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国日落西山,辽主淫酗、好猎、荒政,即便是南院大王,那也要找好退路啊!
耶律得重作为十一曜星将中的太阳星,自然是个聪明人。
而辽主耶律延禧,提起他,契丹人都得骂一句“败家子”:
国家都快亡了,他还在打猎喝酒;敌军都打到家门口了,他还在猜忌忠臣;最后被金军活捉,居然还苟活了十几年,堪称“亡国之君里的摆烂天花板”。
如今已经入夏,西京大同府燥热难耐,耶律延禧开始率领亲军,往北而去。
这一行上万人马准备前往炭山,作为夏捺钵地。
此地属西京道归化州管辖,夏季气温较低,山中多有凉殿,是辽代皇室避暑理政的重要场所。
《乘轺录》记载,辽帝“每夏往居之”,且此地与滦河源头相邻,水草丰美,可以养活辽庭庞大的附属机构。
耶律延禧是极度喜欢狩猎的,而且这也是祖制,名曰“捺钵”。
捺钵,是契丹语,相当于汉语中表示皇帝出行所居之处的“行在”,可与大宋皇帝的“行在”相比,又有很大不同。
作为十二世纪的两大昏君之一,赵佶平时住在京城的皇宫里,“行在”仅仅作为出行时的临时住所。
而耶律延禧“每岁四时,周而复始”,巡守于捺钵。
毕竟,契丹人作为游牧民族,生活在广阔的大草原上,自然要随季节变化展转迁徙。
即便再爱慕中原文明,以承接大唐法统为荣,但逐水草而居的游牧生活,这是改变不了的。
辽主四季捺钵,春捺钵的地点主要在长春州的鱼儿泺和东北松花江的支流鸭子河一带。
每年的正月,辽国皇帝从冬捺钵营地启程,到达春捺钵地约住六十日,直到四月中旬“春尽”为止。
春捺钵的活动主要是钩鱼、捕天鹅并接受生女真诸酋长的朝贺。
五年前,女真各族头领,还在头鱼宴上载歌载舞,只有阿骨打始终推辞不依。
短短五年时间,攻守易型了。
但不管丢了多少领土,辽国的疆域依旧还是辽阔的。
“黑山终究不如永安山啊!天气不美,猎物也不足!无趣得很!无趣得很啊!”
躺在巨大辇车上的耶律延禧轻轻地叹息着,身侧两个美人扇着扇子,时不时喂他一口甘甜的瓜果。
但暑意依旧难消。
他口中的永安山位于赤峰,那里正是辽金战争的前线。
《辽史》记载,辽帝常于此地“清暑”或“幸凉陉”,并有“掘地丈余即有坚冰”的描述,足见其凉爽。
耶律延禧回忆数年前的往事,心中不免涌出怒意。
这时,远远传来一道歌声,唱词隐隐约约传入耶律延禧的耳中。
“何人在唱汉家歌儿?”
元妃萧贵哥之兄、权臣萧奉先立刻上前拜道:“是文妃新作。”
“哦!且上前来唱。”
不管哪个皇宫,宫斗都是主流。
耶律延禧的后宫也不例外。
很快,伶人在伴奏中唱了起来:
“勿嗟塞上兮暗红尘,勿伤多难兮畏夷人。不如塞奸邪之路兮,选取贤臣。直须卧薪尝胆兮,激壮士之捐身。可以朝清漠北兮,夕枕燕云。
丞相来朝兮剑佩鸣,千官侧目兮寂无声。养成外患兮嗟何及,祸尽忠臣兮罚不明。亲戚并居兮藩屏位,私门潜畜兮爪牙兵。可怜往代兮秦天子,犹向宫中兮望太平!”
一曲歌罢,耶律延禧自辇车上坐了起来,挥手道:“斩了!”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辇车在草原上缓缓而行,那几个伶人很快就被辽兵按在路边,斩下了脑袋。
“这是瑟瑟所作?”耶律延禧寒声问道。
“确实是文妃所作。”萧奉先回道。
“哼!”
耶律延禧也是精通汉文,如何听不出诗词中的讽刺之意,他眯了眯眼,沉声道:“让瑟瑟回西京吧!朕不想看到她。”
“是。”
耶律延禧再度道:“可查清楚了,那个娑竭龙王可是宋人?”
“正是宋人,通过渤海湾自宋登州跨海抵达的辽东,如今一战便斩女真贼首万余,贼酋阿骨打不敌北逃。”
耶律延禧露出羡慕的表情,怅然道:“汉人就是这个样子,总能出现一批豪杰,帮着他们度过一些难以逾越的险滩,上苍真是深爱汉人啊?”
萧奉先不敢开口回答,就听耶律延禧喃喃自语道:“朕也非常虔诚的祭祀上苍,每年都把最肥美的渔获,最壮硕的漂亮的牛羊献给上苍……”
说到这里,耶律延禧显然有些恼羞成怒了,咬牙道:“你说,为何朕的麾下就没有如此英才出现。大辽的好男儿,为什么没有一人可以拦住女真人?”
