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速迭儿跟在马天身后,来到玄甲骑大营。
他的目光扫过两侧的玄甲骑,心脏还在为白日里那一战的画面怦怦直跳,此刻近距离接触,才更真切地感受到这支铁骑的可怕。
他们只露出一双双在夜色里依旧锐利的眼睛,像是蛰伏的狼,哪怕只是站着,身上散发出的杀气都像实质一样,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没有多余的交谈,连换岗时的交接都只是一个简单的手势,整个营地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偶尔的马蹄声。
“这样的大军,别说灭元帝,就算横扫整个漠北,也定能所向无敌。”也速迭儿在心里暗叹。
他跟着马天穿过营地。
很快,两人来到马天的军帐前。
马天掀开帐帘:“进来坐,外面风大。”
也速迭儿弯腰走进帐内,中间摆着一张矮桌,桌上铺着一张巨大的漠北地图,上面用炭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
马天走到桌案旁,弯腰拿起一壶酒抛给他:“尝尝我中原的烧刀子,比你喝惯的马奶酒烈多了。”
也速迭儿接过,仰头喝一口。
感觉一道滚烫的火线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在肚子里炸开。
他粗声笑道:“好家伙!这酒够劲!像是吞了一团火,从喉咙烧到肚子里,比我们草原上最烈的马奶酒还要狠!”
“这才叫烈酒,暖身子,也壮胆。”马天大笑。
也速迭儿抹了把嘴,眼神里满是佩服:“国舅的玄甲骑,真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强铁骑。白日里那一战,我在山顶看得清楚,玄甲骑杀人如割草,队列丝毫不乱,连罗刹兵那样的硬茬都挡不住,这样的铁骑,怕是从古到今都少见。”
没想到马天却摆了摆手,语气轻松:“玄甲骑只是我大明的精锐之一,论战力,我们的神机营比玄甲骑还要强。”
“什么?”也速迭儿不敢相信,“国舅莫不是在说笑?玄甲骑已经这般厉害,神机营还能更强?那神机营是何等模样?”
马天微微含笑:“是不是真的,你跟我去灭元帝,到时候一看便知。神机营的本事,可不是靠嘴说的。”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是想留个惊喜,让他后续更坚定结盟的决心。
也速迭儿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玄甲骑已经如此强悍,神机营若真更强,那灭元帝是迟早的事。
瓦剌部跟元帝仇深似海,若能借大明的兵力报仇,还能趁机壮大自己,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抬头:“好!我瓦剌部,愿与国舅结盟,一起灭了元帝!”
“好!爽快!那我们就以这碗烧刀子为誓,联手破元!”马天举起酒碗。
也速迭儿也端起碗,仰头饮尽:“国舅放心,我回去后就派人联络兀良哈三部。他们跟元帝也有旧怨,这些年被元帝压榨得厉害,只要我说动他们,到时候我们瓦剌部加兀良哈三部,再加上国舅的玄甲骑,就算元帝藏得再深,也能把他揪出来!”
“只是,国舅,我得问一句实在话。灭了元帝之后,你们大明,会如何待我们这些草原部落?”
马天语气诚恳:“我大明要的不是草原的一寸土地,也不是你们的牛羊,而是边境的安稳。只要你们不主动犯边,我们就开启互市。你们用牛羊、皮毛、战马,换我们中原的茶叶、布匹、盐铁、粮食。冬天你们不用再担心牛羊冻死、人没棉衣穿,老人孩子能喝上热茶,能吃上白面馒头。往后草原和中原,不用再靠刀子说话,靠的是公平交易,靠的是彼此的信任。再无战争,这就是我马天给你的承诺。”
“好!我信国舅!就冲你玄甲骑的本事,冲你这杯烧刀子,冲你互市的承诺,我瓦剌部跟定你了!”也速迭儿眼神里没了犹豫。
马天大笑道:“等你见到我们的神机营,就知道今天这个决定,有多正确。”
也速迭儿往前凑了凑,面色认真:“国舅,待我们灭了元帝,我就去说服漠北诸部,一起尊你为漠北共主!漠北的草场,漠北的牛羊,都听你调遣!”
“啊?”马天刚喝到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
他完全没料到也速迭儿会突然提出这个,两人相识不过两天,打了一架,喝了两壶酒,怎么就扯到“共主”上了?
