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行?放炮仗送行?”
朱守谦连忙点头,努力挤出乖巧模样:“是呀是呀,孙儿舍不得二叔,放炮仗给二叔送行呢!”
“舍不得,那你就跟他一起去凤阳吧。”
朱守谦猛地抬头:“皇爷爷您说笑呢吧……”
朱元璋对朱樉还是非常疼爱的,他看到朱守谦折辱秦王,心里面多少有些不乐意。
朱元璋没接话,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转头看向朱雄英,语气立刻柔和下来:“玉哥儿,换身衣服,跟咱出去转转西安城。”
“是,皇爷爷。”
朱守谦一听,眼睛立刻亮了,赶紧凑上前,一脸讨好:“皇爷爷,我也去,我也跟您一起出去转转……”
朱元璋淡淡道:“你别跟着了,在家养伤吧,前两日还连滚带爬走不动路,今日就跑着送你二叔,咋地,不疼了……”
朱守谦瞬间想起自己为了装可怜,前几日故意在朱元璋面前一瘸一拐,这会儿光顾着凑热闹,竟忘了装瘸……
他脸上一红,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蔫蔫地低下头,不敢再吭声。
而朱雄英看着朱守谦吃瘪,心中默默叹气,自己这大哥有的时候非常聪明,有的时候,又显得傻傻的。
秦王可是朱元璋亲儿子啊,怎么能不心疼呢,朱守谦越是表现的猖狂,朱元璋便越心疼。
他在放些炮仗,组织个欢送队伍,弄不好,朱元璋直接后悔,不让他儿子去凤阳了……
现在想着在朱元璋面前讨个好脸色,有些难咯。
不多时,朱元璋,朱雄英两人乘坐马车入了西安主街。
街道两旁鳞次栉比,店铺挨挨挤挤,街上热闹得很,马车走的也慢……
朱元璋掀开半边车帘,目光扫过街景,随口开口:“大孙,你从北平到开封,又到洛阳,洛阳待得短,又因老二这事耽搁,可也算把几处要地都走了一遍。”
“你觉得北平、开封、洛阳、西安,哪处最适合当咱大明的都城?”
朱雄英也凑到车帘边,顺着朱元璋的目光往外看。
街道越往城里走越宽,屋舍齐整,市井繁华,远处能看见高耸的城墙,青砖厚重,透着千年古都的沉凝……
“孙儿离京前,原是认准了北平最好。可这一路走下来,亲眼见了洛阳、西安,心里倒也没有那么笃定了……”
“尤其是西安,汉唐旧都,山河险固,土地肥沃,根基扎实,并非不能承载大明国都之重。北平直面草原,边患在前,终究有几分凶险。”
虽然朱雄英说着西安的好,可心中还是觉得定都北平,对于大明朝最为合适……
朱元璋听得点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看着往来的百姓与繁华的市井,语气坦然:“咱早年,心里其实更偏西安。汉唐故都,王气足,山河天险,易守难攻,是块好地方。”
“嗯。”朱元璋应了一声,目光悠远:“后来去了北平,站在城头上一望,心里想法就变了。那地方开阔大气,一望千里,心胸都跟着敞亮。”
朱雄英心头微动:“那皇爷爷如今,是更中意北平了?”
“倒也没定死。等你们把这边差事办妥,回京之后,咱再跟你爹、跟你坐下来,三人好好商量,再做决断。不过要说心里话,如今咱心里,确实最满意北平的……”
马车一路行,穿过正街,拐过两条巷子,沿街店铺渐次掠过,烟火气扑面而来。
行至一处街口,朱元璋抬眼望见路边一家小饭馆,木匾素朴,门口摆着几张方桌,透着家常的暖意。
他朝护卫吩咐一声,马车缓缓停下。
朱元璋掀帘下车,回头看向朱雄英,“走,咱爷孙俩就在这儿吃饭。”
朱雄英跟着下车,护卫们散在四周,守在饭馆门外。
爷孙二人并肩,抬脚走进了饭馆,吃起了地地道道的陕西风味美食……
朱樉离开西安不久,朱元璋也准备要走了。
他原本是想着带着大孙子走的。
只因大孙着实给他的叔叔们犯冲。
老二,老四都去了凤阳。
老五还好,本分。
可不远处,还有一个老三呢。
这要是让朱雄英在西安待上十几日,万一从太原在跑过来百姓告状,那,自己搞出来的宗藩体系,可就成了笑话了。
不过,朱雄英并不愿意离去。
他还是一心想要带队完成差事。
对待朱雄英,朱元璋很有耐心,劝了数次之后,便也不再劝了,从头到尾,一直都是爷爷的口吻,从未拿出天子的霸道来。
朱元璋在朱樉离开西安的四日后,也启程返回应天。
而朱雄英就在西安等着考察队伍到来。
这次民女拦路喊冤案,以洛阳诸多官员丢了官帽,秦王府借贷核心团队丢了脑袋,以及,秦王本人返回凤阳闭门思过结束。
当然,有些事情,结束了就是结束了……
可有些事情,结束了,反而是一个崭新的开始……就比如,这次事情确实让朱元璋有了重视。
没有人有权力监管着宗藩,是不是不太妥当呢……
………………
书友们,今天就两张了,有点累,早点休息了。
第343章 好好表现表现
朱元璋来到西安的事情,很多人并不知情,除了被调动军马的主将勋臣外,包括西安的官员们都不知道。
那么,就出现了另外一种流言。
太孙,单枪匹马从洛阳入西安,调集兵马围困秦王府,随后,把咱们西安城中最为跋扈不可一世的秦王殿下给收拾了。