“上苍……不公啊!”
当天,文妃萧瑟瑟的车架便调转了方向,往大同府而回。
“唉!”
“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
“陛下怎就成了桓灵之辈?!”
三十出头年纪的萧瑟瑟无奈暗叹,她本为渤海大氏,后归入国舅大父房,故改姓萧。
辽乾统元年,辽天祚帝耶律延禧到耶律挞葛家里游玩,恰好碰见正在看望姐姐的萧瑟瑟,立刻被萧瑟瑟端庄的气质和动人的仪容所吸引,于是把萧瑟瑟藏匿在宫中宠幸数月。
如今,又因为一首诗歌,形同陌路。
正是,伴君如伴虎!
南院大王耶律得重找龙王作为后路,就是看透了天祚帝的为人,知道要是什么都不做,身死族灭就已然不远了。
相比女真人,辽主耶律延禧显然更可怕。
就在萧瑟瑟刚刚回到大同府地区。
董庞儿的义军也是辗转来到西京周围。
晁盖、刘唐代表龙王,指导游击之法,让义军如虎添翼。
如今辽主离开西京,去了黑山捺钵,西京的兵力便削弱到了极致。
这日,戴宗八百里加急来到西京,带来了龙王的消息。
“哥哥来到燕云了!好啊!”
“董庞儿兄弟,龙王来了,这西京留守萧乙薛便不足为虑了。”
自古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董庞儿也是燕赵男儿,身材魁梧,喜道:“能拜在龙王麾下,此生足以。我得献上一份大礼才好……”
“龙王不在意这些。”
“但这代表我董庞儿的心意,刘唐兄弟可能助我?”
“这有何不可。”
说来也巧,董庞儿领游骑出去一日,便一头撞见了萧瑟瑟的队伍。
被辽主抛弃的嫔妃,哪有多少护卫,一个冲杀,就解决了契丹人,俘虏了萧瑟瑟。
“刘唐兄弟,这辽帝的文妃,可能献给龙王?”
刘唐沉吟了一下,颔首道:“倒也算是一件大礼。”
“如此,我便放心了。”
沦为反贼的阶下囚,萧瑟瑟有心求死,可她一个弱女子,生死又岂能由她自己来做主。
就像大名鼎鼎的萧观音一样,萧瑟瑟爱慕宋人的文化。
等她再度睁开眼,已经来到了蓟州城。
这里虽然是辽国的疆域,但汉人居多,所以入眼之处,就迥异于辽国风情。
燕云之地的好汉还未调教妥当,王禹哪有时间去调教个女人。
先养着慢慢降服便是。
…………
“杨雄见过恩人!”
当年,王禹以弹丸重创“踢杀羊”张保等人,解了杨雄之辱,虽然只不过匆匆一瞥,却也铭记于心。
如今,王禹以龙王的身份来见他。
杨雄自然纳头就拜。
毕竟,他现在的日子过的也不好。
自知府堂兄去世,娇妻又出轨,便将日子过成了一团糟。
想那潘巧云,书中描述:黑鬒鬒鬓儿,细弯弯眉儿,光溜溜眼儿,香喷喷口儿,直隆隆鼻儿,红乳乳腮儿,粉莹莹脸儿,轻袅袅身儿,玉纤纤手儿,一捻捻腰儿,软脓脓肚儿。
杨雄这人就无趣的很,只爱打熬筋骨。
不出轨才怪了。
现在没有石秀来逼他,好聚好散,倒也便宜了裴如海这个和尚。
男女那点小事,王禹并不去揭他的伤口,只扶起笑道:“人的名树的影,不愧是病关索。是条好汉!”
都说关索是关二爷的第三子,其实不然。
西南夷将“爷”称为“索”,“关索”其实就是“关爷”的意思。
至于这个“病”字,表面上指面色蜡黄,其实是说这个“关索”像是生了病,脸色变了。
关爷脸色一变,那是要杀人的。
杨雄有天罡实力,但毕竟入伙晚,没有经过“一百天速成炼精”的调教,也就是天罡垫底的存在。
“愿为龙王效力,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好!得杨雄兄弟,义军在燕云就能一展手脚了。”
一日后,白沟河畔的一座山峦上,王禹和耶律得重登高临远。
山下,大河岸边,辽军浩浩荡荡摆开阵势。
只见:番军壮健,黑面皮碧眼黄须;达马咆哮,阔膀膊钢腰铁脚。羊角弓攒沙柳箭,虎皮袍衬窄雕鞍。生居边塞,长成会拽硬弓;世本朔方,养大能骑劣马。
兀颜光练的兵还是很有战力的。
只见其人振臂一挥,自有令旗招展开来。
那上万辽军,很快便很有规律地动了起来。
“此乃是五虎靠山阵。”
然后又见兀颜光身后的旗官把号旗招动,左盘右旋,又摆一个阵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