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军列阵。辎重居中,俘虏压内侧。罗绍威守左翼,罗弘信守右翼。结环形阵。”
没有多余的话,每条命令短而硬。
两千余冠军骑在河滩上快速收拢。
十六辆大车首尾相连,围成内外两层圆环,俘虏全部按在环心。
罗绍威领左翼骑卒沿河岸西侧崖壁布防,罗弘信领右翼骑卒守住东侧开阔面。
全军面朝外,枪尖对外。受伤的战马牵进环心,还能跑的顶在外圈。
粘得力没有给对手喘息的时间。
紫金擂鼓锤往下一砸,山谷里响起第二轮号角。
南北两面的北狄骑兵同时发起冲锋。
两千南侧骑兵沿河岸滩涂加速,马蹄踏碎浅水,溅起大片水雾。
三千北侧骑兵从出口方向压过来,半坡度给了他们额外的冲击速度,前排持长矛,后排搭弓放箭。
箭雨先到。
北狄骑弓短而硬,箭矢粗重,专门破甲。
铁箭头打在冠军骑举起的盾面上,笃笃笃响成一片。
罗绍威左臂中了一箭。
箭头扎进小臂外侧,穿过护甲接缝,入肉寸许。
他低头看了一眼,攥住箭杆,啪地掰断,断箭丢在脚边。
左手仍攥着缰绳,右手裂云银枪横在身前,继续督阵。
骑兵冲锋接踵而至。
北狄骑兵撞上环形阵,第一排撞击声连成一片。
长矛刺进盾面木心,拔不出来。
战马胸膛撞上外圈车厢,车厢剧烈晃动,捆扎的绳索绷得嘎吱作响。
几名冠军骑从车厢缝隙探出长枪,捅翻贴过来的北狄骑卒。
但伏兵的优势不是装备,是体力。
连日行军的冠军骑,人马都已在极限边缘。
箭矢所剩无几,每名骑卒箭囊里最多还剩七八支。
战马更是疲弱,连日嚼干草饮河水,脚力大不如前,外圈防线在持续冲击下不断往里缩。
霍去病在中军压阵,没有离开环心半步。
他不停传令调度,哪段防线被压退就抽哪处的预备队填上去。
银鳞龙马钉在原地,紫光银龙枪始终横在身前。
一名北狄百夫长策马冲过外圈缺口,长矛直刺中军。
霍去病手腕翻转,枪杆拨开矛头,顺势前刺,枪尖穿透胸甲。
百夫长栽下马背,战马拖着空鞍继续往前跑,被中军骑卒截住。
右侧外圈又有两名北狄千夫长同时冲进来,一个持长刀劈向环心俘虏队列,一个挥铁蒺藜骨朵砸向外圈车厢。
罗弘信催动闪电白龙驹斜插过去,五钩神飞亮银枪先挑长刀,再封骨朵,一敌二,枪钩撕开持刀者的护甲皮带,回身枪杆扫中另一人腰侧。
两人被逼退,但罗弘信的坐骑前蹄一软,连日跋涉耗光了马力。
他夹紧马腹稳住坐骑,没让战马跪下去。
激战已过半个时辰。
冠军骑的环形阵被压缩了三成。外圈车厢碎了两辆,缺口被士卒用战马尸身和碎石填上。
箭囊全空了,士卒捡起北狄人射来的箭矢回射。
战马倒毙近半,还能跑的全被牵到外围当肉盾。
阵线没垮,但崩裂的迹象已经藏不住了。
士卒喘气声越来越重,挥刀速度越来越慢,甲胄下的手臂和小腿都在抖。
粘得力在坡上看得清楚。
他催动金睛骆驼,开始往下走。
紫金擂鼓锤上的纹路被煞气灌满,他要亲自领最后的总攻,碾碎这支被困住的骑军。
霍去病环顾四周。
左翼罗绍威左臂淌血,右翼罗弘信坐骑摇摇欲坠,环心内赵破奴躺在血泊里,伤兵和俘虏挤作一团。
还能战的两千士卒全在喘。
他攥紧紫光银龙枪,枪身上第一次主动涌出煞气。
银鳞龙马感受到主人手上的力道,四蹄在原地踏了两步。
他准备率最后的亲卫骑兵,朝粘得力所在的方向发起决死冲锋。
一道赤红箭矢破空而来。
