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声音都在发抖,快步冲到榻前,一把抓住马皇后的手,只觉那双手冰凉刺骨,没有半分温度,他的心更是揪成一团,眼眶都微微泛红,平日里杀伐果断、铁血无情的洪武大帝,此刻竟满是慌乱与无措:“妹子!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你的气色怎么这么难看?!太医呢?太医召了没有?!”
马皇后见丈夫这般慌张匆忙赶来,心里又是暖又是急,连忙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强撑着笑意,轻声道:“重八,你我没事的,就是昨夜没睡好,有些乏了……”
“皇爷爷,孙儿已经派人去太医院传召了,点名让院使、院判和孙和、刘恭四位太医前来,此刻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第122章 结果不同
朱元璋听到朱雄英的话,稍稍松了口气,可转头一看榻上马皇后那张苍白的脸,心头那股火又蹿了上来。
“太医呢?”
“太医怎么还没到?!”
“咱都到了,那帮吃咱俸禄的太医怎么还不来?这帮废物!耽误了咱妹子的病情,咱要他们的脑袋,要他们全家的脑袋。”
朱雄英站在一旁,听到这话,心里微微一怔,合着您是真心不顺就要把人家宰了啊。
史上最著名医闹代表,果然名不虚传,怪不得在另一个时空里,马皇后病重时不愿意让太医诊治……这真算是积德行善了。
朱雄英暗暗咋舌,心中升起几分复杂的情绪,他看向自己皇奶奶。
“重八……”
马皇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朱元璋立刻俯下身,握住她的手,眼中的焦急几乎要溢出来:“妹子,咱在,咱在!你别说话,省点力气!”
马皇后轻轻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重八,你别急,太医们走得慢些,也是常理。他们他们还要带着药箱,还要赶路……你别怪他们。”
“妹子没事的,就是没睡好……”
朱元璋听着她这虚弱的声音,心里更疼了。
他握紧她的手,连连点头:“好好好,咱不急,咱不急。妹子你别说话了,歇着,歇着……”
可他嘴里说着不急,眼睛却一直盯着殿门的方向,恨不得现在自己去太医院直接把太医们拎过来。
朱雄英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复杂。
祖父对祖母的这份情,是真真切切的。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内侍尖细的嗓音响起:“太医院院使王德、院判李恒、御医孙和、御医刘恭,奉吴王命觐见!”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快!快让他们进来!”
四位太医鱼贯而入,气喘吁吁,显然是跑着来的。
为首的王德和李恒年纪大些,五十出头,须发半白,喘得最厉害。
后面跟着的孙和、刘恭年轻些,三十多岁,面容清瘦,此刻也是满头大汗。
四人刚要跪下行礼,朱元璋一挥手:“免了!快给皇后诊脉!”
王德和李恒对视一眼,连忙上前。
两名宫女搬来绣墩,放在榻前。王德坐下,伸手搭上马皇后的手腕,凝神诊脉。
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片刻后,王德松开手,眉头微微舒展,退后一步。
李恒接着上前,也诊了脉,脸上的神色与王德相似。
两人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
王德转身,朝朱元璋躬身道:“陛下,臣等诊过皇后娘娘的脉象,娘娘脉象和缓,虽有几分虚弱,但并无大碍。”
“想是近日暑热,娘娘又操劳过甚,心神不宁,以致体虚乏力。只需静养数日,服些安神补气的汤药,便可恢复。”
李恒也附和道:“王院使所言极是。娘娘这病症,不过是寻常的暑热侵体、心神不宁所致,休养几日便能大好。”
朱元璋听完,脸上的焦急褪去几分,却依旧不放心:“当真?你们可看仔细了?”
王德躬身道:“臣等不敢妄言。娘娘脉象平稳,确实无甚大碍。”
马皇后靠在榻上,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她看向朱元璋,轻声道:“重八,你听,太医都说了,没事的。”
朱元璋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等等。”
众人循声看去。
朱雄英站在一旁,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脸上没有半分笑意,一双黑亮的眼睛直直盯着王德和李恒。
“王院使,李院判,你们诊完了,该让孙御医和刘御医也诊一诊了。”
这话一出,殿内气氛微微一滞。
王德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殿下,臣与李院判乃是太医院首官,按照规矩他们是不能给皇后娘娘请脉的。”
李恒也接话道:“是啊殿下,孙御医他们刚入太医院不久,经验尚浅,这诊脉之事,还是由臣等来……”
朱雄英看着他们:“咱专门把他们两人一并传来,就是为了让他们给咱皇奶奶看病呢,你们的什么规矩,在这里,可不是规矩。”
朱元璋听着孙儿说的话,又看了看那两个年轻的御医,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周虎曾禀报过一件事吴王殿下让人在民间寻访名医,还查了太医院所有御医的底细和专长。
当时他以为孙儿只是好奇,如今想来……这孩子,心思真透啊,是在为他和妹子做准备啊。
他怕太医院的人不尽心,怕太医们医术不精,怕有朝一日他和妹子病了,没人能治。
他这是在未雨绸缪。
朱元璋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热热的,酸酸的,堵在喉咙里。
他看了朱雄英一眼,那目光里满是感动与欣慰。
然后他转过头,冲王德和李恒摆了摆手。
“让孙和、刘恭诊。”
王德和李恒对视一眼,不敢再说什么,连忙退到一旁。
孙和与刘恭上前,分别给马皇后诊脉。
这一次,诊的时间比方才长了许多。
两人清完脉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陛下,臣有话说。”
朱元璋心里“咯噔”一下:“说!”
