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九昭见他油盐不进,只能无奈的暗自叹息。
虽然嘴上答应不会生事,可是那双阴狠凶恶的眼睛,却不甘寂寞……
……
春日祭典的流程很快就确定了下来,朱允熥便返回武英殿读书。
曹毅这几天很少来宫中任职,因为他父亲曹震的伤情又恶化了。
几次给他更换上药,都发现化脓的迹象越来越明显,而且他整个人因此高烧不退,精神非常萎靡。
“客官,你要打什么酒?”
曹毅刚进到到京城的一家酒铺,伙计就赶紧迎了上来。
曹毅没有说话,只是打量了一番铺子里摆放的瓶瓶罐罐。
掌柜的见他穿着锦衣,派头十足,还带着几个家中随从,
知道是贵客登门,立即从柜台后面出来,拱手行礼道,“这位公子,有礼了。”
曹毅点点头,询问说道:“你们这里,最烈的酒是哪一种?”
掌柜的手指柜台上的一坛酒说道:“公子您看,最烈的就是这一坛,高粱酿的烧刀子,入口火辣,一般人喝不了。”
曹毅伸手打开盖子,凑上去闻了闻,果然一股辛辣扑面而来。
用小舀子盛了一些,倒入口中尝了尝,一股浓烈味道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曹毅感受了一下这酒的度数,只是并未满意。
开口问道:“这种酒,你们铺子里有多少?”
“这种酒虽然卖的不多,只有五六坛……”
掌柜的见曹毅眉头一皱,显然是有些嫌少,于是赶紧说道:“公子若是要的多也无妨,后面就是我们家酿酒的作坊,多少都能酿出来。”
曹毅一听,顿时说要到作坊看一看,掌柜的哪敢不允,立即的带着他就往后面走去,
作坊的池子里闷着酒糟,还有正在发酵的粮食,以及一套蒸馏酒的烧锅和铜管子。
曹毅便说道:“你们铺子里那种烈酒我全都要了,不过要拿到这里再蒸一遍。”
“再蒸一遍?”
掌柜诧异道:“公子,这酒已经很辣了,寻常人喝很少就会醉倒,再蒸一遍的话就喝不了了……”
“让你蒸你就蒸,少废话!”
“是是是,小人这就蒸,公子稍等。”
说着赶紧招呼伙计,把那几坛烈酒都抱过来,为了避免得罪贵人,还专门把烧锅和铜管全都冲洗了一遍,这才把酒倒进去,
伙计点火烧柴,用大火把锅炉烧开,然后立即转成中火,
接着铜管处就有酒水流了出来。
刚开始的一碗酒头,曹毅并没有收取,而是接住后面出的酒。
曹毅盛了一杯,还散发着热气,凑到鼻子边又闻了闻,热气混合着更加浓烈的酒精味道,呛得人眼睛不适。
估摸着和医用酒精的度数差不多,曹毅这才满意。
带着几坛重新蒸馏的酒,曹毅没有任何耽搁,立即返回家中。
当曹震听说他要用这些烈酒给自己冲洗伤口的时候,
立刻啼笑皆非道:“你想用这些酒给咱冲洗背上的脓血?你这臭小子是看我疼的不够重吗?”
“要真想冲洗,还不如打桶凉水来呢,凉水冲上去,也没那玩意儿疼啊!”
作为一个在战场上屡次拼杀的将军,怎么可能不知道伤口沾酒就会疼痛无比。
可曹毅却极为认真的说道:“爹,用烈酒清洗是会很疼,可是要治脓血这才有效啊!”
怕他不信,赶紧编了个故事道:“有次你不在家,我不小心……骑马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擦破了膝盖上的一小块皮,没过两天有一点化脓。”
“那两天跟谁在一块喝酒来着……我们喝到兴起,不知道是谁喝醉打翻了酒坛,把酒水泼到我腿上,结果我第二天一看,那脓血竟然消失不见了……”
曹震笑道:“估计你那伤都快好了,不见得是因为酒,以前打了胜仗犒赏士兵的时候,有伤兵伤口沾酒,疼的呲牙咧嘴,伤口也没见好啊!”
“你们喝的酒不够烈,需要最烈的酒才行!”
曹毅也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解释,只好道:“哎呀爹,你就听我一次吧,我难道还能坑你不成?”
曹震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坑的人还少吗!”
虽然这么说,可是眼看自己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发烧一天比一天高,
每天流出来的脓水散发着恶臭,无论涂了多少的伤药都不见好。
曹震知道如果再不妥善救治,那自己是撑不过去的,当年徐达就因为生背疽而死,自己现在的伤势,可比他的要严重太多了!
便打起精神说道:“既然你想试,那就试试吧……”
曹毅惊喜道:“好咧,您就放心吧!爹您先别急,我去找绳子把你的手脚捆上,免得……”
曹震顿时感觉自己受到了冒犯,“兔崽子!你害怕我受不了?直接倒上来!让你看看什么叫征战沙场的汉子!”
