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95节

  因为这可是从根子上把他们从逐水草而居的蕃部,变成定居、务农、读书、经商、做官的大宋子民!

  大宋子民啊!

  大家平日里喝酒时候会骂宋人,打仗面对宋人时候不惜以死相拼,可不是因为瞧不起宋人,是因为嫉妒啊!

  嫉妒他们为什么生下来就是宋人,生下来就能够过上好日子!

  若是可以选的话,他们做梦都想成为那文明的大宋人!

  有些横山蕃头人与宋朝的商人接触过,即便是被宋人鄙夷的商贾,在他们这些头人面前依然趾高气扬,不就是因为他们是宋人么!

  实际上别说他们这些蕃人,即便是西夏人,甚至辽人,在宋人面前,哪一个不是心中是自卑的?

  细药保忠甚至听说,连大辽的皇帝都梦想自己是个宋人!

  当然这个他不太相信就是,都已经是万万人之上的大辽皇帝,怎么可能会梦想去做一个宋人。

  便在他呼吸乱想之际,忽而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细药首领。”

  细药保忠茫然抬头,然后看到那少年人用明亮的眼睛看着他,脸上带着微笑,道:“细药首领,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寨中空地上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细药保忠顿时感觉浑身都紧张了起来,他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人点名问话。

  他压住狂跳的心脏,微微吸了一口气,然后道:“辛……辛主簿,老……某的确是有几个问题想问清楚。”

  辛缜顿时露出更加明媚的笑容,欣喜道:“有问题啊,好啊,说明细药首领的确是听进去了,快快请说!”

  细药保忠忽而有一股欣喜勃然而发,感觉像是被人肯定的欣喜,赶紧道:“首先,辛主簿方才说的这五条,是范经略使定的,还是大宋朝廷定的?范经略在的时候能推行,范经略走了之后呢?下一任经略使来了,还认不认?朝廷换了个宰相,还认不认?”

  寨中安静了下来。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切在了所有人心里最不安的地方。

  细药保忠没有歇一口气,继续道:“其次是,你说行会包销,工匠进山,蕃学开馆,蕃兵授官。

  这些东西,从纸上落到地上,要人去做,谁来横山做?大宋的读书人愿意来横山教书吗?大宋的工匠愿意来横山盖房子吗?大宋的商人愿意来横山做生意吗?没有人来,你说的这些就是空的。”

  “第三,西夏不会坐视横山归附大宋。没藏讹庞的铁骑随时可以南下。横山蕃部要过好日子,可刀架在脖子上,怎么过日子?你说大宋守横山,可大宋的军队能守银州,能守住横山每一个部落吗?”

  细药保忠的问题又多又密,如同机关枪一般啪啪啪的激射,如同一盆冷水一般浇在所有人的脑袋之上。

  寨中空地上鸦雀无声。

  风吹过来,把彩棚顶上的毡布吹得猎猎作响。

  所有的人都看着辛缜。

  这些问题若是没有答案,那说得再好听也是空话。

  ”好好好!“辛缜抚掌笑了起来,而且看样子不是假笑,而是发自内心的。

  辛缜向细药保忠头去一个赞赏的眼神,然后面向在场所有人,开个玩笑道:“细药首领说是三个问题,实际上是十几个问题啊。”

  这话颇为俏皮,但所有人都没有笑,他们的眼神里满是郑重。

  辛缜倒是理解他们的心情,笑道:“这三个问题,我一条一条答复。”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个问题,细药首领其实就是关心横山的发展能不能长期推行下去。”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各部首领,十分诚恳道:“我不跟大家打马虎眼,就跟你们说实在的。

  我想请教诸位一个问题,就是大宋为什么要守横山?

  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大宋不是为了横山的盐,不是为了横山的马,更不是为了横山的兵,是因为横山是关中的屏障!

