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出了奉天殿,李景隆立刻迎上来,满脸期待:“殿下,怎么样?陛下怎么说?”
“五日后,我去。”
李景隆一拍大腿,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又连忙压低声音:“殿下,那你既然去了,那表哥要跪下求你个事情了。”
说着,真的要跪下,朱雄英赶忙搀扶,阻止李景隆下跪。
“九江哥,你看你,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嘛?”
“五日后您可得带臣一起去!不过,按臣的级别,是上不了点将台的,可臣想跟着您上点将台,可不能站在台下头,您跟永昌侯知会一声,让他给表哥安排个位次。殿下开口,侯爷还能不给面子?”
朱雄英听完李景隆的话后,点了点头:“这两日,我要准备一下,我给你写个条子,可行……”
“那当然行了,您的条子,永昌侯肯定认……”
朱雄英笑着摇摇头,没有接话,而后,转身朝着东宫的方向而去。
李景隆跟在后头,一路絮絮叨叨,满脑子都是五日后的事,到了东宫之后,朱雄英还真的给李景隆写了条子,他拿着条子就直接去寻了蓝玉,落实一下。
五日后,天还没亮,朱雄英就醒了。
他躺在榻上,望着帐顶,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紧张?
有一点。
兴奋?
也有一点。
他在榻上翻了个身,索性起来,梳洗更衣。
太孙的冠冕是第一次穿。
杏黄色的袍子绣着五爪金龙,腰系玉带,铜镜里映出一个少年,身量虽还单薄,可站在那里,已经有了一国之储君的模样。
朱雄英看着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自己终究是走到这一步了嘛……
随后,朱雄英陪着父母用早膳,桌上摆着精致的点心与温热的粥汤。
朱标看着儿子身着太孙冠服,身姿挺拔,眉眼间已有几分沉稳气度,心中满是欣慰,却又不敢轻易夸赞。
他深知朱雄英聪慧过人,自幼便得朱元璋的偏爱,夸赞太多,难免让他心生骄矜,飘了心性。
因此,他几乎不夸朱雄英,更多的还是提点。
太子妃常氏却全然不同,她满心都是对儿子的疼爱与骄傲,看着朱雄英俊秀的模样,眉眼弯弯,笑意盈盈,语气满是温柔:“玉哥儿啊,娘看着你,真是一天一个样,越发俊秀了。真希望日子过得快些,再过几年,你这般模样,怕是满朝公侯家的姑娘们,都要盼着嫁你呢。”
她顿了顿,又笑着说道:“你看你九江哥,长得比姑娘还好看,将来你长大了,肯定能跟他比一比……”
这话一出,朱雄英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声道:“母亲说笑了。”
朱标听着妻子的话,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筷子,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提点:“男人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关键是要有本事,有担当。快些吃,你舅公现在就在宫门外等着呢,别让他等急了。”
“是。”
实际上,今日对于朱雄英来说,较为特殊。
这是他第一次以太孙的身份,亲临军营,犒赏三军,也是他第一次真正接触大明的军权……
而此时蓝玉已经在宫门口等着了。
他今日穿着一身崭新的银色甲胄,腰悬长刀,胯下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身后是数百名亲兵,甲胄鲜明,旌旗猎猎,在晨风中招展。
看见朱雄英出来,蓝玉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洪亮:“臣蓝玉,参见太孙殿下!”
朱雄英连忙上前扶他:“舅公快起来。”
蓝玉站起身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咧嘴笑了:“太孙穿这身,精神!请太孙上车!”
