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朝的子孙们 第305节

  他抬眼扫过殿内,沉声道:“传旨。”

  丹陛之下,早已候立一旁的传旨太监宫守义,立刻上前一步。

  奉天殿内瞬间落针可闻,百官尽数垂首屏息,静待圣谕。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曹国公李景隆,奉旨经略高丽诸事,随军统筹全局,总理军配司六万将士安置、粮草转运、军需调度,安抚边地军民,调和文武诸将,诸事周全、劳苦功高。”

  “今特嘉奖,岁禄增五百石,赏良田百顷、黄金百两、锦缎千匹、御赐玉带一条!”

  李景隆闻言,心头安定,当即撩袍跪地,行三叩九拜大礼,声线沉稳:“臣李景隆,谢陛下隆恩……”

  “靖江王朱守谦,远赴高丽……不辞辛劳,忠勇可嘉、恪尽职守。”

  “今特晋封,桂王……”

  轰!

  短短一道旨意,如同惊雷炸响在奉天殿!

  瞬间,满朝文武尽数失色,人人瞠目结舌,殿内死寂一片,唯有余音回荡。

  所有人都懵了!

  今日传召百官齐聚奉天殿,众人皆以为只是寻常归朝庆功、例行赏封,不过是走个朝堂过场,见证天子自家那个后辈勋贵立功受赏而已。

  可谁也未曾想到,陛下竟直接破格,将靖江王朱守谦,直接晋封一字亲王!

  一字亲王,乃是大明宗室最高规制,唯帝王嫡系血脉可封!

  朱守谦乃是太祖长兄一脉、侄孙血脉,非朱元璋直系子嗣,此前仅封靖江郡王,已是殊恩,如今破格晋封亲王,堪称空前绝后……

  百官满脸难以置信,纷纷暗自对视,眼底皆是极致的震惊与错愕。

  而站在殿中的朱守谦,更是彻底呆立当场,大脑一片空白……

  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瞪大的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

  桂王?

  即便朱守谦恃宠而骄,觉得皇爷爷,皇奶奶极其疼爱自己,可即便狂妄如他,也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越过郡王规制,跻身大明亲王之列!

  这一瞬间,朱守谦立马就想到了刚刚在外吃酒时,太孙殿下那句,谁说的赏无可赏。

  而一旁跪着的李景隆也是惊呆了,他心思通透,立马就想到了这里面有太孙的功劳。

  当然,这一刻,他也想起,数年前,太孙曾对自己说,日后立了功,要给自己郡王爵位。

  为此,他还吃吃了父亲一顿鞭打,从那以后,再也不敢想这事。

  可此时,李景隆又念起这事情来了。

  朱守谦能从郡王成为亲王,那自己岂不是也能从国公变成郡王吗……不过,这个想法出现后,他脑海中立马浮现出了自己父亲的样子,李文忠手中拿着玉带,冷冷的看着他。

  而后,李景隆咽了一口口水,把心里面胡思乱想的事情,全部扔出去。

  这一刻,整座奉天殿,唯有三人神色平静,那便是老朱家天团,天子,太子,太孙三人。

  “铁柱,咱今日破格封你为桂王,你可知,这份亲王爵位,一半是赏赐你的高丽之功,另一半,是咱念你父文正,开国赫赫功勋,酬其旧日忠勇……”

  “自此,你位列亲王,当知敬畏、守本分、担重任,莫负朕恩,莫负你父英名,莫负大明社稷……”

  朱守谦立即跪下身去:“孙儿,领旨谢恩!孙儿往后一定不给您丢人,不给咱老朱家丢人!”

  这个时候朱守谦的声音,略有沙哑。

  朱元璋靠在御座上,看着朱守谦那副激动得额头都磕红了的模样,心里头的思绪却飘回了更早的时候。

  土木堡那回,太孙遇袭,朱守谦搬来六千援军,一头栽倒在他大孙子面前,两天两夜没合眼。

  那时候他就想重赏这个侄孙,可赏什么、怎么赏,他琢磨了很久。

  赏银钱?

  太薄。

  赏田产?

  太俗。

  他当时甚至动过给朱守谦加一个“辅国”或“镇国”之类虚衔的念头,但从没想过给他封亲王。

  亲王爵位是他亲手定下的礼制,礼制是他定的,他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

  可朱雄英不这么想。

  大婚之后不久,太孙便找上了他,开门见山地说了一句让他当场愣住的话。

  “皇爷爷,铁柱大哥此番功劳,该封亲王。”

  朱元璋当时便摆了摆手,说礼制不能乱,不过,那个时候朱元璋拒绝的不够坚定。

  这半个月里,朱雄英隔三差五便来找他聊这件事,再加上其父亲朱标在旁助攻……

  朱守谦的桂王,这就出来了。

第450章 老十,怎么了?