曹毅知道他好面子,怕他因此反悔,哪里还敢强求。
帮他脱去上衣,揭去纱布,露出正流着黄脓的背部。
曹毅将酒坛放在床边,先用一些酒精把自己手上浇了浇,又让他趴在床上,
接着就拿舀子盛起酒精,“爹,你忍着点儿!”
“少废话,来……啊!嗯……”
曹毅把烈酒直接浇了上去,瞬间让曹震疼的撕心裂肺、双眼圆睁,脸上被憋的通红,
这巨大的疼痛,简直要比战场上受伤还要重!
怕他咬坏牙齿,曹毅赶紧说道:“爹,你咬着被子,快咬着被子……”
“你个兔崽子……”
曹震骂了一句,然后人两眼一闭,已经疼昏了过去。
曹毅张张嘴,想要叫醒他,可怕他醒过来又要经受这样的剧痛,只好忍着心继续手上的动作。
一边挤出伤口的脓血,一边往上面浇酒精冲洗,直到把所有的脓血都冲洗干净,这才停下。
在紧张的情绪下,曹毅顿觉格外疲惫,看着床铺上那一片狼藉,也没有精力收拾了,
于是叫来仆人,让他们把床上的衣裳被褥全都拿到府外面扔掉。
屋子里满是恶臭,再加上酒精的刺鼻的味道,当真让人非常不适,所以曹毅又让他们把曹震抬到西厢房休息。
等曹震趴在床上醒来的时候,见自己的儿子就在旁边守护,心中不由得大受感动。
这儿子虽然混账了一些,可还是挺孝敬的……
“爹,你觉得怎么样?”
曹震此时的身体极为虚弱,道:“除了疼,没啥感觉,这不是找罪受吗……”
曹毅陪笑道:“良药苦口利于病,虽然疼了点儿,但是对伤口有利。”
“现在已经洗了,你该忙就去忙吧,不用在这里守着。”
曹毅站起身来,活动了活动发麻的手脚道:“我先去歇一会儿,等后半晌再洗一次。”
“啊?还要洗?”曹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然要洗,你现在背上化脓迹象严重,每天至少要冲洗两次,甚至三次才行!”
曹震也不装了,瞬间露出痛苦的神情,“你,这是要老子的命啊!”
曹毅也不忍心,可这是没办法的事,要想活命只能如此。
接下来两天,曹毅又给他冲洗了五次,疼的老曹惨叫连连,原形毕露,再也不装硬汉了。
……
这几天黄子澄非常纠结。
自从吕明昌找到他,告诉他为了拉拢魏国公府,所以想要和他们联姻的想法后,
黄子澄顿时无言以对!
徐辉祖是那么容易拉拢的?
本身是当朝国公,他的两个妹妹都嫁给了藩王,人家现在已经是最为顶级的勋贵了!
至于暗示他,朱允炆将来可能会当皇帝,徐家会出一个皇后……那更是痴心妄想。
黄子澄知道徐辉祖性格谨慎,平常沉默少言,平时行事极为低调,根本没有一点儿显扬,不是热衷追求权力之辈。
况且朱允炆的年龄还小,根本还不到谈婚论嫁的时候,
你拿将来虚无缥缈的事就想迷惑一位国公?
就想让人家和武将集团决裂,冒着被勋贵敌对的危险,冒着改换门庭名声尽毁的危险,倾注全力支持你?
简直是病急乱投医!
第82章 挫骨扬灰!
夜色降临,一片昏暗。
秦淮河边,仍旧热闹非凡,不少花船高高悬挂着各色灯笼,格外引人注目。
除了这些花船之外,秦淮河上还有一些供人有钱之人赏玩的楼船,
若是囊中羞涩,也可以乘坐乌篷船,照样可以游览沿岸风光。
此时,一只不及两丈长的乌篷船,正在河面上摇曳,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孔公子,听说令尊前日在礼部受到了为难?”
船舱之中的说话之人,正是黄子澄。
孔九昭坐在对面,气恼道:“岂止是为难,简直是羞辱!”
“哦,这是怎么回事?还有人敢羞辱衍圣公?何人如此大胆!”
孔九昭一肚子气,正好需要一个宣泄的窗口,于是道:“就是秦王!因为我爹他们商议,想着增加几个祭品,就被秦王痛骂了一顿,骂的简直不堪入耳!”
“后来秦王还呈报给陛下,害得我爹只能做从祭,我看他分明是想做主祭官!从而刻意打压!”
在黄子澄的询问下,孔九昭就把当天所发生的事情又说了一遍,边说边骂,
最后直接把矛头对准了曹毅,孔九昭本来就恨不得弄死曹毅,因此骂起来自然肆无忌惮。
黄子澄一边劝解,一边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道:“孔公子,之前我拜访令尊,令尊说准备春日祭典之后,就返回山东老家?”
“是,我爹是这么说的……”
自己这次来京,被人痛打一顿的仇还没有报,就这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