑部尚书,杨靖,杨部堂!”
“嚯,这么大的官!”
“这么大的官儿,还来这里啊?”
“这可是尚书!也是同道中人吗?”
“原本我还觉得丢脸,谁知道尚书居然……不知道他品尝的是哪位?”
“怎么,你还想刷锅不成?”
曹毅听着楼下议论纷纷的声音,示意常森把杨靖嘴里的肚兜拿出来,
常森一脸嫌弃,翘起兰花指,只用食指和拇指这两个手指头,费劲巴拉的拽了出来。
曹毅笑道:“杨部堂,当着众人的面你说句话,告诉大伙你是不是刑部尚书,我有没有抓错人?”
杨靖又羞又恼,憋得满脸通红,只顾勾着头往后面躲,根本不敢言语。
“杨部堂,说说嘛,免得有人说我冤枉你!”
兵卒在后面押着杨靖,把他推了出来,杨靖只好恳求道:“曹公子,还请手下留情……”
曹毅不紧不慢的说道:“你是谁,当着众人的面说说呀,就这么难以启齿吗?”
见他还是不说,曹毅就转向孔九昭道:“你呢,你是谁?告诉大伙!”
孔九昭狠狠地瞪了曹毅一眼,将头转向一边,也是闭口不言。
这种场合,开口承认自己的身份,那不是给家族抹黑吗!
“唉……”
曹毅叹了一口气说道:“既然你们两个都不肯承认不可开口……那就,不要开口了!来人,堵住他们的嘴!”
“曹毅,你要干什么!”
“快放开我……喔……”
这时从杨靖嘴里拽出来的肚兜,塞进了孔九昭的嘴里,而孔九昭的破袜子也塞到了杨靖口中。
“老鸨,他们付了多少嫖资?”
老鸨心里害怕,颤颤巍巍的走上前,咽了一口吐沫说道:“回禀官爷,他们……他们给了一百两黄金……”
“嚯,真有钱呀!”
曹毅不由的感叹说道:“一百两金子,出手真够阔绰的!难怪能让头牌投怀送抱!”
话刚说完,就将手一伸。
老鸨虽然肉疼,可为了免遭祸事,只能忍痛把那一袋金子递到他手中。
曹毅满意的笑了笑,随手把金子递给常森,常森乐呵呵的收入怀中。
曹毅一脸坏笑,对兵马司指挥使道道:“陈指挥使,他们二人不肯承认身份,既然身份还不能确定,那就把他押解到兵马司衙门,绑在衙门外示众,或许有人能认出他们,也未可知……”
一听这话,杨靖和孔九昭顿时急了!
二人嘴里塞着东西,仍旧拼命呼喊,却是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根本听不清在喊什么。
只见他们双眼血红,恨不得把眼珠子给瞪出来,青筋暴起,宛如一条条青蛇盘踞在脖子里。
曹毅看着他们道:“既然你们二人不承认自己身份,那就只能让百姓辨认了,之前给过你们机会,可你们不中用啊!”
又看向楼下众人,笑道:“大家伙帮忙给认识不认识的,都传传话儿,让他们帮忙辨认一下,可好?”
楼下老嫖看热闹不嫌事大,立刻高声叫好!
“好!一定遵命!”
“在下一定传话!请公子放心!”
“当街示众……这忙一定得帮!”
“还没见过这种乐子呢!说什么也得宣传宣传!”
曹毅和常森二人,押解着杨靖和孔九昭出了富乐院,来到东城兵马司衙门。
陈指挥使让人推来两辆囚车,摆放在衙门前大门两侧,并把他们两个分别绑在囚车外面。
把这里交给常森安置,曹毅便走到兵马司的拐角,那里停放着一辆马车。
曹毅径直登上马车,撩开帘子,就钻了进去。
此时马车里坐着一位女子,正是蓝玉的小女儿蓝新月。
蓝新月嘟囔着嘴,一脸嫌弃道:“你怎么那么恶心,也不嫌害臊!”