  横山在大宋手里,关中就是安全的,横山在西夏手里,关中就年年被劫掠。

  这个道理,范经略懂,下一任经略使也会懂,朝廷换十个宰相,这个道理不会变。”

  他的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但光靠道理,靠不住,我把话说得再直白些。

  横山行会一旦运转起来,横山的盐利、加上各种物资的买入卖出,一年产值至少几百万贯。

  这几百万贯里,大宋能拿走一部分赋税,庆州经略司的军费拿走一部分,陕西路的财政拿走一部分。

  从转运使到经略使,从经略使到枢密院,从枢密院到三司使,每一个衙门、每一级官员,都从横山的盐利里分到一块肉。

  细药首领,你告诉我,他们会允许横山出事吗?”

  细药保忠的眼皮跳了一下。

  在场的各部首领中,脑子转得快的人已经开始点头了。

  辛缜没有讲什么仁义道德,说什么官家仁德、文官操守,他说的是利益,是每一个衙门、每一级官员都能从横山分到的利益。

  利益在,横山的政策就不会变,利益越大,政策越稳,利益拴住了所有衙门,就拴住了大宋对横山的长期承诺!

  有些蕃人头领脸上露出喜色,他们才不会可惜这些利益让宋朝君臣给分走了,他们反而欣喜这些利益能够到达这些大人物的手上去,因为只有让大人物分润到利益,这件事情才能够一直持续下去!

  看到众多蕃人头领的笑容,辛缜也笑道:“细药首领担心这些措施的落地问题,担心没有人愿意来横山教书、盖房子、做生意,实际上这个担心是多余的。

  为什么?因为横山行会一旦运转,横山就是一座金山,会吸引无数人前来!

  盐商要盐,就得来横山,来了横山,就要住,要吃,要用!

  商人要来这里收购各种功能横山特产,也有许多商人带来许多日产用品来这里贩卖。

  商人来了,酒楼就建起来了,客栈也会建来了,车马行便开来了。

  商人赚了钱,要享受,要置产业,要请先生教自己的孩子读书,先生来了,学堂就办起来了。

  商人赚了钱,要修宅子,要请工匠,工匠来了,砖瓦窑就烧起来了,木工坊就开起来了。”

  他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根本用不着朝廷派人来横山,等横山行会运转起来,各方人马便会蜂拥而来,各种东西也会随之而来,细药首领,还有诸位首领,你们担心没有人来,但我担心的,却是将来横山太热闹,你反而要嫌吵了,但我劝你们,做人可别太矫情!”

  此话一出,空地上响起了笑声。

  那笑声是善意的,带着一种被说服之后的松弛。

  磨毡遇也在笑,笑完之后又赶紧绷住脸,咳嗽了一声。

  现场气氛十分轻松愉悦,不过这会儿的辛缜反而绷起了脸,郑重道:“第三个问题,西夏!

  细药首领担心西夏的铁骑,这个担心是对的,西夏不会甘心失去横山,西夏人不会放弃横山的!

  西夏要横山的盐养活军队,要横山的马装备骑兵,要横山的兵替他们打仗!

  但我也要跟大家说一下朝廷的决心,大宋,不会再失去横山!

  大宋已经失去横山上百年,失去燕云十六州数百年,如今拿了回来,便不会让横山再失去!

  这一点,西夏人来了是一样,辽人来了是一样,你们横山人的意见也不再重要!

  谁敢再想把横山分裂出去,谁就是大宋的敌人!”

  说到后面一段话,辛缜已经是满脸杀气。

  但下面的部落头人们不仅没有被冒犯的神情,反而一个个神情更加轻松。

  其实也好理解。

  他们投宋,就是背叛西夏,若是大宋这个时候还首鼠两端,到时候又让西夏人来了,那他们不就坐蜡了嘛!

  现在大宋的意志如此强烈,他们反而感觉到有极大的安全感!

