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拖慢了全军速度。
原本七日可达的路程,拉到十五日。
霍去病每日传令不变。
全军保持战斗队形,辎重车队居中,俘虏队列夹在内侧,作战骑卒分列两翼。
扇形斥候前出三十里,每十里设接应哨,轮换探报,不留死角。
进入东夷草原北部后,沿途经过三处中小部族的游牧地。
毡帐零星搭在河岸草场上,外围圈着简易木栏,牛羊散放其间。
冠军骑斥候远远就发现了这些营地,但营地的反应更快。
妇人老人望见远处铁骑扬起的烟尘,丢下手里的活计,拖拽孩童,驱赶牛羊,往两侧山坳里钻。
这些部族的青壮全被征调南下,留守的都是老弱妇孺。
没有刀矛战马,就连像样的营栅都没有。
唯一的自保手段就是跑,跑进山里,等铁骑过去。
霍去病策马走在队伍最前,望见前方逃散的人群,抬手传令。
“全军匀速通过,不予理会。”
号令逐层传下,骑卒收回出鞘的兵刃,马速不减,沿既定路线穿过营地。
大军过境,只留下一地蹄印。
辎重车队碾过营地边缘时,几个年纪小的宗室贵族偷偷朝两侧张望,被押运骑卒横枪杆拍回去,再不敢抬头。
三天后,大军穿过东夷草原北界,进入北狄领地。
地势变了。
平坦草场被连绵起伏的山丘取代,塞上河支流在这里分出七八条岔道,两侧全是齐腰深的荒草和杂木林子。
水源充足,但河岸泥土松软,战马踩下去陷到蹄踝,辎重车轮碾出两尺深的泥沟。
行军速度再降。
罗绍威每日清晨清点俘虏和辎重,挨个核对绑绳松紧、车轮轴头磨损,磨断的麻绳重新捆紧,快散架的驮马辎重重新分装。
一套流程下来,要一个时辰,做完翻身上马,带队跟进。
罗弘信领两百轻骑殿后,专责清扫行军踪迹。
大军走过的泥泞蹄印被枪杆推平,散落的马粪收进皮袋丢进河里,岔路口踏痕用树枝扫匀。
每隔五里,分出一小队往回巡五里,确认没有遗漏,没有追兵尾随。
做完这些,他才策马赶上前队,铠甲下摆全是泥浆点子。
行军第七日,塞上河主干道横在眼前。
河面宽约三十丈,水流平缓,两岸是冲积出来的开阔滩地。
数日来走惯狭窄河谷,视野骤然开阔,整支队伍都松快了些。
霍去病派斥候沿河岸上行探查,两个时辰后折返,带回消息:沿河上行三日,翻过两道山脊,就能望见荒龙关的烽燧。
话传下去,全军都听见了。
连日绷着的身子有了反应。
有人攥紧缰绳,有人挺了挺腰,连被俘的拓跋宗室都有人偷偷抬眼朝西北方向看。
霍去病没有跟着松快。
他勒马立在河滩高处,扫过两岸山势。
那些山丘不高,但坡度陡峭,沟壑纵横,杂木林子密得看不见底。
塞上河在这里分出数条岔流,岔流之间滩地宽窄不一,地形破碎。
这里是北狄完颜部祖地外围。
山后面藏着什么,斥候探不到。
他传令全军收缩阵型。
原本拉成长蛇的行军队列,缩成三路并行的紧密纵队,辎重车队收紧在中军,俘虏全部赶到车队内侧,外围加派三倍押运兵力。
斥候前出五十里,不再只探查沿河主干道,重点摸排两岸山丘地带。
每处可能藏兵的坡地,都要下马徒步确认,每处断崖后的阴影都要仔细标记。
做完这些布置,霍去病策马下高坡,率军沿河岸上行。
又行两日。
两侧山势愈发陡峭,原本平缓的河岸被挤压成窄窄一条。
塞上河在此处突然转向,河水撞击崖壁折返,冲刷出大片开阔河滩。
滩地三面环山,只有上下游两个出口。
前锋斥候沿北口先出,出去不到三里便折返急报。
马蹄踏得碎石乱飞,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前方谷口外侧山脊背后,发现大队骑兵集结踪迹。
旗号是北狄完颜部的狼头旗,至少两千骑,正在缓慢南移,尚未进入河谷。
