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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安堂,夜色如墨。
朱英从文华殿回来时,一脸疲惫。
朱允熥和戴清婉还在堂屋等着,桌上温着一壶热茶。
“英哥,你可算回来了!二叔没找你麻烦吧?”朱允熥最先站起来,脸上满是担忧。
戴清婉也起身,递过一杯温好的水:“先喝口温水暖暖,看你脸色不太好。”
朱英接过水杯,喝一口:“没事,太子殿下拦着了,没闹起来。你们也别担心,早点歇着吧,明天还有事要忙。”
他没多说文华殿里的谈话,也没提问起常氏的事,只简单安抚了两句,便转身往自己屋里走。
这一天从刑部到文华殿,再遇上秦王的冲突,实在太累,只想赶紧躺下歇一歇。
屋里没点灯,朱英脱下官袍,往床上一躺,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梦境。
朱雄英飘在不远处,比上次见时更凝实了些。
朱英在他对面摊手:“今天碰到秦王了,你二叔那脾气,上来就挥拳头,差点没躲开。”
“哈哈,二叔还是老样子!”朱雄英大笑,“不过你别怕,他也就敢跟你横,我父亲一开口,他准蔫。”
朱英无奈道:“可不是嘛,幸好太子来得快,不然我今天怕是要挨揍啊。”
“他要是再找你麻烦,你就直接去乾清宫找皇爷爷!”朱雄英收住笑,“知道他欺负你,准得拎着拐杖揍他,让他知道厉害!”
朱英笑着点头,而后皱眉,沉声道:“今天我去刑部大牢,见了你二叔母。”
他把秦王妃说的话,大概说了一遍。
“她这是承认了,承认当年给我下痘毒,还有害死我娘。”朱雄英目光如刀。
朱英沉默地点了点头:“她承认了,但我总觉得不对劲。你想,她是探马军司的达鲁花赤,为什么要费尽心机对一个年幼的皇长孙和刚生产的太子妃下手?这说不通。”
朱雄英眼底闪过恨意:“还能为什么?就是恨我们朱家!恨皇爷爷灭了大元,恨我们占了他们的地盘,所以才拿我和娘出气。”
朱英看着他激动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她毕竟是你二叔母,是秦王的王妃。现在证据虽有,可真要查下去、办下去,最难办的还是你二叔那边。他死活不肯和离,一门心思要救她,这事不好办啊。”
朱雄英盯着朱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朱英,不管她是谁,不管二叔怎么护着她,若她真的害死了我娘,真的给我下了痘毒,你一定要替我报仇。”
朱英心里一沉,缓缓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第267章 马天封徐国公,马皇后颁家训
京城外三十里的官道。
从漠北归来的大军,蜿蜒向前。
中军处,两匹骏马并辔而行。
马天一身玄甲,英武威严,身旁的朱棣披了件枣红色披风,他勒了勒马缰绳,目光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京城轮廓。
“终于要到京城了。”马天目光期待。
朱棣笑着感慨:“想当初在捕鱼儿海,雪下得能埋了马腿,咱们裹着破毡子啃冻硬的肉干,回了京城,定要去西市那家胡饼铺,一次吃三个。这一趟去了大半年,得胜回朝,快哉啊。”
远处一骑快马朝着中军疾驰而来,离着还有数十步,便扬声大喊:“大将军!前队急报,碰到帖木儿汗国的使团了,双方在岔路口争道,弟兄们按捺不住,差点打起来。”
朱棣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怒声道:“帖木儿使团?不过是来朝贺的外邦人,到了大明地界,还敢这般跋扈?真当咱们刚从漠北回来,刀还没擦干净不成?”
说着便要催马往前冲,眼中火冒三丈。
马天连忙伸手按住朱棣的马缰绳:“别急,来者是客,即便他们失礼,咱们也不能失了大国的体面。走,咱们一起上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人催马往前,不多时便到了前队的岔路口。
只见官道旁的小路上,停着一支长长的使团队伍。
十几个身着异域锦袍的骑士围着大明的士兵,有人手按在腰间的弯刀上,眼神里满是警惕。
而大明的士兵们也都横了长枪,气氛剑拔弩张。
“大将军驾到!你们还不让开!”亲卫见马天和朱棣过来,朝着使团方向厉声大喝。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白色锦袍的年轻人策马上前,腰间系着一条镶了宝石的玉带,瞧着不到二十,可眼神却格外沉稳。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马天身上,开口时,汉话字正腔圆:“大明国舅,漠北王,马天?”
马天勒住马,上下打量这年轻人。
对方坐姿挺拔,即便面对大明的中军主帅,也不见丝毫紧张,反倒透着一股同龄人中少见的从容气度。
他挑了挑眉:“阁下是?”
