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殿。
朱英回来后,抬手揉了揉眉心,稍稍定神后,吩咐道:“速去召兵部侍郎杨士奇、户部侍郎夏原吉二人前来,孤有要事与他们商议。“
他要召见的,是心腹大臣。
很快,两人到了:“臣杨士奇、臣夏原吉,参见太子殿下。”
“平身吧。”朱英抬眼,“今日召二位前来,是有一件要事与你们商议。燕王叔已经回京,方才孤已在奉先殿召见了他与燕王妃,孤该如何安置燕王叔才最为妥当?”
“殿下,臣以为,燕王殿下常年驻守燕藩,戍守北疆,精通军务,深谙边境防务之道,如今西域前线战事初起,与帖木儿帝国的对峙愈发紧张,粮草、武器调拨与军务统筹之事繁杂,燕王殿下最为熟悉军务运作,不如让他统筹与西域前方的对接事宜,负责协调北疆与西域的军务调度。”杨士奇道。
夏原吉微微点头,显然也认同杨士奇的提议。
可朱英却皱起了眉头:“统筹西域前线对接,虽可用其所长,却终究只是临时之责,并非长久之计。孤之意,是想给四叔一个长久的位子,让他能长久辅佐孤。”
“殿下,燕王殿下若是执掌临时军务,既能发挥其所长,又可避免权力过重、引发朝局非议,为何殿下非要给他一个长久的位子?”夏原吉疑惑。
朱英从案几的抽屉中取出一封书信,递给他们:“孤之所以执意要给四叔一个长久的位子,并非意气用事,而是大明如今面临着潜在的危机。你们看看这封信,这是允熥从东海送回的。”
杨士奇与夏原吉心中顿时一凛,连忙上前。
二人看着信,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信中说,南美大燕的战舰,大批涌入东瀛九洲,舰只林立,声势浩大,不知意欲何为。
南美大燕的皇帝,那可是燕王世子朱高炽啊。
朱高炽在南美建立大燕之后,一直向大明称臣纳贡,表面上对大明恭敬有加,从未有过任何异动,可此次却在未向大明朝廷奏报的情况下,派遣大批战舰进入东瀛九洲。
“殿下,他们为何会在未奏报朝廷的情况下,派遣大批战舰进入东瀛九洲?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夏原吉连问。
杨士奇紧紧皱眉:“大燕向来对我大明恭敬,从未有过逾矩之举,此次大批战舰进入东瀛九洲,却未向朝廷提交任何奏报,不合情理,朱高炽此举,定然另有图谋。”
朱英缓缓点头:“二位所言极是,孤也正是疑惑于此。高炽向来沉稳,若非有十足的把握与图谋,绝不会贸然派遣大批战舰进入东瀛九洲,更不会不向朝廷奏报。此事蹊跷,暗藏危机,我们不得不防。”
杨士奇和夏原吉终于明白过来。
此次将燕王与燕王妃召回京,并非只是单纯地想要他辅佐,更重要的,是为了防着朱高炽啊!
“高炽是四叔的长子,血脉相连,若是四叔依旧驻守燕藩,一旦高炽有异动,四叔必然会陷入两难之地,孤也是为了四叔,为了大明,才将他召回京,既能让他辅佐孤,也是保护他。”朱英长叹一声。
夏原吉沉吟片刻,躬身道:“殿下,既然如此,那不如就让燕王殿下执掌兵部?”
“执掌兵部,远远不够。”朱英摇头。
杨士奇顿时脸色一变:“殿下,若是让燕王殿下总领大明所有军务,手握天下兵权,那便是权倾朝野。朱高炽乃是燕王殿下的长子,若是燕王殿下手握天下兵权,一旦朱高炽有异动,世人难免会怀疑,二人是串通一气,图谋不轨,到那时,后果不堪设想啊!”