箭矢从河谷南侧高坡方向射来,箭身裹着炽热煞气,拖出赤红尾焰,横穿整片战场。
箭头撞上北狄中军大旗的硬木旗杆。
咔嚓。
碗口粗的旗杆当腰断折。
狼头大旗失去支撑,连着断裂的木茬轰然坠落,砸在粘得力身前十步的泥地上。
旗面铺在碎石滩上,沾满泥水。
所有人抬头望向箭矢飞来的方向。
粘得力勒住金睛骆驼,紫金锤凝在半空。
河谷南侧高坡上,一匹通体赤红的战马稳稳伫立。
马身没有披甲,鬃毛在风里翻动,四蹄踩着坡顶碎岩。
马背上坐着一道赤红战袍的身影,手中红木长弓犹在震颤,弓弦余音未绝。
那人放下长弓,赤红战袍在风里展开。
第144章 朱雀焚羽,红妆断后
炎凤驹从高坡上缓步走下。
马蹄踏过碎岩,石面留下浅淡焦痕。
马背上的人影,赤红战袍被河谷风扯得猎猎作响。
煞气不似寻常武将凝于甲兵,而是像一层热浪裹着她周身。
朱雀焚天弓收回背后,她抽出腰间朱雀剑。
剑身窄长,刃口泛着暗红。
目光扫过河滩。
冠军骑的环形阵被压得只剩小半,外圈车厢碎了数辆,缺口处叠着战马尸身和碎石。
罗绍威左臂中箭,血顺断箭往下淌,染红半条马镫皮带。
罗弘信的闪电白龙驹前腿打颤,随时可能跪倒。
俘虏队列被护在环心,拓跋王妃将三个孩子挡在身后,用身体遮住箭矢和飞石。
北面,粘得力停在半坡,紫金擂鼓锤煞气流转。
他身后是重新整队的北狄骑兵,正收拢冲锋阵型。
南面更远的地方,拓跋伍的五千东夷精骑已在赶来路上。
朱雀未急于冲锋。
她将朱雀剑插回腰间,摘下朱雀焚天弓。
弓身暗红,弓弦由数股赤色兽筋绞成,受煞气灌注微微发亮。
左手握弓,右手探入箭囊。
囊中是普通铁箭,三棱箭头,硬木杆。
她抽出七支,深吸气,弓弦拉满。
赤红煞气从指间涌入箭杆,七支箭同时搭上,箭尾抵虎口,箭头扇形散开。
弓弦急响七声,短促密集。
七支铁箭飞出,裹着薄薄一层赤红煞气,在空中拖出微光。
战场上无人注意这七道光。
北狄骑兵正压着冠军骑外圈猛攻,一名百夫长举刀站在车厢缺口处,刀锋前指,嘴里呼喝着,身后士卒随刀锋方向涌上。
铁箭从人群缝隙穿过,扎进他咽喉甲缝。
第二支箭穿过另一名百夫长举矛的右肩窝,从肩胛后透出。
第三支命中第三人腰侧,箭头钻入护甲皮带间隙,人从马背歪倒。
第四、第五、第六、第七支。
七名在不同位置挥刀指挥的北狄百夫长,几乎同时落马。
箭矢均打在甲胄最薄弱处,无一支落空,无一支被盾牌格挡。
北狄骑兵攻势骤乱。
冲在最前的士卒发觉身后号令停了,回头见百夫长已栽倒,什长们不知该进该退,有人继续冲,有人勒马迟疑,冲锋队列在缺口挤成一团,冲力卸去大半。
半坡上,粘得力攥紧锤柄,盯住南侧高坡那道赤红身影。
霍去病也看见了。
没有迟疑,紫光银龙枪举起,军令顺防线传开。
“全军向北,沿河谷突围。罗绍威开路,罗弘信押后。辎重、俘虏紧跟中军。即刻动身。”
冠军骑在喘息间隙重新动起来。
罗绍威扯下战袍布条,在左臂箭伤处缠了两圈,用牙咬住布条一头,右手拽紧打结。
抄起裂云银枪,催青骢骏,带左翼残存骑卒往北侧谷口冲去。
缺口被炸开的碎石与死马堵塞,前排骑卒下马徒手搬石,后队从缝隙往外挤。
辎重车队跟着动,驮马踏过碎石堆,蹄下打滑,押运士卒用肩顶住车厢往前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