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彦博跟着出列,他指着王安石。
“宰相幽禁天子,隔绝内外,意欲何为?”
王安石面色不改,他握紧手里的黄绢。
“诸公慎言。”
王安石扫视全场。
“官家龙体抱恙,太医言明此病颇为复杂,有传染风险,故而需要隔绝休养,无法上朝。”
底下传来一阵冷笑声。
李定甩了甩袖子。
“传染风险?大宋开国百年,从未听闻此等怪病!”
“若是传染,为何太医不报?为何不昭告天下?”
冯京也跟着附和。
“王相公,这借口太拙劣了。”
而此时新党官员们此刻也不帮王安石说话了。
他们也想弄清楚天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毕竟政见是国事,但悬在国事头上的是忠君。
任何行为都需要立在这个标准之下才行。
否则哪怕王安石是新党领袖,依旧会有人反对他。
司马光站在文官列首,他闭着眼睛,不发一言。
官员们的矛头转而对准了他。
一个旧党官员跑到司马光面前。
“君实相公,您素来刚正,为何今日与王安石同流合污?”
司马光睁开眼,他看了一眼那个官员。
“王相公所言非虚,官家确实染病,需防传染。”
百官哗然,大殿内闹哄哄响成一片。
没人信这种说辞。
“你们两人各自为政,如今却统一口径!”
“必定是官家出了大意外,你们在密谋废立!”
有人喊出了这句话。
大殿内的官员们红了眼,纷纷往前挤。
殿前班直的甲士按住刀柄,往前踏出一步。
甲片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赵野转过身,面朝群臣。
他走下两级台阶,站在王安石身旁。
“退下。”
赵野声音透着一股寒意。
群臣的脚步顿住,他们看着赵野。
这位楚王,才是最让人忌惮的存在。
赵野的手搭在腰间的玉带上。
“官家的病,太医说了算。你们在此喧哗,是要逼宫吗?”
李定咬着牙,迎上赵野的目光。
“大王言重。臣等只是担忧天子安危,请大王允准群臣入福宁殿探视!”
“不准。”
赵野一口回绝,没有丝毫退让。
群臣再次鼓噪起来。
“他们三人定是勾连造反了!”
“我等拼死也要见官家一面!”
一群官员撩起官袍的下摆,往御阶上冲。
甲士们拔出长刀,刀身在烛光下闪烁。
赵野眼神发冷,他抬起手。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殿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大殿的门被用力推开。
冷风裹挟着雪水吹进殿内。
赵宗晖等十几位宗室王爷冲进垂拱殿。
他们穿着紫袍,气势汹汹。
赵宗晖拄着拐杖,走到大殿中央。
他用拐杖重重敲击金砖。
“这江山是赵家的江山!”
赵宗晖指着赵野的鼻子。
“赵野,你竟敢,蒙蔽视听!”
“老夫今日拼了这条命,也要去福宁殿看个究竟!”
宗室王爷们推开拦路的甲士。
他们仗着皇亲国戚的身份,往后殿闯。
赵野上前一步,挡在赵宗晖面前。
“濮王,官家的病传人,您进去了,出了事谁担待?”
赵宗晖举起拐杖,砸向赵野的肩膀。
“滚开!老夫不怕死!”
赵野侧身躲过,拐杖砸在空气中。
殿内彻底乱成一锅粥。
文武百官跟在宗室身后,一起往里冲。
王安石和司马光被人群挤得连连后退。
甲士们不敢对宗室下死手,只能用身体组成人墙。
叫骂声、推搡声响彻垂拱殿。
突然。
后殿的回廊处传来一声怒喝。
“都给吾住手!”
声音中气十足,盖过了大殿内的喧哗。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转头看去。
高太后穿着玄色凤袍,在两名宫女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随后走到御阶之上。
她居高临下,俯视着底下的群臣和宗室。
大殿内鸦雀无声。
百官和宗室纷纷弯腰拱手。
“叩见太后!”
众人齐声行礼。
高太后没有叫起,她冷冷地扫视着全场。
“你们在这里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赵宗晖在最前面,他抬起头。
“太后娘娘,官家半个月不见人,朝野议论纷纷。”
“臣等只求见官家一面,以安天下之心。”
赵宗晖声音悲切。
高太后将龙头拐杖重重杵在地上。
“见什么见?吾的话你们也不信了吗?”
高太后走下两级台阶,盯着赵宗晖。
“官家染了恶疾,太医说了,这病会通过口鼻之气传人。”
“若是让你们进去,过了病气给你们,再去上朝,这满朝文武都要让染病吗?”
高太后的语气严厉,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底下的官员们互相看了看,没人敢接话。
高太后继续训斥。
“王相公、司马相公和楚王,是吾和官家信得过的人。”
“他们遵照太医的嘱咐,隔绝内外,是为了保全大局。”
高太后指着跪在地上的百官。
“你们倒好,不在衙门里办差,跑来这里捕风捉影,指责他们造反?”
“我大宋养你们,是让你们来生事的吗?”
高太后的连番呵斥,让百官低下了头。
赵宗晖擦了擦额头的汗。
“娘娘息怒,臣等知罪。只是官家的病……”
高太后打断了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