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正在用药,需要休养。你们都给吾退下!”
“谁若再敢借此事生非,吾绝不轻饶!”
高太后转过身,由宫女搀扶着往后殿走去。
百官和宗室直起身后,都互相对视了一眼。
心中虽困惑,但如今太后出面证实官家没有问题,那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只能作罢。
很快。
人群像潮水一样退出垂拱殿。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大殿,重新恢复了空旷。
王安石松了一口气,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
司马光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赵野站在御阶下,他看着大殿外阴沉的天空。
高太后的出面,强行压下了这场骚乱。
朝堂上的风波暂时平息了。
官员们各自散去,回到了自己的衙门。
汴京城的街道上,马车来来往往。
巡逻的禁军增加了班次,街头的盘查变得严密。
报纸上刊登了高太后的懿旨。
公告天下,皇帝染疾,正在休养。
表面的平静被重新糊上了一层窗户纸。
樊楼里的酒客不再大声议论,他们只用眼神交流。
夜幕降临,汴京城陷入黑暗。
第289章 后遗症,政事堂的办法
正月底的汴京,残雪消融。
积水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流淌。
冷风卷着水汽吹过宫墙。
赵野踩着湿渌渌的砖面走向福宁殿。
他推开厚重的殿门。
浓郁的药汤苦味钻进鼻腔。
殿内的地龙烧得旺盛。
两名太医正跪在床榻前。
他们手里捏着细长的银针。
赵顼靠在明黄色的隐囊上。
他穿着单薄的丝绸中衣。
太医将银针刺入他的左腿穴位。
赵顼的腿部肌肉没有抽动。
他转过头看向赵野。
赵顼的左半边脸部肌肉耷拉着。
眼角连着嘴角呈现出倾斜的姿态。
“伯虎……你来了。”
赵顼张开嘴。
声音含混。
几个字从牙缝里漏出来。
发音带着迟钝感。
赵野走近床榻。
他拉过一张圆凳坐下。
挥手让太医退下。
太医收拾好药箱退出大殿。
殿门合拢。
赵野端起案几上的温水。
“官家今日感觉如何?”
赵野将水盏递过去。
赵顼伸出右手接住。
他试图将杯子换到左手。
左手抬起三寸。
手腕剧烈颤抖。
五根手指无法合拢。
茶盏歪斜。
温水泼洒出来。
水渍在锦被上晕开。
赵顼猛地挥动右手。
茶盏砸在金砖上。
碎瓷片溅开。
“废了。”
赵顼喘着粗气。
他盯着自己的左手。
“朕这副身子,全废了。”
赵野掏出方帕擦拭被面。
“太医说病情在好转。”
“左腿和左臂的经络需要时间疏通。”
“官家如今无生命之忧,已是大幸。”
“活着比什么都强。”
赵顼靠向后背的隐囊。
他闭上眼睛。
胸膛起伏。
“活着?”
赵顼咬着牙。
吐字比刚才更费力。
“朕现在连端水都做不到。”
“朕说话口齿不清。”
“脸歪嘴斜。”
赵顼睁开眼盯着赵野。
“朕这副模样,有何面目君临天下?”
赵野将方帕扔在托盘里。
他直视赵顼。
“大宋的天下,靠的是官家的脑子。”
“靠的是政令畅通。”
“不是靠官家端茶倒水。”
赵顼抓起榻上的玉如意。
他用力砸在床柱上。
玉如意断成两截。
“放肆!”
赵顼吼出这两个字。
口水顺着左边嘴角流下。
滴在中衣的领口上。
他抬起右手胡乱擦拭。
动作透着慌乱。
“今日是朝会。”
赵顼指向殿外。
“百官在等朕。”
“你让朕拖着这条废腿走上御阶?”
“你让朕用漏风的嘴去下圣旨?”
“大宋开国百年,有过残废的皇帝吗?”
赵顼低下头。
他双手捂住脸。
“朕没脸出去。”
“朕无颜开朝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