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奏事完毕,朱允炆缓步出列,躬身行礼:“启禀太子殿下,南方漕运疏通事宜,经过数月筹备与施工,如今已初见成效,江南至京师的漕运航道,部分淤塞路段已疏通完毕,漕船可顺利通行,后续路段也在加紧施工,预计下月便可全部完工。漕运疏通之后,江南的粮草、布匹等物资,可更快、更便捷地运往京师,缓解京师的物资压力,也可支援北方边境与西域前线。”
“允炆办事得力,南方漕运乃是大明命脉。你亲自督办此事,不辞辛劳,孤心甚慰。”朱英道顿了顿,又沉声叮嘱,
“漕运疏通之事,不可急于求成,务必保证工程质量,,以免日后再次淤塞,劳民伤财。令工部选派得力官员,前往江南监督施工,协调地方官府配合;格物院可派遣工匠,提供支持,看看能否改进漕运设施,提高漕运效率,全力配合允炆。”
“臣遵旨,”朱允炆躬身领命。
各部官员陆续出列,或禀报地方灾情,或请示官员任免,或禀报朝堂礼制调整,所言之事繁杂多样,朱英始终从容不迫。
待所有官员奏事完毕,国子监祭酒方孝孺缓步出列。
“启禀太子殿下,臣有一事,恳请殿下圣裁。”他躬身拱手道。
朱英抬眼,目光落在方孝孺身上。
“殿下,国子监乃是大明文脉之根本,是培养圣贤之才、传承儒家经典之地,自开国以来,为大明培养了无数朝堂官员、文人雅士,乃是大明江山稳固的根基所在。可这些年,臣发现,国子监的学生日渐稀少,越来越多的年轻学子,不愿入国子监研习儒家经典,反倒纷纷涌入格物院与洪武军校,沉迷于奇技淫巧与舞刀弄枪,弃圣贤之道于不顾,长此以往,大明的文脉将断绝,圣贤之道将无人传承,这绝非大明之福啊!”
“臣恳请殿下,扶持国子监,重兴儒家经典,下令限制格物院与洪武军校的招生规模,引导年轻学子回归国子监,研习圣贤之道,坚守圣王守旧之法,唯有如此,才能传承大明文脉,稳固江山社稷啊!”
朱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冰冷。
“方孝孺!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此胡言乱语,混淆视听,污蔑格物院与洪武军校,固守成规,冥顽不灵!”朱英厉声呵斥。
方孝孺眼中满是倔强:“殿下,臣所言句句属实,国子监乃是根本,圣贤之道不可弃,圣王守旧之法不可破啊!”
朱英冷笑一声,站起身来,目光如刀:“方孝孺,你身居国子监祭酒之位,执掌大明文脉,却鼠目寸光,墨守成规,只知抱着圣贤古籍故步自封,全然看不到格物院与洪武军校这些年为大明做出的赫赫功绩!你可知,格物院这些年培养的工匠、学者,研制出了火枪、火炮、水车、新式农具,助力大明农业丰收、军事强盛,抵御外敌入侵,让百姓安居乐业;你可知,洪武军校培养的将士,个个英勇善战,精通兵法谋略,驻守边境,保家卫国,多少将士血染沙场,为国捐躯!”
“你口中的奇技淫巧,是大明强盛的根基;你口中的舞刀弄枪,是大明安宁的保障!而你,只知一味守旧,抱着所谓的圣王之道,固步自封,无视大明的发展,反倒要阻碍大明前进的脚步,你这不是为大明着想,你这是在误国误民!”
“国子监固然重要,儒家经典固然需要传承,但传承绝非守旧!大明要强盛,要长治久安,既要传承文脉,更要培养实用之才,既要懂圣贤之道,更要懂技术、懂军事、懂民生!你身为祭酒,不能以身作则,引导学子与时俱进,反倒固步自封,误导学子,你不配担任国子监祭酒之位,更不配身居朝堂,为大明臣子!”
