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轱辘转动,轧着青石板路,缓缓向前。
蓝玉靠着车壁,只觉得浑身舒坦。
这就是这个时代属于大明朝的不良风气,不过,蓝玉是经不起一点考验的。
蓝玉一边享受着美人在怀的感觉,正惬意的时候,忽然瞥见车厢角落里堆着几个锦盒木箱,塞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
他抬了抬下巴。
“打开瞧瞧。”
左边那女子乖巧地起身,纤纤细手解开锦盒的绳结,掀开盒盖——金灿灿的光晃得人眼晕,码得整整齐齐的大金锭,一锭一锭摞成小山。
右边那女子也开了旁边的木箱,银光闪闪,全是上好的大银锭,分量沉甸甸的。
蓝玉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嘴角勾起一抹笑。
“胡相还真是……咱是真不缺这些黄白之物。在外头打仗,缴获的东西多了去了,这点金银算什么?”
左边那女子眨着眼,一脸不解:“那侯爷怎么还笑,还那般开心呢?”
蓝玉低头看她,捏了捏她的脸蛋。
“你懂什么?”
他往车壁上一靠,把两个女子都揽紧了,酒气熏天,话却说得明白:“胡惟庸是谁?”
“大明朝的丞相。”
“是啊,是大明朝的左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倾朝野,跺跺脚整个应天府都要抖三抖的人物。可怎么样?他还不是得给咱送礼,送金子,送银子,还送你们俩这样的美人儿。”
他越说越得意,嗓门都大了起来。
“咱不用巴结他,是他得巴结咱!”
“他越巴结咱,证明咱蓝玉的分量,就越发重,已经到了让他这位丞相都要讨好巴结的地步!”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嘿嘿笑起来。
“人这一辈子,图什么?”
“图的不就是这个脸面?”
“什么叫位高权重?”
“说白了,那就是人人都想捧你,位置越高,捧你的人位置也就越高。”
两个女子听得似懂非懂,只连连点头。
蓝玉说得兴起,两个女子也一直静静听着。
不多时,两个女子嬉笑声从马车中传出。
一路行去,夜色渐深,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偶尔几盏灯笼在远处摇晃。
忽然,前方传来一声吆喝:
“停下!夜间行车,接受查验!”
马夫吓得一哆嗦,连忙勒住缰绳。
马车骤然停下,车厢内的动静也戛然而止。
巡城士兵提着灯笼围上来,领头的那个举着火把往车辕上一照,看清了马车的标识,脸色顿时一变。
“胡……相府的马车?”
他挥挥手,示意手下放行。
可就在这时,车帘猛地被掀开。
一张脸探出来,满面怒容,酒气冲天,赤着的臂膀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粗壮。
“谁他娘的在外头叽叽歪歪?”
领头的士兵看到蓝玉的样貌,手里的火把差点掉了。
士兵们齐刷刷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小的……小的不知是侯爷车驾,多有冒犯……”
蓝玉瞪着眼睛,满脸不耐烦。
“滚!”
“是是是!小的这就滚!”
领头的爬起来,带着那队士兵,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蓝玉哼了一声,把车帘一摔。
马车重新启动,消失在夜色里……
马车一路向南,终于停在了府门前。
府门大开,管家带着下人迎出来。
衣衫不整的蓝玉下了车,脚下还有些飘,可脸上的得意劲儿一点没减。
“车里的东西,搬进去。里头那俩姑娘,好生安置,带劲的很……”
管家连连点头。
蓝玉迈步往里走,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明儿个别忘了把那些西边带回来的玩意儿收拾收拾,咱要去东宫看外孙。”
“是。”
夜色正浓。
蓝玉进了内院卧房,倒头便睡。
奔波嬉闹了半宿,他也倦了……
第69章 “对牛弹琴”
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蓝玉脸上。
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还想继续睡。
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老爷,该起了。您昨儿亲自吩咐的,要去东宫看吴王殿下。”
乏困的蓝玉听到这句话,猛地一个激灵,睁开眼。
对,今儿个要去见外孙。
而后,就来了精神。
他一骨碌爬起来,洗了把脸,换了身新做的锦袍,对着铜镜照了照。
西边带回来的那些稀罕玩意儿,早就让人收拾好了。
蓝玉揣着满心的欢喜,骑着马,带着随从,就出发皇宫。
入了宫后,蓝玉在内侍的引领下穿过宫门,沿着回廊往里走。
他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想着吴王殿下会不会突然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给他一个惊喜。
到了东宫后,却被东宫内侍告知,吴王殿下去大本堂了,还未回来。
“那咱在这儿等着。”
他正要往偏殿走,内侍却又道:“将军,吴王殿下此时不在东宫,可太子殿下在,您是不是先去跟太子殿下那里行了礼。”
“也是,那咱过去。”
说着,蓝玉将一直抱在怀中的宝贝交给了一个内侍,让他在这里等着自己,随后整了整衣袍,正殿走去。
正殿内,朱标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头看着。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温润如玉,眉眼间带着几分与洪武大帝相似的英气,却比朱元璋多了几分儒雅,几分内敛。
他穿着杏黄色的太子常服,腰系玉带,端坐在那里,便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蓝玉迈步进来,走到殿中央,躬身行礼。
“末将蓝玉,参见太子殿下。”
他行完礼,等着朱标说话。
可朱标没吭声。
蓝玉维持着躬身的姿势,等了一会儿,悄悄抬眼看了一眼。
朱标还在看书,眼皮都没抬一下。
蓝玉心里嘀咕,这书看得这么入神?咱声音那么大,都没有听见。
他又等了一会儿,朱标还是没动静。
蓝玉想着,都是自家人,用不着那么拘谨。
他直起身,往旁边瞅了瞅,瞅见一张椅子,便抬脚往那边走,想坐下来等着。
屁股还没挨着椅子,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本宫让你坐下了吗?”
蓝玉身子一僵。
他回过头,看见朱标已经把书放下了,正看着他,目光冷飕飕的,跟他老子训人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蓝玉的屁股立刻离开了椅子,站直了。
“末将……末将以为……”
“以为什么?本宫没让你坐,你就站着。”
蓝玉的脸涨红了,可也不敢顶嘴,只能老老实实站着。
朱标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昨日去了哪里?”
蓝玉心里“咯噔”一下,不过还是老老实实的回复:“回殿下,昨日……昨日有一友人请末将喝酒。”
“友人”。
朱标挑了挑眉:“这个友人是谁。”
“莫不是大明朝左丞相胡惟庸。”
“殿下,您怎么知道……”
“昨儿个喝完酒,你还坐着胡惟庸的马车走的,是不是?”
蓝玉点头,心里却开始发虚。
他不知道太子殿下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可他可不敢说,自己不仅坐了胡惟庸的马车,还完了胡惟庸送的美女,还有一箱箱的金银……
朱标看着他,目光里有失望,有无奈,还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怒气。
“蓝玉,本宫问你,胡惟庸是什么人?”
蓝玉低声道:“左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