她所指的,自然是赤裸上身,绑在囚车上的两位。
曹毅笑着说道:“丢人的又不是我,我有什么害臊的!今天多亏你帮忙,要不然还真没办法让兵马司的人出动,多谢了!”
东城兵马司的陈指挥使,之所以愿意出兵相助,就是因为蓝新月出面!
虽然五城兵马司归兵部管,可兵马司指挥使却是武官,再加上他跟蓝玉打过仗,逢年过节会登门相贺,也算半个门人。
陈指挥使知道此举要得罪刑部,甚至还会得罪自己的顶头上司兵部,还有天下读书人所景仰的衍圣公,
可蓝新月找上门,他也不得不从!
想要改换门庭,在这个时代乃是大忌!
蓝新月道:“有什么可谢的,你高兴就好!怎么样,现在出气了没有?”
曹毅哈哈一笑,点点头道:“当然出气了!他们封我的大明报,我就把他们都绑起来!当街示众!当然痛快!”
蓝新月撇了他一眼说道:“你还真是睚眦必报,看来以后可不能得罪你,你的手段……太龌龊了!”
曹毅大言不惭道:“听说过一句话吗,恶人还需恶人磨!对付恶人,当然要比他们更恶!”
蓝新月好奇的问道:“你真准备把他们绑在这里示众?一个是刑部尚书,一个是衍圣公的独子……”
“好了,已经很晚了,你快回去吧,马上就该宵禁了。”
蓝新月撅着起嘴来,不满道:“你这什么人性,用完就丢啊?”
……
衍圣公孔伯言一宿都没有睡安稳。
昨天夜里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总觉得发慌,怎么也睡不着。
所以天还未亮,他就起来了,洗漱之后,还是心烦意乱,便让人叫自己的儿子过来。
不一会儿,仆人就来禀报说孔九昭昨天夜里并没有回来。
“什么?他没有回来?”
孔伯言不由得皱起眉头,心中很是生气。
孔伯言去感谢杨靖出手相助,这还是他吩咐的!
我这个是我父亲的,在家里寝食难安,你这个逆子在窑子里逍遥快活?
“他要是回来,让他立刻来见我!”
孔伯言刚吩咐完,就看到管家急匆匆的走来,一边走还一边说道:“老爷老爷,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
“怎么回事?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孔伯言不等他开口,就把他手里的一大张纸夺了过来,映入眼帘的是三个大字《良知报》。
孔伯言皱眉问道:“这是哪儿来的!大明堡不是被封了吗,怎么又出来一个良知报!”
管家被打岔,语气一滞,道:“呃……老爷,我也不知道,现在街市上的孩子们都在卖这份报,我就买了一份,因为它说……”
孔伯言皱着眉头问道:“肯定是曹毅搞得鬼!封了他的大明报,他就整出良知报,还真是阴魂不散!”
管家着急忙慌的说道:“老爷,您快看看这里面的内容吧,跟少爷有关!”
孔伯言一听,赶紧翻开报纸,只见头版头条写着大大的标题“刑部尚书与衍圣公之子,相约宿妓”
孔伯言心头一震,赶紧往下看去,他直接略过了前面的内容,找到与自己儿子有关的,
直接上面写着,昨天夜里兵马司检查富乐院,抓到两位留宿官员,“疑似”刑部尚书杨靖,和衍圣公独子孔九昭……
孔伯言抖着手里的报纸,吼道:“孔九昭呢?他现在在何处?快去找,把这个逆子给我找回来!”
“老爷,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啊!”
管家为难道:“老爷,昨天夜里少爷没有回来,报上说……说少爷被绑在兵马司的衙门前……示,示众!”
“什么?!”
孔伯言咬紧牙关,浑身颤抖的往下面看去,只见报纸上确实写着,因为弄不清他们的身份,所以绑在兵马司门前,让认识之人前去指认……
“逆子!逆子!这个逆子!……谁干的,这是谁干的!五城兵马司这是要干什么!”
现在,孔伯言仅存的幻想彻底破灭!
自己的儿子被抓了!
是在青楼,而且还绑起来,公然示众!
最重要的,还被写在报上广而告之!
衍圣公府的脸面,彻底丢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