霍去病勒停银鳞龙马,抬手示意全军停驻。
与此同时,后方也传来急报。
殿后的罗弘信,派快马回报:东夷拓跋部三大统帅之一的拓跋伍,率五千精骑沿冠军骑旧路追来,已在塞上河南岸发现行军蹄印,正加速逼近,距此不足一日路程。
两路急报,前后脚送到。
冠军骑被夹在中间了。
北边谷口是完颜部的狼头旗,兵力不明;南边追兵是拓跋伍的五千精骑,距此不到一日。
两侧全是陡峭山丘,无路可绕。
河滩虽开阔,但三面环山,进退只有两条路。
辎重车队停在河滩上,俘虏队列里有人,听见斥候回禀的内容,开始骚动。
押运骑卒横枪杆压住肩头,把人重新按老实,但气氛不对了,连驮马都开始不安地刨蹄子。
罗绍威策马赶到霍去病身侧,青骢骏四蹄踩碎滩涂碎石。
他没说话,等令。
霍去病端坐马上,他扫了一遍河滩地形,抬头望两侧山脊线。
所有位置都过了一遍。
他开口,语速平稳。
“罗弘信,带八百骑留后,守河谷南口。沿途布设疑障,拖延追兵。”
“罗绍威,领一千骑护辎重车队和俘虏。沿河岸西侧崖壁扎营固守,结环形营栅,所有人就地取石垒墙。”
“其余骑卒,随我来。”
说完调转马头,面朝北侧谷口。
紫光银龙枪横在马鞍前,枪身煞气未显。
北边谷口,完颜部的狼头旗正在接近。
风从谷口灌进来,裹着碎石子。
霍去病夹紧马腹,银鳞龙马踏向谷口方向。
第143章 完颜设伏,猛将来援
另一边,完颜阿骨打已是打探到消息。
深入东夷草原深处劫掠的那支大夏铁骑,正在横穿北狄草原,朝荒龙关方向回撤。
他对拓跋部的惨败没有半点同情,丢了王庭的荣耀是拓跋檀自己的事。
但若让这支骑军将俘虏和战利品带回荒龙关,于整个异族联军而言,是当头一棒。
更重要的是,拓跋部的宗室俘虏若能截下来,捏在手里,日后与拓跋檀说话也多一份筹码。
他当即传令给粘得力。
五千北狄精骑连夜出营,沿塞上河上游疾驰,抄近路赶往河谷地带设伏。
那里三面环山,只有南北两个出口,是截杀回撤骑军的天然口袋。
粘得力得令,骑着金睛骆驼,拎上百斤紫金擂鼓锤。
五千精骑分作两路,两千人封锁北侧出口,三千人散在两侧山丘的杂木林子里,偃旗,勒马,禁声。
伏兵布好后的次日,斥候回报,冠军骑已沿河岸上行,距河谷不足十里。
粘得力没有急着动手。
他站在山丘高处,透过杂木枝杈的缝隙往下看。
冠军骑的队列拉成紧密三路纵队,辎重居中,俘虏夹在内侧,前后左右全是警戒骑卒。
扇形斥候前出很远,坡地沟壑都不放过,探得很细。
粘得力抬手按住,全军继续等。
冠军骑缓缓进入河滩。
霍去病在河滩高处停了一阵,扫过两岸山势和密不透光的杂木林子,随即传令全军收缩阵型,加速通过。
就在中军辎重行至河谷正中时,粘得力提起紫金擂鼓锤,朝身侧铜锣重重一击。
锣声炸响,山鸣谷应。
北侧出口后方,两千北狄骑兵同时策马冲出,从山脊背面翻过坡顶,黑压压一片压下来,封死出路。
马蹄卷起的碎石和泥土顺坡滚落,砸进河里溅起大片水花。
两侧山丘上,杂木林子里伏兵同时现身。
三千北狄精骑从半坡往下冲,拉开横向队列,封住南北两面退路。
五千骑兵分四面合围,将整片河滩圈死在中间。
冠军骑外围斥候最先接敌。
几名探路的骑卒来不及撤回,被伏兵第一波冲锋淹没。
人仰马翻,没一个退回来。
霍去病在伏兵现身的同时就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回头看一眼倒下的斥候,银鳞龙马在滩地上调转半圈,紫光银龙枪举起,军令逐层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