马车早已备好,朱雄英上了车。
道承一身玄色劲装,带着几名锦衣卫紧跟在马车两侧,目光警惕,寸步不离。
蓝玉翻身上马,走在最前,数百名亲兵前后护卫,浩浩荡荡往城南去……
第171章 勃勃生机
城南大教场,在应天府城南十里,是洪武初年修建的演武大营,可容纳数万兵马操练。
营地占地极广,四周筑有高墙,墙外挖有壕沟,营门巍峨,旌旗如林。
远远望去,营中帐篷连绵,一眼望不到头,像一座小小的城池。
马车在营门外停下,朱雄英掀开车帘,看见营门两侧列着两排甲士,甲胄鲜明,长戟如林,从营门一直排到里头,一眼望不到头。
见他下车,甲士们齐齐单膝跪地,甲叶铿锵,声震四方。
道承带着锦衣卫紧紧跟在身后,蓝玉在前引路,一行人穿过营门,往里走。
营中早已列阵完毕。
正中间是步军大阵,长枪兵在前,枪尖如林,寒光闪闪,弓弩手在后,弓弦紧绷,箭矢在囊,两翼是骑兵,战马披甲,铁甲锃亮,骑士们端坐马上,纹丝不动。
左侧是火器营,三眼铳、碗口铳、小型火炮,一排排摆开,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天空。
右侧是辎重营,粮车、草料、军械,码放得整整齐齐。
这支军队中有人去过漠北,有人去过西北,百战余生,是真正的铁军。
大明依然年轻,政权的勃勃生机,大明的军队也是如此,依然无敌于天下。
点将台高约三丈,台基宽阔,台前竖着两根旗杆,一面绣着“明”字的杏黄大旗,一面绣着“永昌侯”三个大字的将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台侧鼓手列队,鼓槌高悬,只等一声令下。
蓝玉引着朱雄英上了点将台。
朱雄英走在最前,蓝玉跟在身后,几十名带好几个星星的将领依次跟上,分列两侧。
道承带着锦衣卫在台下护卫,李景隆站在将领队列中,腰板挺得笔直,满脸都是得意,前几日,他拿着条子找到了蓝玉,得偿所愿。
朱雄英站在台前,望着台下黑压压的方阵。
数万人站在那里,鸦雀无声。
好多人啊。
好多勇猛的士兵啊。
大明之所以强大,是因为他们的存在啊。
这一刻,朱雄英心中有些激动,当然,也有一些紧张。
在怎么说,台下的士兵们,都是身经百战,每个人的身上都有着浓郁的杀气,就这样说吧,大明朝现在的士兵们,住进兰若寺,那他妈姥姥都要出来接客。
幸亏,咱跟他们是一边的,不是敌人。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一丝紧张压了下去。
蓝玉走到台前,面对全军。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声音洪亮如钟,传遍整个大教场:“兄弟们!咱们在西南打了胜仗!”
“从云南到应天,千里迢迢,咱们回来了!”
“陛下没有忘记咱们!今日,太孙殿下亲自来给咱们发赏钱!”
“这是陛下,太子的恩典,也是太孙殿下的心意!”
“咱们大明朝的兵,流血不流泪!”
“陛下,太子殿下对咱们的恩情,太孙殿下对咱们的看重,咱们记在心里!”
“吼——吼——吼——”数万将士齐声高呼,声震天地,连脚下的点将台都在微微颤抖。
那呼声排山倒海,一浪高过一浪,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蓝玉一摆手,呼声戛然而止,全场鸦雀无声。
他转过身,看着朱雄英,声音沉稳:“请太孙殿下训话!”
朱雄英往前迈了一步,站在台前。
晨光正好照在他身上,杏黄色的袍子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黝黑的脸,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因为地方太过开阔,朱雄英的声音也开到了最大,不过,就算这样,后排的人,也听不清楚。
“将士们……”
“你们在云南浴血奋战,替大明开疆拓土,替天下百姓换来太平。”
“你们的功劳,朝廷记着,你们的辛苦,陛下都知道!”
“今日,孤代天子犒赏三军,是对你们这些年出生入死的酬谢,也是对你们今后再立新功的期许!”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稳。
“孤知道,你们当中有的人,离家多年,未曾见过爹娘一面,有的人,身上带着伤,至今未愈,还有一些战死沙场,再也回不来的英勇将士们。”
“你们是大明朝的好儿郎,是陛下的好儿郎,也是孤心中最敬重的人!”
台下安静了一瞬。
而后在蓝玉的挥手示意下。
爆发出震天的呼声:“太孙千岁!太孙千岁!太孙千岁!”
那呼声比方才更响,更烈,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浪接着一浪,经久不息。
蓝玉站在一旁,看着朱雄英,嘴角微微翘起。
这孩子,比他想的厉害。
方才那番话,有公有私,有家有国,既说了场面上的话,也说了贴心窝子的话。
这些当兵的,不怕你讲大道理,就怕你不把他们当人看。
太孙这一番话,说到他们心坎里去了。
朱雄英说完话,退到一旁。
蓝玉一挥手,朝廷的官员开始分发赏赐。
宝钞、铜钱、布匹,一箱一箱抬上来,按着名册发放。
将士们排队上前,领了赏赐,退到一旁,脸上满是笑意……
赏赐开始发放。宝钞、铜钱、布匹一箱箱抬上来,按着名册一一发放。将士们排队上前,领了赏赐退到一旁,脸上满是笑意。营中秩序井然,只有点算声和脚步声,偶尔传来几声低低的欢呼。
朱雄英站在台上看了一会儿,蓝玉走过来低声道:“太孙,赏赐发完还得一阵子。臣带您去各营转转?”
朱雄英点点头,跟着蓝玉下了点将台。
道承带着锦衣卫紧跟在后,李景隆也从将领队列里溜出来,屁颠屁颠跟在朱雄英身后。
蓝玉带着朱雄英几乎将所有的营地都转了一圈,最后来到大营西侧一片独立的营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