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过了头顶。
这一刻,校场上那三千双眼睛,瞬间直了。
李铁牛的嘴巴张大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这还是人吗?
但这还没完。
赵野举着石槽,没放下,反而转过身,看着李铁牛。
“接好了!”
“啊?”
李铁牛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赵野手腕一抖。
那口大石槽,竟然被他当成绣球一样,直接扔了过来。
“我的娘咧!”
李铁牛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就要往后躲。
但那石槽并没有砸向他,而是稳稳地落在他面前三尺的地方。
“轰!”
一声巨响。
石槽落地,砸出一个深坑,泥土飞溅,打在李铁牛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周围的战马受惊,嘶鸣着往后退。
但那三千名骑兵,却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地上,死死地盯着赵野。
那是看怪物的眼神。
也是看神明的眼神。
军队里,强者为尊。
若之前对赵野只是单纯的尊敬的话,现在那就是狂热了。
这种将领带着他们冲锋陷阵,怎么输?
赵野拍了拍手上的灰,拔起地上的马槊。
“孤知道,铁鹞子是硬骨头。”
“人马披甲,钩索连环,冲起来像墙一样。”
“你们怕,正常。”
赵野翻身上马。
他的坐骑是一匹通体乌黑的汗血宝马,名叫“黑云”,是赵顼特意从御马监里挑出来送给他的。
“但从现在起,你们不用怕了。”
赵野举起手中的马槊,直指北方。
“因为孤会在最前面。”
“不管是铁鹞子,还是铜墙铁壁。”
“孤会给你们砸开一条路。”
“你们要做的,就是跟着孤的旗帜。”
“孤冲到哪,你们就杀到哪。”
“谁要是掉队了,谁要是怂了,别怪孤瞧不起他!”
赵野的声音不大,但在夜空中却传得很远。
“李铁牛!”
“在!”李铁牛这一声吼,比刚才响亮了十倍,带着一股子狂热。
“给孤扛旗!”
赵野扔给他一面黑色的大旗。
旗面上,用金线绣着一个斗大的“赵”字。
“旗在,孤在。”
“诺!”
李铁牛接过大旗,狠狠地插进马鞍旁的旗囊里,挺直了腰杆。
“弟兄们!”
赵野勒转马头,目光扫过全场。
“今晚都把马喂饱了,把刀磨快了。”
“明天,咱们去教教那帮党项人,什么叫骑兵!”
“吼!”
三千条喉咙里发出的低吼声,像是一群即将出笼的饿虎。
……
次日,拂晓。
东方的天际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大地还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晨雾中。
灵州城北的戈壁滩上,已经变成了一片钢铁的海洋。
宋军早已列阵完毕。
巨大的偃月阵,背靠灵州城墙,两翼如弯刀般向前延伸。
阵地中央,五十门神威大炮褪去了炮衣,露出了狰狞的炮口。
每一门炮后面,都站着六名精壮的炮手,动作麻利地检查着火药包和引信。
王韶站在中军的高台上,手里拿着令旗,面沉如水。
燕达站在炮阵前,手里拿着千里镜,死死地盯着远方那片逐渐清晰的黑线。
西夏人来了。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如同大地的脉搏,一下下敲击在人的心头。
地平线上,黑压压的西夏大军,像是一股浊流,缓缓漫了过来。
最前面的是数万名步跋子。
他们穿着简陋的皮甲,手里拿着长矛和盾牌,排着密集的方阵,一步步向前逼近。
没有呐喊,只有整齐的脚步声,踏起漫天的黄尘。
在他们身后,是两翼游弋的轻骑兵,像是两把剪刀,随时准备插向宋军的肋部。
而在最后方,隐约可见一片金属的反光。
那是铁鹞子。
“报——”
“敌军前锋距离一千步!”
“报——”
“敌军前锋距离八百步!”
测距兵的声音,一声比一声紧。
燕达放下了千里镜,举起了右手。
“调整诸元!”
“标尺三!”
“实心弹!”
炮手们迅速转动绞盘,调整炮口的角度。
五百步。
这是神臂弓的射程,也是宋军预设的第一道火力线。
但今天,燕达不打算等到那时候。
“开炮!”
手中的红旗猛地挥下。
“轰!轰!轰!”
大地猛地一颤。
五十团橘红色的火焰,几乎同时从炮口喷涌而出。
白烟瞬间笼罩了阵地。
五十枚十斤重的铁弹,带着刺耳的尖啸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对面。
冲在最前面的西夏步跋子,根本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他们只听到一阵雷鸣般的巨响,然后就看到天空中飞来了几十个黑点。
太快了。
根本来不及躲避。
“噗嗤!”
一枚铁弹砸进了一个方阵的中央。
没有爆炸。
但是比爆炸更恐怖。
那枚铁弹就像是一个顽皮的孩子踢出的石子,在密集的人群中跳跃、翻滚。
它碰到的第一个人,瞬间变成了两截。
上半身还在往前走,下半身已经烂成了泥。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铁弹带着巨大的动能,在人体中犁出了一条长达数十步的血肉胡同。
残肢断臂,内脏鲜血,漫天飞舞。
一个方阵,瞬间被削去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