“殿下,杨大人所言极是,还请殿下三思。燕王殿下雄才大略,若是手握天下兵权,确实太过危险,恐生祸端啊!”夏原吉道。
“二位不必多言,孤心意已决。孤知道,让四叔总领天下军务,确实会引起诸多非议与担忧,可孤信四叔。”朱英道。
他心中坚信,只要皇爷爷和父皇还在,四叔不可能造反。
“就封燕王朱棣为大都督,总领军务,执掌大明所有兵权,统筹北疆、西域军务调度,朝中所有与军务相关之事,皆需向四叔禀报,听候四叔决断!”朱英道。
“殿下!”杨士奇与夏原吉大惊失色,“万万不可啊,殿下,大都督总领天下军务,权力过重,若是让燕王殿下担任此职,实在太过危险。”
朱英摊手一笑:“孤意已决,你们不必太过担忧,只需遵旨行事便可。”
……
燕王府。
朱棣和徐妙云回来,管家已经把王府打理干净。
“王爷,王妃,一路辛苦,府中已备好热水与膳食。”管家道。
徐妙云目光扫过府中景致。
多年未归,燕王府虽依旧规整,却也多了几分陌生,轻叹:“总算安顿下来了。”
朱棣抹了把脸:“这次回来,怕是会不安生。”
徐妙云心中一凛,轻声附和:“是啊,走一步看一步吧。”
走进正厅,厅内陈设雅致,打理得干干净净。
“王爷,王妃,越王殿下来访。”管家来报。
朱棣微微皱眉。
方孝孺被罢,朱允炆失去了最得力的臂膀,心中定然不甘,也定然惶恐。
如今自己刚回京,他就迫不及待的来了?
“传他进来。”
“是,王爷。”
没多久,朱允炆进来,恭敬拜道:“拜见四叔,四叔母。”
朱棣抬手:“允炆啊,起来吧。不必多礼,都是自家人,坐。”
“谢四叔。”朱允炆起身。
徐妙云端坐在朱棣身旁,微微一笑:“一转眼,允炆都这般大了,还记得你小时候,常常跟在你父皇身后,如今已然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亲王,还能替朝廷打理漕运之事,真是长大了。”
“四叔母过奖了,侄儿不过是尽己所能,为朝廷,为父皇,为太子殿下分忧罢了。”朱允炆道。
客套了一句后,朱允炆便收敛了笑意。
他朝着徐妙云躬身拜:“四叔母,侄儿今日前来,主要是有一事相求,恳请四叔母有空多去宫中看看我母妃。”
“你母妃怎么了?”徐妙云一惊。
朱允炆心中一酸,面色黯然:“母妃近日身子一直不好,太医诊治之后,说她得了癔症,时常疯疯癫癫,言行举止都有些异常,我实在是担心不已,却又无计可施。”
“癔症?”朱棣也一惊,“怎会如此?你母妃向来心性温和,沉稳端庄,怎么会突然得了癔症?”
朱允炆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侄儿也不知道,太医试过多种法子,却始终不见好转。我母妃如今整日闭门不出,神色恍惚,总觉得有人要害她,夜里常常失眠多梦,甚至会突然惊醒,大喊大叫,我看着实在是心疼,却又无能为力。”
徐妙云轻轻叹了口气:“好孩子,辛苦你了。你放心,明日我便入宫,去见你母妃,陪她说说话。”
“谢四叔母,母妃向来敬重四叔母,有四叔母陪着她,开导她,想必她一定会好起来的。”朱允炆躬身拜。
“快起来,快起来。”徐妙云抬手示意他起身,“一家人,何必如此客气。她病了,我理应去看看她,陪她说说话,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朱棣上下打量朱允炆:“你看起来神色憔悴,十分疲惫,这些日子,都在忙些什么?”
朱允炆苦笑,带着些无奈道:
“回四叔,侄儿这些日子,确实很忙。前些日子,太子殿下命我督办南方漕运疏通之事,南方漕运乃是大明命脉,事关京师物资供应与西域前线粮草支援,侄儿不敢有丝毫懈怠,只能日夜操劳,一边忙着漕运的琐事,一边还要照顾病重的母妃。”
“漕运疏通之事,虽已初见成效,可还有许多繁杂的事务需要处理,沿途州县的协调,施工进度的监督,粮草物资的调配,每一件事都不敢马虎,侄儿实在是分身乏术,身心俱疲。”
“漕运之事固然重要,但也不必太过操劳,身子是根本。”朱棣叮嘱,“若是实在忙不过来,便可向太子殿下请旨,调派得力官员协助你,莫要硬撑,免得累垮了自己。”
“谢四叔关心,侄儿记下了。”朱允炆躬身。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朱允炆便起身告辞:“四叔,四叔母,侄儿今日前来,已然叨扰许久,如今母妃还在宫中等着侄儿回去照料,侄儿便先行告退了。”
“也好,你快回去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徐妙云温和道。
“谢四叔母。”朱允炆又对着朱棣躬身一拜,“四叔,侄儿告退。”
“去吧。”朱棣点头。
看着朱允炆离去的背影,徐妙云蹙眉:“他今日来,就只是为了要我去看看他母妃?”
