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凄厉的惨叫声,直到此刻才爆发出来。
那些还没死的士兵,看着自己少了的胳膊腿,看着身边变成肉泥的同伴,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嚎叫。
但这只是开始。
五十枚铁弹,在西夏人的军阵中犁出了五十条死亡通道。
刚才还整齐划一的方阵,瞬间变得千疮百孔。
恐惧。
极度的恐惧。
西夏士兵们停下了脚步,他们惊恐地看着四周,不知道该往哪躲。
这根本不是打仗。
这是屠杀。
“不要停!”
“督战队!”
“后退者斩!”
西夏军阵后方,监军挥舞着大刀,砍翻了几个想要转身逃跑的士兵。
“冲上去!”
“冲到跟前他们就不敢开炮了!”
在皮鞭和钢刀的驱赶下,西夏步兵硬着头皮,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填装!”
“散弹!”
燕达的声音冷酷得像冰。
炮手们用长杆清理炮膛,塞入火药包,然后填进去的不再是铁球,而是一个个布袋子。
袋子里装着的,是几百颗铁砂和碎铅块。
这是专门用来对付密集步兵的大杀器——“一窝蜂”。
三百步。
西夏人已经能看清宋军士兵脸上的表情了。
他们以为熬过了那轮雷击,只要冲上去就能肉搏。
“放!”
又是一轮齐射。
这一次,没有尖啸,只有一片密集的“噼啪”声。
刚出炮口,布袋碎裂。
数万颗铁砂,像是一阵黑色的暴雨,劈头盖脸地扫向了西夏人的前锋。
这根本没法躲。
就像是用巨大的苍蝇拍去拍一群苍蝇。
最前面的几排西夏兵,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脸上、身上、腿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血洞。
整整三排人,就像是被割倒的麦子一样,齐刷刷地倒了下去。
连惨叫声都没有。
因为很多人直接被打烂了喉咙,打烂了脑袋。
血雾腾起,把晨雾都染成了红色。
这一下,西夏人彻底崩了。
什么军令,什么督战队,在这一刻都失效了。
没人愿意面对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死亡。
“鬼啊!”
“是妖法!快跑啊!”
前面的士兵扔掉盾牌,转身就跑。
后面的还在往前挤。
两股人潮撞在一起,自相践踏,乱成一团。
西夏中军高台上。
嵬名山看着这一幕,手里的千里镜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猜到了宋军有火炮。
但他没想到,这火炮的威力竟然恐怖如斯。
这才两轮。
还没接战,前锋就崩了?
“大帅!步卒顶不住了!”
没藏黑云大喊道。
“让铁鹞子出击吧!”
“再不冲,就全完了!”
嵬名山咬着牙,眼角都要瞪裂了。
他知道,这是赌命的时候了。
趁着前面乱成一团,宋军的火炮视野受阻,正是铁鹞子切入的最佳时机。
第268章 孤避他锋芒?
“传令!”
嵬名山猛地回过头。
“铁鹞子!出击!”
令旗挥动,沉闷的牛皮战鼓声陡然一变,变得急促而暴烈,像是暴雨前的闷雷。
西夏军阵左翼,原本静止不动的钢铁丛林,动了。
“哗啦——”
数千副冷锻甲叶磨擦撞击,发出金属声浪。
三千铁鹞子,人马皆披重甲,那密集的队形,加上那种全封闭式的面甲,看起来就像是一堵正在移动的铁墙。
他们没有直接冲向宋军正面那喷吐着火舌的炮阵,而是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向着宋军的左侧翼包抄而去。
与此同时,嵬名山再次挥旗。
“左右两翼轻骑,全部压上!”
“给我咬住宋军的侧翼和后方!不许他们变阵!”
数万名西夏轻骑兵,挥舞着弯刀,怪叫着,如同漫天的蝗虫,从两侧向宋军大阵的肋部扑去。
这是嵬名山最后的赌注,也是西夏最为狠辣的杀招。
……
宋军中军,高台之上。
王韶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镜,脸色冷峻。
“终于来了。”
他看着远处那股正在加速的钢铁洪流,那是西夏最精锐的铁鹞子,是大宋西北边军几十年的噩梦。
“传令!”
王韶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
“左翼军阵裂开,让出通道!”
“命赵野,出击!”
随着令旗的挥舞,宋军左侧原本严丝合缝的步兵方阵,忽然像是一扇巨大的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盾牌手后撤,长枪手收枪。
一条宽阔的通道,出现在两军阵前。
“咚!咚!咚!”
宋军的战鼓声也变了,变得雄浑,变得激昂。
通道深处,一支黑色的骑兵,缓缓走了出来。
为首一人,身披紫色锦袍,外罩黑色山文甲,胯下是一匹通体乌黑神骏的汗血宝马。
他没有戴头盔,只是将长发束起,那张年轻而英俊的脸上,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手中那杆粗大的马槊,斜指地面。
正是大宋燕王,赵野。
在他身后,三千名宋军重骑,人马俱甲,只有眼睛露在外面,手中清一色的长杆马槊。
“赵”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支骑兵出现的瞬间,整个战场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下。
太安静了。
除了马蹄声和甲胄摩擦声,这三千人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这种沉默,比西夏人的怪叫更让人心悸。
赵野勒住马缰,黑云打了个响鼻,前蹄刨了刨土。
他看着远处正在加速冲来的铁鹞子,嘴角微微上扬。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他举起马槊。
“全军,列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