  这边两人领了旨,谢了恩。

  朱元璋瞅着左右自己火急火燎找过来的官员们,就感觉有点不顺眼了。

  咱今天可不管饭。

  “行了行了,你们都先下去吧,咱要跟咱的桂王好好喝两杯。”

  “九江,你也留下。今晚不算朝宴,算是咱们的家宴……”

  朱元璋朝着诸多官员们摆了摆手。

  百官们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纷纷躬身行礼,鱼贯退出奉天殿。

  而在奉天殿中,朱元璋也询问了一些朱守谦,李景隆两人在高丽的一些事情。

  随后,才一同前往坤宁宫。

  坤宁宫里暖意融融,马皇后早就在殿门口等着了。

  远远看见众人的身影,她便快步迎了上去,一把攥住朱守谦的手不肯松开,眼眶泛红:“你这孩子,怎么黑了这么多,瘦了这么多?在高丽吃了多少苦?”

  朱守谦看到马皇后的第一眼,眼睛里面就已经有泪了。

  现在一听皇奶奶的声音,直接就哭了。

  话说回来,一旁的李景隆,朱雄英两人互相对视一眼,他们俩人跟朱守谦相处这么长时间了。

  还真没有见到这混小子流过泪呢。

  “奶奶,您放心,孙儿命硬着呢。您看,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吗。”

  马皇后瞪了他一眼,又心疼又气恼地在他肩头拍了一巴掌……

  晚宴就摆在坤宁宫的偏殿里,朱标、朱雄英、朱守谦、李景隆,再加上朱元璋和马皇后,拢共就这么几个人,不算朝宴,不算庆功,倒真像是一家子人围在一起吃了顿团圆饭……

  席间,朱标突然提及了诸多弟弟们返京之事。

  因为,秦王,燕王都在高丽,这个归期就定在了洪武二十二年的五月。

  还是因为鲁王朱檀咒害太孙的事情,这些藩王必须回来接受问话。

  “父皇,弟弟们回来后,依儿子看,锦衣卫就不要过问了,这怎么说,也是家事,锦衣卫一旦过问,弟弟们心里面多少会有些……”

  朱元璋端着酒杯正跟朱守谦碰杯,听到这话把喝酒这事也忘了,他看了朱标一眼。

  “标儿,这不是小事。”

  “这是大事。”

  “这不是家事。”

  “这是国事。”

  “必须得让锦衣卫问。咱也得问。”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要想问,你也可以问。”

  “但是你不要再劝咱了。”

  朱守谦端着酒杯愣在那里。

  他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藩王要回京?

  锦衣卫要过问?

  他拿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李景隆,压低声音问了句“怎么回事”,李景隆也是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朱檀那桩魇镇的事从头到尾都没有传到他们耳朵里。

  朱元璋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恼火和无奈。

  “咱都清楚得很。他们一个个的,都喜欢养一帮道士,养几个和尚。”

  “天天给这些人糊弄得团团转。”

  朱守谦听到“和尚”两个字,脑子里那根弦噌地绷紧了。

  他想起了今天在酒楼上刚跟太孙说过的事。

  燕王在去凤阳的路上杀了一个和尚。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对面便传来一声极轻极短却极有分量的咳嗽。

  朱雄英端着酒杯,目光越过杯沿落在他脸上,嘴角还挂着几分温和的笑意,像是只是在提醒他喝酒。

  他放下酒杯,语气平淡而自然,像是只是在说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劝酒话。

  “大哥,皇爷爷的酒杯都端了这么久了,你怎么不喝呢。”

  朱守谦愣了一下,然后他明白了。

  太孙不让他说。虽然他不知道太孙为什么不让他说,但他知道太孙做事一定有太孙的道理。

  他把涌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端起酒杯朝朱元璋咧嘴一笑,嗓门亮堂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大大咧咧。

  “爷爷!来,咱喝酒!”

  朱元璋跟他碰了一杯,仰头灌了大半杯,放下酒盏又继续念叨起来。

  “老十必须得成个典型。这一次咱得过问,好好过问。”

  “不能让他们天天跟着这帮人混,被这帮人糊弄了还替人家数钱。”

  “咱当过和尚,咱也是出家人,咱知道那里头是怎么回事。”

  “什么真人,什么天师,什么大师,都是骗人的,咱还能不清楚?”

  马皇后在旁边听不下去了:“重八,别说了。标儿刚才不就是劝你一句吗,你看你,说了多少句了。”

  “孩子们都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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