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133节

  尉迟宝琳站在一旁,面色如常,但他的目光在那堆银子上停了一瞬,很快移开了。

  他是长子,家里的事他知道一些——尉迟恭虽然贵为鄂国公,但治家极严,儿女们的吃穿用度都有定例,不许奢侈。

  他穿的还是去年的袍子,袖口已经磨得有些发白了。

  看着程处亮那一身新衣裳,他说不上羡慕——尉迟家的儿子不羡慕别人的衣裳。但也说不上无动于衷。

  他只是想,要是弟弟们也能挣些体己钱,倒也不错。尤其是宝环,这小子馋,有了钱,至少不用眼巴巴地看着程处亮请客。

  银子铜钱一箱一箱搬进了账房,房遗爱和尉迟宝环的目光才终于从账房门口收回来。

  王知还示意李忠上茶。李忠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陶罐,罐口用油纸封得严严实实。

  揭开油纸的瞬间,一股清幽的兰花香从罐口漫了出来——

  不是煮茶时那种被姜桂压过的沉闷,是干净的、带着山野气息的清香,像清晨的露水落在兰草上,风一吹就散开了。

  尉迟宝环第一个凑过来,鼻子使劲吸了两下,眼睛亮了。

  “就是这个味!上回喝的就是这个!我在家想了好久,跟我爹说蓝田的茶比家里的好喝,我爹还不信。”

  李忠用竹夹从陶罐里夹出茶叶,放入几只白瓷茶碗,提起铜壶注入热水。

  水是刚从井里打上来的,烧到蟹眼刚冒,不滚不凉。

  茶叶在热水中慢慢舒展开来,一片一片地沉到碗底,茶汤从无色渐渐变成淡淡的琥珀色,清澈透亮。

  程处亮端起来喝了一口,咂了咂嘴。“比上回的口感更好。上回的有点涩,这回的不涩了,喝完之后嗓子眼儿有一丝丝甜。”

  他是喝惯了酒的人,舌头比不上一般人灵,品茶却品不出太多细微之处。

  但他知道什么好喝——喝完了嘴里不发干,嗓子眼有回甘,就是好茶。

  房遗直端着茶碗,没有急着喝。他是房玄龄的儿子,从小跟着父亲喝茶,舌头被养刁了。

  他先看汤色——琥珀色,清亮透彻,没有浑浊,没有杂质。

  再闻香气——兰花香,但不浓烈,是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你不仔细闻就错过了。

  最后才抿了一口,在嘴里含了一息,让茶汤漫过舌面,漫过舌根,然后慢慢咽下去。

  他放下茶碗,点了点头。他没有说“好茶”,但他的表情已经说了一切。

  尉迟宝环一口灌了大半碗,抹了抹嘴,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你们知道吗?我听我爹说,陛下喝了这茶之后,把御茶坊的贡茶赐给弘文馆的学士了。说是喝了这个,再喝那个,咽不下去。”

  尉迟宝琪在旁边淡淡地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信息量很大:“那些学士喝了之后,一个个跑去找魏王殿下,问这茶是哪来的。”

  房遗爱哈哈大笑,笑得茶碗都端不稳了。“那魏王殿下怎么说?”

  “魏王殿下说他也不知道,是陛下赏的。然后转头就去找皇后娘娘,问还有没有。”

  尉迟宝环说到这里,自己先笑得不行了,捂着肚子弯下腰,“堂堂魏王殿下,为了几两茶叶去求母后,你们说可笑不可笑?

  我爹说,魏王殿下在立政殿外站了好久,才敢进去开口。”

  房遗爱笑完了,端着茶碗,正色道:“我爹说了,这茶要是能买到,他出一贯钱一两。

  一贯钱一两!比松醪还贵!我爹那舌头,喝过的茶比你们吃过的饭都多,他说值这个价,那就一定值这个价。”

  尉迟宝环立刻接上,掰着手指头算:“何止你爹!太子殿下在弘文馆跟学士们说,这茶比贡茶强十倍。

  太子殿下是什么人?好东西见多了,能让他说‘强十倍’,那得是多好?十倍啊!”

  程处亮在旁边听了半天,咂了咂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茶碗,又抬头看了看那个陶罐。“这么说,这茶比我的酒还金贵?”

  尉迟宝环白了他一眼,掰着手指头给他算账。“你这酒是喝痛快,那茶是品味道。不一样。你那一坛十贯,一坛好几斤,一斤也就两三贯。

  这茶一两一贯钱,一斤十六两就是十六贯。十六贯一斤,比你的云门春还贵!你说谁金贵?”

  程处亮挠了挠头,不说话了。他看看手里的茶碗,又看看那陶罐,忽然觉得这碗茶的分量沉了不少。

  房遗直端着茶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没有参与这些议论,但他心里清楚——陛下把御茶坊的贡茶赐给别人,自己喝蓝田的茶;

  魏王殿下为了几两茶叶去求母后;太子殿下在弘文馆说“比贡茶强十倍”;

  房玄龄出一贯钱一两——这些事,在座的年轻人们当笑话讲,但他听出了背后的分量。

  一个种地侯爷炒的茶,能让天家父子放下身段去求去要,能让当朝宰相心甘情愿出一贯钱一两,能让弘文馆的学士们追着魏王殿下问来路——这本身就不是茶的事了。

  他想起父亲房玄龄说过的一句话——“茶的好坏,不在茶叶本身,在喝茶的人。能让陛下点头的东西,就是好东西。”

  此刻他端着这碗茶,终于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能让整个长安城最顶尖的那一圈人,为了几片树叶放下身段——这才是这茶真正的分量。