“传孤旨意!罢黜方孝孺国子监祭酒之位,削去其所有官职,永不录用!若再敢妄议朝政,鼓吹守旧之言,定当从严处置,绝不姑息!”
方孝孺浑身颤抖,面色惨白。
而下方的文武百官,个个神色震惊。
方孝孺乃是士林领袖,威望极高,众人虽知晓他守旧固执,却从未想过,太子殿下会如此果断,如此震怒,直接罢黜他所有官职。
……
下朝后。
朱允面色铁青,神色阴沉得可怕,气冲冲走在御道上,路过的官员皆纷纷避让。
齐泰与黄子澄跟在他身后,面色凝重。
方才在大殿之上,看到朱英怒罢方孝孺,他们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方孝孺乃是朱允炆倚重之人,更是他们这一派的核心,朱英此举,矛头直指朱允炆。
“朱英这是要动手了!”朱允炆走着走着,猛地停下脚步。
齐泰与黄子澄连忙停下脚步,躬身而立。
朱允炆胸口剧烈起伏:“我就知道,他处心积虑地把皇爷爷和父皇调出京城,让他们回凤阳休养,根本不是什么孝心,而是要趁机掌控朝堂,对我下手!果然,他今日先罢了方先生,就是要敲山震虎,断我臂膀,下一步,就该轮到我们了!”
“殿下,事到如今,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方孝孺先生已被罢黜,若我们再一味退让,任由朱英如此行事,下一步,他必定会找各种借口,削去我们的官职,甚至对殿下你下手。”齐泰咬牙道。
朱允炆眼中慌乱闪过:“他是监国太子,他要找我们的麻烦,易如反掌!”
“殿下,稍安勿躁。朱英虽手握大权,但他也不能凭空捏造罪名,随意处置我们。如今之计,我们唯有谨言慎行,绝不给他留下任何把柄,让他无从下手。”黄子澄劝道。
齐泰点了点头:“黄大人所言极是。我们如今只能以静制动,先稳住阵脚,做好自己的事,不给朱英任何可乘之机。”
朱允炆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好,就按你们说的做。我们暂且隐忍,谨言慎行。”
三人围站在御道旁的古树下,低声商议着具体的应对之策。
他们细细梳理着自己手中的事务,一一排查可能出现的漏洞。
“接下来,我们的日子,就是如履薄冰了。”齐泰苦笑。
黄子澄也点了点头,神色同样沉重,眼中满是担忧。
“隐忍只是权宜之计,我们不能一直这样被动下去。还是得尽快想办法,让父皇尽快回京,只有父皇回来了,才能压制住朱英,我们才能真正安全。”朱允炆道。
……
文华殿。
朱英坐在监国座椅上,神色沉凝,似在思索着什么。
殿下方,杨士奇与夏原吉并肩而立。
“启禀太子殿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杨士奇拱手。
朱英缓缓收回目光:“士奇但说无妨,不必拘泥。”
“殿下,今日早朝,你罢黜方孝孺大人一事,臣明白你的用意,方大人固守成规,鼓吹守旧之言,确实有碍大明发展。可臣不得不提醒殿下,方孝孺大人乃是士林领袖,执掌国子监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你今日如此雷霆手段,直接罢黜方大人所有官职,虽能震慑守旧势力,却也难免会引起朝中诸多大臣的不满与忌惮。臣担心,此事过后,不少大臣会心生疑虑,甚至暗中非议殿下,认为殿下行事过于狠辣,容不得不同意见。”
夏原吉躬身附和:“殿下,臣也有同感。方孝孺大人虽有过错,但罪不至被彻底罢黜。如今太上皇与陛下不在京城,殿下监国,执掌朝政,当以稳为重,安抚群臣之心,凝聚朝野之力。若是因方大人一事,引得群臣离心,反倒得不偿失啊。”
朱英听了,微微挑眉,冷哼:“不满?忌惮?孤行事,何须看他人脸色!方孝孺在,朝中的守旧势力便一日不散,他们抱着所谓的圣王守旧之法,误国误民,孤若不下重拳,不足以震慑他们。”
“孤知道,他背后牵扯着不少势力,也知道不少大臣会不满。可孤不在乎,孤监国,不是为了讨好群臣,而是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为了大明的百姓。”
杨士奇与夏原吉心中一凛,连忙垂首,不敢再多言。
可杨士奇心中的顾虑,却并未消散,他犹豫了片刻道:“殿下,臣明白你的苦心。可臣还有一事,不得不向殿下禀报。今日之事过后,朝中不少大臣,已然私下议论,他们不仅不满你罢黜方大人,更有人怀疑,你此举,并非单纯为了震慑守旧势力,而是有意针对越王殿下。”
“方大人乃是越王殿下的老师,多年来一直辅佐越王殿下,两人关系密切,朝中众人皆是看在眼里。你今日罢黜方大人,不少人都会认为,你这是在敲山震虎,是故意打击越王殿下,削弱越王殿下的势力。”朱英缓缓抬起眼:“孤故意打击允炆?不行吗?”