他们很是不解,为何,秦王殿下会这么听太孙的话,真的老老实实的回凤阳守护陵寝去了。
他们只当大明朝的太孙,手段高明,十几岁的年龄便能够压制住手握兵权,坐镇关中十余年的秦王殿下。
当然,任凭这帮聪明人怎么想,都绝对想不到朱元璋是个孙控,也跑到了西安来,亲自办了他家老二。
在朱元璋离开后不久,朱雄英也从秦王府离开,住到了西安官员们提前收拾好的行在。
每日,都有官员,勋臣前来求见,拜访太孙。
不过,这些官员,勋臣中,没有一个人能够见到太孙殿下。
西安城中的官员,勋臣们,也都是竭力约束下面的子侄辈,将他们全部都禁足在家中。
万一出门,看到个漂亮女子,朝人家吹个口哨,嬉皮笑脸的,要是被正好逛街的太孙殿下看到,弄不好就顺手给办了……
秦王殿下都去凤阳了,他们这些人又算老几……
直到十几日后,李景隆带着考察队伍从洛阳赶到西安,朱雄英才第一次打开行在的大门,召见西安各级官员前来拜见。
正堂里,朱雄英高坐主位,道承侍立在侧,李景隆和朱守谦分坐左右。
数十名官员鱼贯而入,黑压压地站了一堂。
这些人早就想来拜见太孙,可真到了这一刻,走进正堂时个个大气不敢出,行完礼便垂手站在两侧,连头都不敢抬得太高。
朱雄英倒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按例问了些西安的田亩、赋税、城防、学政之类的话,又交代了考察文册对接的事宜,便让众人散了。
最后一站的考察就这么有条不紊地展开了,张仲带着齐泰等人一头扎进西安府衙的档案库,黄子澄领着几个人去丈量城墙和粮仓,一切和在洛阳时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太原城。
晋王朱棡带着一队亲骑,风尘仆仆地从五台山方向打马入城。
他今年二十八岁,生得虎背熊腰,是朱元璋几个儿子里最有武将气的一个。
就藩太原以来,修城练兵、巡边御虏,干得有声有色,在山西地面上很得军心。
此刻他刚从北边巡边回来,盔甲上还沾着塞外的风沙,翻身下马,正要进晋王府的大门,一个太监便慌慌张张地迎了上来。
“殿下,殿下!西安那边传来消息,秦王殿下,去凤阳了。”
朱棡正解着披风的系带,闻言手上一顿,眉头拧了起来:“二哥?他没事去凤阳干什么?”
“也不到祭祖的时间啊。”
“听说是太孙殿下入洛阳的时候,有人拦路告状,告的就是秦王殿下。说是什么,欺压百姓、私放印子钱。太孙殿下派了靖江王去西安要人,两边闹了一场,不知道怎么谈的,也不知怎么弄的,反正,秦王殿下已经启程去凤阳了。”
朱棡站在府门口的台阶上,愣了好一会儿。
凤阳那是什么地方。
龙兴之地。
同样也是大明朝皇子皇孙关押的监狱。
自己那二哥是什么人,他比谁都清楚,从小骄横跋扈,除了大哥以外,谁他都不放在眼里。
在诸王里最是目中无人,从来只有他欺负别人,没有别人欺负他的份。
这样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怎么就真的被侄子收拾,老老实实去了凤阳?
“假消息,绝对是假消息,太孙办不了二哥的,他没有这个权力……”
他太了解自己二哥了。
朱樉骨子里的桀骜,是刻在骨头里的,别说是大侄子,就算是父皇当面训斥,他都未必会服软,怎么可能听大侄子的话,老老实实回凤阳呢。
他下意识想到了自己在五台山深处的铁矿、冶炼炉、成堆的精铁、打造好的甲胄、锋利的刀枪。
这些东西,全都是违制的!
朝廷有铁禁,私开铁矿、私造兵器,乃是重罪……对于藩王来说,也是重罪。
“殿下,绝对不是假消息啊,西安那些官员们也都在纳闷呢,都传开了……”
听完这太监的话,朱棡只是点了点点头,把披风往身后随从一扔,便大步往府里走,走到书房门口忽然停下脚步,他转过身,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地朝身旁的太监吩咐道:“去,到山里头跑一趟。告诉他们,把东西先停了。”
“全都停了。”
“在派人去西安盯着,太孙殿下一日不离西安,那些东西就一日不许再动工。”
这太监连声应是,转身便小跑着去安排。
朱棡走进书房,在椅子上坐下来,灌了一大口凉茶,心里头的鼓却还在敲。
他放下茶碗,眉头拧成了川字,自言自语道:“放了些许印子钱,又不是印宝钞,赚点零花钱这种小事,那么嚣张的二哥,怎么就能乖乖去了凤阳?”
“难不成,自己这大侄子真的有这么大的本事。”
印子钱那点事,跟自己私造兵甲比起来,算个屁。
不过,他百思不得其解,二哥那性子,怎么可能真的听太孙的话?
忽然,朱棡有了一个天大的想法。
难不成是自己老爹,亲自到了西安。
还真有这种可能。
想到此处,朱棡猛地起身,爹到了西安,那肯定是要来看看自己的啊,不行,自己要好好表现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