年轻人对着马天拱手,姿态不卑不亢:“帖木儿汗国四皇子,沙哈鲁。”
马天心中一惊。
他前世读史书时,对这个名字印象极深。
帖木儿汗国的四皇子,文武双全,偏偏帖木儿偏爱长子,长子早逝后,帖木儿竟跳过诸子,将汗位传给了长孙。
后来这沙哈鲁便像朱棣一般,举兵夺权,从侄子手里夺了皇位。
没想到今日在这官道上,竟会撞见这位未来的汗国之主。
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依旧平静。
马天对着沙哈鲁颔首:“原来是帖木儿汗国的四皇子殿下,倒是失敬了。既然是远道而来的贵客,也不必在岔路口耽搁,就跟在本将军后头,一同进城。”
沙哈鲁再次拱手:“好啊。”
……
城门下,文武百官列着整齐的队伍。
站在最前的,是一身明黄龙袍的朱元璋。
“来了!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紧接着,远处传来了沉闷的马蹄声。
蜿蜒如长龙的大军汹涌而来,带着凯旋的意气。
“马天!”朱元璋再也按捺不住,竟快步向前。
很快,马天策马到了城门口,看到朱元璋,立马勒住缰绳,刚翻身下马,就被朱元璋一把攥住了手。
“陛下,臣幸不辱命,漠北已定,大军归朝。”马天躬身。
“好!好!好!”朱元璋拉着马天的手,转身朝着龙辇走去。
那龙辇就停在城门正中,四个太监躬身扶着辇杆,见朱元璋过来,连忙掀开帷幔。
朱元璋不松手,硬是拉着马天踏上龙辇的台阶,将他带到自己身侧。
“诸位卿家!”朱元璋站在龙辇上,目光扫过文武百官,“马天率大军出塞半载,于捕鱼儿海大破北元主力,斩敌酋,更稳住漠北十八部,此等战功,当赏!”
百官齐齐躬身:“陛下圣明!马将军功在社稷!”
朱元璋抬手压了压,继续道:“封马天为徐国公,食邑三千户,赐丹书铁券!”
“臣谢陛下隆恩!”马天连忙躬身。
“好!”朱元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朝着人群里喊了一声,“十七!”
只见一个身着青色王袍的少年快步走出,正是十七皇子朱权。
他走到龙辇下躬身:“儿臣在。”
“今日你为你舅舅驾辇,咱们一同回宫,让百姓们好好瞧瞧咱大明的功臣!”朱元璋高声道。
朱权应声,利落地上了龙辇一侧的驾位,双手握住辇杆。
“起驾!”
随着太监尖细却有力的唱喏,龙辇缓缓启动。
刚进城,欢呼声就像潮水般涌了过来。
沿街的店铺都挂出了红灯笼,百姓们挤在街边,对着龙辇的方向躬身行礼。
“马国舅!马国舅!”
欢呼声此起彼伏,连孩子们都跟着喊。
马天站在龙辇上,朝着两侧的百姓拱手致意,阳光洒在他的玄甲上,耀眼夺目。
龙辇缓缓前行,穿过繁华的大街,身后跟着凯旋的大军,周围是欢呼的百姓。
……
帖木儿使团也跟在龙辇后。
沙哈鲁策马慢行,心底翻涌着波澜。
耳畔是此起彼伏的“马国舅”欢呼声,沙哈鲁看着龙辇上并肩而立的朱元璋与马天。
“大丈夫当如是!”沙哈鲁低声慨叹。
他目光缓缓移动,视线落在了中军侧后方的一支队伍上。
那是大明的神机营。
“若是算起来,今年是公元 1388年。”沙哈鲁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还是冷兵器时代,武器该是刀枪弓箭,偶有火器也多是简陋的火铳,射程短、威力弱,绝不可能有这般制式统一、外观精良的火枪与火炮。
他的眉头深深皱起,目光重新落回马天身上。
这一路从边境而来,他早已从沿途驿站官员口中,断断续续听了不少关于马国舅的传说。
漠北之战,大破北元主力;稳住漠北十八部,开设互市等等。
但他最感兴趣的是马天建立的格物院,造出的东西远超世人想象:洪武战舰,火枪,火炮,还有纺纱机,水力织布机等等。
“这些后世几百年才有的东西,大明如今就有了。”沙哈鲁的心猛地一沉,一个大胆猜想浮了上来,“马天莫不是跟我一样,从后世来的?”
他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紧紧盯着马天的背影。
“殿下。”身后的亲卫策马靠近,“你瞧这大明国舅,真是好威风!这么年轻就封了国公,还能让大明皇帝亲自拉着上龙辇。”
沙哈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不屑的笑,似是轻视,又似是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傲气。
他目光重新投向远方,思绪却飘回了前世。
二十六岁,他已是手握重兵的大军司令,率领着装备精良的军队,在战场上打出七连胜的战绩,震惊整个欧洲。
后来,他横扫欧洲,建立第一帝国。
那时的他,接受的是各国使臣的朝拜,享受的是万邦来朝的荣耀,比眼前马天的荣宠,不知盛了多少倍。
“不过是封个国公,受些百姓欢呼,便值得这般惊叹?”沙哈鲁在心底冷笑。
前世的辉煌早已成过往,可刻在骨子里的野心与傲气,却从未消散。
如今他重生为帖木儿汗国的四皇子,虽暂居人下,却手握一定兵权,更有着超越这个时代的见识与谋略。
“来到这个世界,还是皇子,我定会建立更庞大的帝国。”沙哈鲁的眼底闪过炽热。
他看着前方马天的背影,又扫过大明繁华的街道、精锐的军队,嘴角的笑意渐渐变得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