这要是传到朱元璋耳朵里,老朱怕是要怀疑他想在漠北自立门户。
“漠北乱了这么多年,元帝残暴,其他部落首领只顾着抢草场,只有国舅你有本事、有气度,能让漠北安稳,能让草原人过上好日子。我只信你,你若不答应,那我们的联盟就没有基础。”也速迭儿却一脸认真。
马天心里暗暗心惊。
也速迭儿怎么会这么信任我?就因为玄甲骑的实力?还是因为互市的承诺?
他想不通,可眼下的情况,拒绝就意味着结盟破裂。
先答应下来,稳住也速迭儿。
“好!我答应你!等灭了元帝,我定不让漠北诸部失望!”马天举起酒碗。
也速迭儿见他答应,举起碗一饮而尽:“好!这才是漠北王!”
……
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将军,我们打扫罗刹兵营地时,在一处隐蔽的帐篷里抓到个俘虏,看穿着不像普通士兵,特来交给你处置。”一个穿着玄甲的千户站在帐门口,双手抱拳躬身禀报。
在他身后,两个玄甲兵押着一个男子,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脸色苍白如纸。
也速迭儿地站起身,手指着那男子:“天保奴?”
马天问:“你认识他?”
也速迭儿快步走到那男子面前,蹲下身仔细打量了一番,确认无误后,急道:“国舅,他是元帝的太子天保奴。当年元帝带着他逃到漠北时,我在一次部落会盟上见过他一面。”
“元帝太子?”马天眼中闪过惊喜。
原本以为还要费些功夫寻找元帝的踪迹,没想到竟意外抓到了他的太子,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天保奴面前,上下打量。
二十多岁的年纪,眉眼间确实有几分蒙古皇室的英气,只是此刻被吓得浑身发抖,眼神涣散,全无半分太子该有的气度。
“呵呵,抓到了元帝太子,正好问问元帝的下落,省得我们到处找了。”马天笑道。
跪在地上的天保奴依旧处于惊愕当中,刚刚那一战,玄甲骑的战力,让他害怕。
也速迭儿见状,嗤笑一声:“这家伙看来是被玄甲骑的战力吓破胆了。”
马天看着天保奴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转身走到帐角的水桶旁,拿起一个木勺舀了一勺冷水,走到天保奴面前,不等对方反应,便将冷水劈头盖脸地浇了上去。
“啊!”天保奴被冰冷的水一激,猛地尖叫一声,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他一边哭喊,一边拼命扭动身体。
也速迭儿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天保奴的衣领:“天保奴,你看清楚了!站在你面前的是大明国舅马天,别再装疯卖傻了,老老实实回答问题,或许还能留你一条小命。”
天保奴看向马天,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告诉我你父汗藏在哪。”马天冷声问。
天保奴颤抖的摇头:“我和父汗失去了联络。”
唰!
马天长刀出鞘:“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想好了回答。”
“父汗在捕鱼儿海以东,瀚儿海。”天保奴连忙道。
叱!
马天一刀落下,天保奴的人头落地滚滚。
被溅了一身血的也速迭儿麻了。
第242章 皇爷爷,我是雄英,快救我
济安堂,深夜。
受伤的朱英,渐渐坠入梦境。
再睁眼时,脚下已是那口熟悉的漆黑棺材。
“怎么受伤了?”朱雄英飘在对面,往前凑了凑。
朱雄也飘在一旁,没像朱雄英那样急切,皱了皱眉。
朱英低头看了看手臂,轻叹:“金川门水闸裂了,江水下灌,漕船堵了,下游百姓也快被淹了。我去现场抢险,后来架在裂缝上的脚手架塌了,为了推开允熥,胳膊被闸口的砖石刮到了。”
“允熥没事就好。”朱雄英看着他,“多谢你,若不是你反应快,允熥那孩子就危险了。”
“他也是我弟弟。”朱英摊摊手,“护住他本就是该做的,谢什么。”
一旁的朱雄皱着眉头:“你刚才说,水闸是突然裂的?调速凝水泥的时候还被人拦了半个时辰?”
朱英点头:“工部的人说要先禀明尚书才能调,若不是夏原吉硬闯,水泥还到不了。”
“这就不是巧合了。”朱雄冷笑一声,眼神沉了沉,“是有人在背后做手脚,不想你把水闸修好,不想你在朱元璋面前立功。”
朱英的目光瞬间冷冽:“这帮人为了私怨,竟连下游数万百姓的死活都不顾?漕运断了,漠北的军需也供不上,他们就不怕误了国事?”