杨士奇与夏原吉浑身一震:“殿下不可!万万不可啊!”
“殿下,太上皇与陛下虽不在京城,但他们对殿下与越王殿下,皆是寄予厚望,定然不愿意看到你们兄弟二人相互猜忌、相互打压的局面啊!太上皇最看重的便是亲情与朝堂和睦;陛下仁厚,素来重视兄弟情谊,若是知晓殿下有意打击越王殿下,定然会心生不悦,认为殿下心急功近利,急于巩固自己的地位,不顾兄弟情义,甚至会怀疑殿下的初心啊!”夏原吉急道。
杨士奇也附和道:“殿下,如今太上皇与陛下远在凤阳,若是听到朝中的流言蜚语,得知殿下与越王殿下兄弟相猜,定然会忧心不已,甚至可能会提前回京。更何况,越王殿下如今负责南方漕运,颇有成效,也深得部分大臣的支持,若是殿下贸然对其下手,只会让群臣更加不满,得不偿失啊!”
朱英静静地坐在座椅上,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没有说话。
他沉默着,神色沉凝,似在思索着两人的话。
其实,他并非没有考虑过这些,他也清楚,朱元璋与朱标,最看重的便是兄弟情谊与朝堂和睦。
“你们的话,孤听进去了。”朱英道。
杨士奇与夏原吉心中一松。
朱英目光扫过他们,沉声道:
“孤明白,皇爷爷与父皇不愿意看到我们兄弟相猜,也明白如今朝堂稳定至关重要。所以,孤可以放缓脚步,不急于一时。”
“但是,方孝孺肯定得罢,这一点,孤绝不退让!”