“不止如此,他还有更重要的心思。他今日前来,表面上是请你去看看他母妃,实则是为了向朝中群臣传递一个消息。他来过燕王府,与本王、与你亲近有加。”朱棣道。
徐妙云轻哼一声:“我们才来京城,就这么多事。”
“以后啊,我们怕是要如履薄冰咯。”朱棣一笑。
……
诸位,马年大发啊!
第432章 马天的宿敌再现,竟然是你
夜幕如墨,火州城。
卫所大营,灯火通明。
中军大帐之内,炭火熊熊燃烧,帐中摆满酒桌,烤羊肉的浓香弥漫。
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端坐两侧,帐下诸将按军衔依次列坐,人人甲胄未解。
主位之上,马天举杯在手,目光扫过帐中众人。
这些都是常年驻守西域、浴血边关的悍将,见惯了风沙,也见惯了厮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帐内的喧闹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要说的,才是真正的大事。
“诸位,本将自京师千里迢迢赶来,带来的不只是十万精锐、粮草军械,更是朝廷的决心,是陛下的托付!”马天开口。
此言一出,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马天继续沉声道:“朝廷从未忘记驻守西域的将士。自即日起,神机营火炮、火枪源源不断西运,粮草从关内层层调拨,马匹、甲胄、箭矢足额补给。往后,你们不必再为粮草忧心,不必再为装备不足掣肘,大明后方,会给前线撑起最稳固的后盾!你们只管奋勇杀敌,其余一切,朝廷兜底!”
诸将常年驻守西域,深知边关艰苦,粮草转运艰难,装备补给时常捉襟见肘,如今听闻朝廷如此决心,又有十万精锐与充足后勤做底气,人人眼中爆发出灼热的光。
“有国舅坐镇,有朝廷撑腰,我等必死守西域!”
“愿随国舅征战,扬我大明国威!”
帐内呼声此起彼伏,战意冲天。
“诸位稍安勿躁。”马天声音一沉,“帖木儿新死,沙哈鲁篡权,帝国内部动荡,正是我大明出击的良机。朝廷的意图,从不是被动防守,而是主动出击,犁庭扫穴,直捣敌巢!”
说到此处,马天转身指向帐中悬挂的巨大西域地形图,手指重重一点,落在一处城池之上。
“我军下一步,兵分两路,目标是撒马尔罕!”
撒马尔罕四字一出,满帐皆惊,那是帖木儿帝国的都城。
“不过,万丈高楼平地起,远征之路,需先踏稳第一步。”马天手指微微一收,落在离火州城不远的一座城池上,“此城名为离水城,扼守西进要道,是帖木儿帝国安插在我火州门前的一颗钉子。此城不拔,我军西进之路处处受制;此城一破,我大明军旗便可顺势西指,两路大军方能长驱直入,直逼撒马尔罕!”
“本帅命令,休整三日,全军备战。三日后,先破离水城,立威西域,打开西进之路!”
“破离水城!直捣撒马尔罕!”
帐内呼声震耳欲聋,所有将领齐齐起身,甲胄碰撞之声连成一片。
人人眼中战意沸腾,热血直冲霄汉。
……
一个时辰后,马天从主帐的夜宴出来,头有些晕乎乎的。
回到自己营帐,他卸下身上的铠甲,直挺挺地倒在铺着厚厚羊毛地毯的床榻上,便沉沉睡去。
夜,更深了。
卫所大营寂静下来,只有巡逻卫兵的脚步声。
一道黑影如同暗夜中的鬼魅,从营垒的阴影里忽闪忽现,借着帐幕与灯火的阴影,悄然潜行。
很快,到了帅帐外。
帐外的值守打了个哈欠,黑影手腕微翻,一枚细小的银针无声射出,士卒闷哼一声,来不及发出任何呼救,便软软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