孙和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臣诊娘娘之脉,脉象表面虽和缓,但沉取之下,却见细微之涩,且左寸脉浮而无力,右关脉沉而微数。依臣之见,娘娘这病症,并非寻常暑热侵体,而是……”
他顿了顿。
“而是心脾两虚,气阴不足,内伏暑湿之邪,外感风热之症。看似无碍,实则根基已伤,若不及时调治,恐……”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
刘恭也上前道:“臣诊脉所见,与孙御医一致。娘娘这病,需得精心调养,用药也不能马虎。若只当寻常小恙,草草处置,恐贻误病情。”
殿内一片死寂。
朱元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马皇后也愣住了,她没想到自己这“小恙”,竟被说得这般严重……
第123章 咱听你的
这两个年轻的太医说完后。
朱元璋都有点害怕,马皇后也有些惊讶。
不过,更害怕,更恐惧的是,太医院的两个头头。
自己两个老家伙的诊断结果与这两个年轻人的完全不一样。
他们,怎么那么不懂事。
不知道长者为先,尊崇前辈吗?
这可不是简单的砸饭碗啊。
这一个操作不好,全家可都要完蛋的。
两声暴喝同时响起。
“荒谬!”
“一派胡言!”
王德和李恒几乎是同时开口,两人的脸色比朱元璋还要难看。
王德上前一步,指着孙和,声音都气得发抖:“孙和!你才入太医院几年?你治过几个病人?你凭什么在皇后娘娘面前大放厥词?!”
李恒也不甘示弱,看向刘恭,冷笑道:“刘恭,你父亲当年在太医院时,也不过是个寻常医官,医术平平,你继承父业,能有多少斤两?竟敢质疑我与王院使的诊断?!”
孙和与刘恭被这突如其来的斥责砸得愣住了。
两人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可王德根本不给他们机会。
王德转向朱元璋,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老泪纵横:“陛下!臣自元朝至正年间便入太医院,至今已三十余年!当年在元廷,臣便侍奉过数位帝后,我大明开国,臣又蒙陛下恩典,入主太医院。从医四十年来,臣诊过的病患不计其数,从未出过大错!”
“陛下,孙和与刘恭年轻识浅,不过入太医院三四年,他们懂什么?臣方才诊脉,娘娘脉象和缓,虽有些许虚弱,但绝无大碍!他们危言耸听,不过是想邀功请赏,博取陛下与殿下的注意罢了!”
明初对前朝技术类官员如天文、历法、医药、匠作多留用、少清洗,故王德还真是横跨两朝的老资料。
李恒也跪了下来,附和道:“陛下明鉴!臣与王院使行医几十载,什么病症没见过?娘娘这病,分明是暑热侵体,心神不宁,休养几日便好!若按他们说的治,用那些虎狼之药,反而会伤了娘娘的凤体!”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孙和与刘恭说得一无是处。
孙和与刘恭站在一旁,脸色涨得通红,却不敢再开口。
他们只是小小的御医,在太医院里,王德和李恒是他们的顶头上司。
上司发话,他们哪敢顶嘴?
更何况,方才那番话,他们确实有些冒险。
万一自己看错了,万一娘娘的病真的只是寻常小恙,那他们就是欺君之罪,是要掉脑袋的。
两人低着头,不敢再看任何人。
王德和李恒两人,不仅仅是医生,也是朝廷命官,既要懂医术,也要懂官场,他们是能从脉象上察觉出来什么,但一旦心里面拿不准,定是要求稳的。
殿内的气氛越发诡异。
朱元璋皱着眉头,目光在王德、李恒和孙和、刘恭之间来回扫视。
王德和李恒的话,听起来有理有据。
他们是太医院的老臣,行医数十年,经验丰富。
而孙和与刘恭,确实年轻,资历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