“此事,就这么定了。你们二人无需再劝,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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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朱雄英:四叔四婶,别走了
奉先殿,香烟袅袅。
主位之上,朱英身着太子蟒袍,神色沉稳。
虽只是监国太子,未登大宝,可端坐于龙纹铺就的座椅上,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度,已然浑然天成。
他身后立着两位内侍太监,左侧那位年长些的太监,双手捧着一柄硕大的玉圭。
其上用金线镂刻着八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奉天法祖,世世相传”。
今日召见燕王与燕王妃,这是礼仪。
“殿下,燕王殿下、燕王妃到。”
“宣。”
朱棣与燕王妃徐氏并肩走了进来。
二人走进殿中,躬身行君臣大礼:“臣朱棣,臣妇徐氏,参见太子殿下。”
朱英抬手:“平身。”
“谢殿下。”二人缓缓起身,垂首立于一侧。
君臣有别,即便朱英是他的侄子,即便他是手握重兵的亲王,在奉先殿这方天地里,礼仪为先,尊卑有序。
“燕王驻守燕藩多年,辛苦不已。燕藩近日可好?北疆边境是否安稳?北元残余势力有无异动?藩地百姓生计、粮草储备,都还顺遂吗?”朱英问。
“回殿下,托陛下与太上皇的鸿福,燕藩近日一切安好。北疆边境暂无大规模异动,北元残余势力虽有零星骚扰,却皆被臣麾下将士击退,边境防线稳固。藩地百姓生计安稳,去年秋收颇丰,粮草储备充足,足以支撑北疆戍边之用。臣已下令加强边境巡查,同时安抚藩地部族,确保燕藩无虞,不辜负陛下、太上皇重托。”朱棣拱手道。
朱英缓缓点头,而后站起身:“四叔辛苦,有你在燕藩,孤与朝堂上下,都能安心。随孤到偏殿一坐,叙叙家常。”
“臣,遵旨。”朱棣与徐氏齐声应答,跟着朱英,前往一旁的偏殿。
进入偏殿后,朱英抬手,按照大明礼仪,亲藩与太子叙家人礼时,需分方位而坐,朱棣身为亲王,坐东面西,朱英坐西面东,这般位次,既不失君臣尊卑,又兼顾了家人情谊。
待朱棣与徐氏坐定,朱英便对着朱棣行家人之礼,四拜而不叩头。
这是规矩,太子与亲藩叙家人礼时,无需行君臣大礼,四拜不叩头,既彰显了亲人间的情谊,又不违礼制。
行礼完毕,朱英又对着燕王妃徐氏微微躬身一拜。
“侄儿拜见四叔,四婶。”朱英躬身。
“完事了吧,都坐吧。”朱棣挥手。
气氛轻松了不少,朱棣看向朱英:“殿下,臣此次回京,一路上听闻太上皇与陛下前往凤阳调养身体,不知他们身子骨可好?凤阳那边的安置,是否妥当?臣心中一直牵挂,却因路途遥远,未能及时问询。”
“四叔放心,皇爷爷与父皇身子骨都还算康健,此次前往凤阳,也是为了避开京城的繁杂,安心调养。孤在凤阳建了专门的调养居所,调拨最好的太医随行,衣食住行皆安排妥当,一应所需,无不齐备。前日还收到凤阳传来的奏报,说皇爷爷每日晨起散步,父皇也能安心静养,气色日渐好转,四叔不必挂怀。”朱英回道。
朱棣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有殿下悉心安排,臣便放心了。皇爷爷与父皇操劳一生,也该好好静养几日了。”
“四叔,这回召你回来,实在是孤需要你辅佐啊。如今皇爷爷与父皇不在京城,孤监国理政,虽有百官辅佐,可朝中诸事繁杂,需有得力之人坐镇统筹,兼顾藩地与朝堂。四叔戍守北疆多年,威望卓著,深谙军事与藩地治理,有你在京城辅佐孤,稳定朝局,孤才能更有底气。”朱英笑道。
朱棣当即起身:“殿下言重了。臣乃是大明宗室,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为大明江山社稷,为殿下监国理政,臣义不容辞。”
朱英抬手扶起朱棣:“有四叔这句话,孤便安心了。”
二人又客套了几句。
朱英谈及朝堂诸事的考量,朱棣则结合自己多年的藩地治理经验,提出了几点中肯的建议,朱英一一颔首,悉心听取。
燕王妃徐妙云则端坐一旁,偶尔起身添茶。
片刻后,朱棣看了一眼身旁的徐氏,又看向朱英,躬身道:“殿下,臣与王妃刚回京,一路劳顿,今日也不便过多打扰殿下处理政务,先行告退。明日臣再入宫,听候殿下吩咐。”
徐妙云躬身附和:“臣妇告退。”
朱英微微颔首:“也好,四叔与四婶一路辛苦,确实该好好歇息。你们先行回府安置,明日孤再召你们入宫议事。”
朱棣与徐妙云再次对着朱英行了君臣大礼,而后转身,缓缓走出偏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