  王知还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没有插话,只是在等一个时机。

  等众人的话头渐歇,他才放下茶碗,声音不紧不慢。

  “这次特意叫你们两家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从房遗直扫到尉迟宝琳,又从尉迟宝琳扫回来,“这茶的代理权,交给你们两家来办。

  房公子牵头,尉迟家协助。程家不参与——他们已经有酒了,忙不过来。”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这安静来得突然。刚才还在笑闹的尉迟宝环,端着茶碗的手僵在半空。房遗爱正想说什么,嘴张了一半,又合上了。

  房遗直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代理权。不是代卖,不是帮忙捎带,是代理权。

  他放下茶碗,垂下眼帘,像是在看碗里剩下的茶汤,又像是在看更远的地方。茶汤在碗底微微晃着,映出他自己的眉眼。

  他在算账。不是拿算盘打,是在心里过。一贯钱一两,这是父亲亲口说的价。就算进价按五折算,那也是一斤八贯。

  一斤茶叶十六两,按一两五文钱的利润算——不对,不能这么算。这茶是独一份的生意,不是普通买卖。

  长安城里那些世家,那些官员,那些有钱没处花的人——他们买的不是茶,是面子。面子的价,是没法用算盘打的。

  他的手指在袖中轻轻动了一下。不是紧张,是在拨算盘。

  松醪两个月卖了五百贯,那是程家的。茶和酒不一样。酒是偶尔喝一顿,茶是日日要喝的东西,消耗比酒大。

  长安城里能喝得起这茶的人,少说也有上百家。一家一个月买二两,那就是二百两。二百两,按进价五折算,光云华的利润就是——他的手指停住了。

  两万贯。一年两万贯打底。

  这还只是云华。天香送人,不卖,不产生利润。松风走量,酒楼茶肆一家一次买几斤,一斤一贯多,利润虽薄,但量大。

  如果能在长安城里铺开,松风一个月卖出上百斤也不稀奇。

  他当然知道物以稀为贵,可哪怕如此就算利润下降,那也是天文数字。

  他的手指在袖中停住了,他知道这只是其一。更让他激动的是,是被一个念头击中了。

  这个生意,是真正的合作。是他房家和尉迟家,从今天起,就是这茶在长安城里唯一的经手人。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长安城里的世家官员,想喝这茶,就得来找他房遗直。来找尉迟宝琳。

  这是王知还在给他们两家铺路。不是铺一条赚钱的路,是铺一条建立人脉的路。一条让他们从此不再是关起门来过日子的路。

  他抬起头,看了王知还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激动,没有狂喜,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被信任之后的责任。

  他没有说谢什么,但他袖中的手,缓缓攥紧了。

  尉迟宝琳的反应完全不同。

  他没有算账,也不会算账。但他听懂了“代理权”三个字。

  程家卖了两个月酒,赚了五百贯。五百贯是什么概念?

  他爹尉迟恭一年的俸禄,折成铜钱,也就一千多贯。程家两个月就赚了他爹半年的俸禄。

  他看了一眼程处亮那身新衣裳。又看了一眼尉迟宝环——这小子还穿着上个月的旧袍子,袖口磨毛了也舍不得换。

  尉迟家不缺钱,但尉迟家管得严。父亲说,将门子弟,不能娇惯。弟弟们从小到大,吃穿用度都有定例,从不逾矩。

  但宝环眼巴巴看程处亮请客的时候,他这个当大哥的,心里不是滋味。

  现在,王知还把茶的代理权给了尉迟家。不是施舍,不是怜悯,是合作。

  “侯爷。”尉迟宝琳站起来,朝王知还抱拳。

  他的动作不张扬,但比平时行军礼还郑重。

  “宝琳替两个弟弟,谢侯爷。”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像是从胸腔最深处压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感激,感激太轻了。

  是将门子弟特有的那种,把别人的信任当成了需要用一生去回报的承诺。

  尉迟家的人不轻易说谢。说出口的谢,是用命还的。

  尉迟宝环愣了一瞬,然后猛地站起来。

  椅子被他带得往后一仰,差点翻倒,他手忙脚乱地扶住。

  “我、我们也——侯爷,你是说我们也能卖茶?”他的声音拔高了半调,眼睛里全是不敢相信。

  他当然知道这代表的是什么,正是因为知道,他才这么激动。

  尉迟宝琪没说话,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只是亮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可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他从小到大的习惯,心里有事的时候,手指就会动。

第154章 房遗直发现三字经

  程处亮在旁边咧嘴笑了笑。

  他是过来人,知道尉迟家兄弟此刻心里在想什么——那种被人信任、被人拉一把的感觉,他也有过。

  他也没有多大的野心,对于能有今日之生活,他本身就非常满足。

  偶尔也会想到之前那种日子,这让他更满足现在的生活。

  “王哥说得对,我们光酒就忙不过来了,茶的事你们来。”

  程处默也点了点头,端起茶碗朝房遗直举了举。“房公子,茶的事你们好好弄。回头我拿松醪跟你们换茶喝。”

  房遗直端起茶碗,和他碰了一下。清脆的一声响,两只白瓷茶碗碰在一起,声音在院子里荡开。

  尉迟宝环终于回过神来,一拍大腿,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侯爷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绝不给你丢人!”

  他转头看尉迟宝琳,“大哥,你说是吧?”

  尉迟宝琳没有回答,但他看了弟弟一眼。

  那一眼里有一个信息——你不用再羡慕程处亮了。

  尉迟宝环读懂了。他咧嘴笑了,笑得比刚才还开心,笑得露出两颗虎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磨毛了袖口的旧袍子,忽然觉得它也没那么旧了。

首节 上一节 133/178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