“朝堂里的人,向来只看得见自己的乌纱帽。”朱雄英在一旁哼了一声,“这事得让皇爷爷查!把背后搞鬼的人揪出来,不管是谁,该杀的杀,该贬的贬,看谁还敢拿百姓的命当筹码。”
他自小在东宫长大,见惯了朱元璋对贪官污吏的狠厉,总觉得只要禀明实情,爷爷定会为百姓做主。
可朱雄却轻笑:“我猜,朱元璋不会明查,更不会真的惩罚谁。”
“不可能!”朱雄英立刻反驳,“皇爷爷最恨的就是不顾百姓死活的官员,当年苏州知府贪墨赈灾粮,爷爷直接下令斩了,还抄了家。这次事关漕运和百姓,他怎么可能不管?”
朱雄瞥了他一眼,轻哼一声:“此一时彼一时,到时候看就知道了。”
朱英站在棺材上,若有所思。
……
朱雄英听完朱雄的话,怒火瞬间窜上心头。
他怎能容忍有人这般轻慢皇爷爷,这般笃定爷爷会放任那些害民的官员?
“你胡说什么!”朱雄英厉声喝斥。
抬手时,发现手臂变得透明了几分,整个人像被一阵无形的风推着往后晃了晃。
他愣住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只见原本清晰的白影竟泛起了波纹,像是水面被扰动后的残影,连轮廓都比往日模糊了许多。
“怎么回事?”朱雄英慌了,“我感觉越来越虚弱了,像是要被风吹散的烟。”
朱雄原本还带着几分嘲讽的神色,见此情景也瞬间收了回去,他皱紧眉头,下意识地握了握拳头,可手指刚碰到一起,就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滞涩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虽没像朱雄英那样明显透明,却也能察觉到那股实感在消退。
以往他在意识空间里,哪怕只是握拳,都能清晰感觉到手的存在,可现在,这种感觉淡了,像是隔着一层薄纱。
“确实不对劲。”朱雄面色凝重,“虽然我没他那么明显,但也能感觉精神远不如以前凝实。”
朱英一直沉默地听着,紧紧皱眉:“我白天也有这种感觉。帮太子处理奏折时,总觉得精力涣散,看着字行都容易恍惚。我一开始以为是没好好休息导致的,现在看来,根本不止是累的问题。”
三人的目光短暂交汇,都看到了忧虑。
“为什么会这样?”朱雄英道,“难道是我待得太久了?我本就是不该留在这世上的人,现在识海容不下我了?”
朱英沉思了片刻,缓缓开口:“道家有‘魂叠’之说。道家讲‘三魂七魄’,魂主精神,管人的意识、思维;魄主形体,管人的身体机能、感官。寻常人魂定魄稳,就像一碗清水,清彻见底,互不干扰。可若是有人执念太深、死后魂魄不散,或是有外力导致魂魄寄附在他人身上,就会出现‘魂叠之相’。简单说,就是一个身体里装了不止一个灵魂,识海就会变得不稳,像一碗浑水,怎么都澄不清。”
朱雄英听得似懂非懂,试探着问:“所以,我们三个,就是‘魂叠’了?三个灵魂挤在一个身体里,都想占主导,识海容纳不下,才会出这种问题?”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朱英点头,“识海就像一间窄小的屋子,本来只能住一个人,现在挤了三个,每个人都想抢占更多空间,时间久了,屋子的梁木就会松动,墙壁就会开裂。我们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三个人抢一张窄小的床铺,谁都睡不安稳,最后只会把床架压垮。”
朱雄在一旁哼了一声,面色认真:“用现代医学的说法,这具身体就是一台主机,识海或者说意识空间,就是主机的内存和处理器资源。原本朱英一个意识在运行,资源分配足够,系统流畅得很,打开程序、处理数据都快得很。”
“朱雄英你就像是一个没被彻底删除的遗留残影程序,本身没有完整的操控权限,却一直在后台偷偷运行,占用大量的内存和算力。你执念越深,消耗的资源就越多,导致主机处理其他任务时越来越慢,甚至出现卡顿。”
“而我,就像是一个具有更高优先级、能暂时接管部分系统功能的半接管进程。我能偶尔掌控身体,能调用部分感官,但本质上还是在和朱英抢资源。现在好了,一个原生系统进程,一个遗留残影程序,一个半接管进程,三个高负载的程序挤在一台主机里同时运作,还都想抢占核心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