  寨中空地上安静了片刻,不知道是谁第一个鼓起了掌,然后掌声从彩棚的一个角落里响起来,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往外荡。

  浪讹氏的首领开始鼓掌,往利氏的首领开始鼓掌,细封氏、费听氏、房当氏的首领开始鼓掌。

  那些腰间挂着弯刀的蕃兵也开始鼓掌,他们的掌声粗糙而响亮,像横山的山石互相碰撞,震得彩棚顶上的毡布都在微微发颤。

  磨毡遇也在鼓掌,拍了好几下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赶紧把手放下来,转头看细药保忠,见到细药保忠也在鼓掌,顿时大笑,然后跟着疯狂鼓掌起来,一边鼓掌还一边跳!

  辛缜在众人的掌声之中转过身,走向那张铺着红绸的长案,拿起案上的笔,在横山行会的绢帛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他把笔递给嵬名山。

  嵬名山接过笔,在辛缜的名字旁边,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嵬名山”三个字。

  然后是浪讹氏的首领,然后是往利氏,然后是细封氏、费听氏、房当氏。各部首领一个接一个走上前去,在那卷绢帛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最后走上来的是细药保忠。

  他在案前站定,低头看着那卷已经写满了名字的绢帛,辛缜的名字在最上面,端正清雅。嵬名山的名字在旁边,粗犷有力。

  十几个部落首领的名字排在他们后面,有的端正,有的潦草,有的笔画都写错了,但每一个名字都是亲手写的。

  他提起笔,蘸了墨,在绢帛的最下方,一笔一划地写下了“细药保忠”四个字,然后他放下笔,与辛缜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磨毡遇最后一个走上来,他拿起笔,手有些抖,倒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这辈子就没握过几次笔!

  他在绢帛的最角落处,歪歪扭扭地写下了“磨毡遇”三个字,“遇”字的最后一笔拖出去老长,像一条歪歪扭扭的蛇。

  他放下笔,看了看自己的名字,又看了看绢帛上那密密麻麻的签名,忽然嘿嘿笑了一声。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走回了细药保忠身边,一屁股坐下,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

  辛缜站在案前,看着那卷写满了名字的绢帛,抬起头望向寨中空地上那些面容粗糙、手掌长满老茧的横山汉子,望着彩棚下那些神色各异却都看着他、看着那卷绢帛的各部首领,然后大笑道:“横山行会,今日成立!”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横山的山风里,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送进了横山的每一道山梁、每一条沟壑。

  寨中空地上,掌声雷动。

  磨毡遇一边鼓掌一边凑到细药保忠耳边,压低声音道:“保忠兄,下次那没藏讹庞的狗腿子过来的时候,咱们把他砍了,把脑袋送给辛主簿,你说他会不会很开心?”

  细药保忠:“???”

  磨毡遇见细药保忠神情,顿时急道:“不是,你还……呜呜呜!”

  他的嘴巴让细药保忠捂住了。

第一百零七章刘文远,你真该死啊!(今天5200哈)

  辛缜回到庆州的时候,正是黄昏。

  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处,径直去了经略司衙门。

  范仲淹在书房里,见到辛缜回来,顿时喜道:“你总算是回来了!这一天可是把老夫累得够呛!”

  辛缜笑了笑,道:“先生辛苦了,接下来就让弟子来处理吧。”

  范仲淹站起来,走到辛缜面前,仔细看了一下辛缜,笑道:“看来没被蕃人女子给勾了魂魄。”

  辛缜有些哭笑不得,从怀中取出一卷绢帛,双手呈上,道:“先生,横山蕃部的事,谈下来了。”

  范仲淹闻言愣了愣,道:“谈下来了?”

  他的目光从最上方辛缜的名字开始,一行一行往下看,嵬名山、浪讹遇、往利明、细封成、费听忠、房当勇……

  十七个部落首领的名字,每一个都是横山蕃部叫得上名号的人物。

  辛缜点点头道:“是,如果执行得好,以后再无横山蕃,一二十年后,朝廷可设横山州!”

  此言一出,范仲淹顿时惊道:“你快与老夫说说,你跟他们是怎么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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