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把党项人描写成吃人的恶魔,把咱们的同胞描写成待宰的羔羊。”
“再配上几幅惨绝人寰的图画。”
“文章的题目我都想好了——《同胞在流血!大宋在哭泣!》、《谁来救救我们的孩子?》。”
“到时候,不用官家您动员。”
“这汴京城的百姓,这天下的读书人,乃至那田间地头的农夫。”
“都会嗷嗷叫着,求官家发兵,去解救咱们的骨肉同胞。”
“这叫——”
赵野一字一顿地说道。
“行天兵,讨不臣。”
“吊民伐罪,救我汉家苗裔于水火!”
“这,就是煌煌大义!”
“这,就是师出有名!”
赵顼听完,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看着赵野,就像是看着一个从未见过的怪物。
这种计谋,这种手段。
既利用了西夏内部的矛盾,又利用了大宋的民心,还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
简直是……
太妙了!
“妙!妙!妙!”
赵顼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得满脸通红。
“伯虎,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此计若成,我大宋出兵,便是仁义之师,便是替天行道!”
“哪怕是辽国,面对这种理由,也说不出半个不字来!”
他转头看向王安石。
“介甫,你以为如何?”
王安石此刻也是一脸的震撼。
他虽然是拗相公,虽然主张变法强兵,但他骨子里还是个传统的士大夫。
对于这种带有几分阴谋诡计、甚至可以说是“钓鱼执法”的手段,他本能地有些排斥。
但转念一想。
为了收复河湟,为了大宋的百年基业。
这点手段算什么?
春秋无义战,兵者诡道也。
只要能赢,只要能拿回汉家故土,哪怕背上点骂名,又如何?
更何况,按照赵野的操作,这骂名是西夏人背,大宋背的是“仁义”二字。
王安石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赵野深深一揖。
“燕王殿下此计,深谋远虑,洞察人心。”
“老夫……佩服。”
他又转向赵顼,拱手道。
“官家,臣以为,此计甚好。”
“如此一来,我大宋从道义上便可占据不败之地。”
“国内民心可用,将士士气必将高涨。”
“灭夏之战,可操胜券!”
赵顼见王安石也赞同,更是高兴。
他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走了几步,越想越觉得可行。
“好!”
“那这件事,便定下了!”
赵顼停下脚步,目光在赵野和王安石身上扫过。
“此事关系重大,需绝对保密。”
“若是走漏了风声,让西夏人有了防备,或者是让辽人知道了咱们在背后搞鬼,那就不美了。”
“伯虎。”
“臣在。”
“这就由你来主导。”
“皇城司的探子,随你调遣。”
“户部的钱粮,你要多少,让子厚给你拨。”
“那个什么扶持汉人武装的事,你亲自去办,一定要做得干净利落,别让人抓住把柄。”
赵野拱手领命。
“臣遵旨。”
“臣打算,从禁军里挑选一批精锐,扮作流民和商队,混入西夏。”
“他们不仅能训练起义军,关键时刻,还能直接作为骨干,发动斩首行动。”
赵顼点了点头。
“准了。”
“介甫。”
“臣在。”
“你在朝中,要配合伯虎。”
“粮草、军械的调动,要提前做好准备。”
“还有,等舆论造起来了,你要控制好朝中的风向,让那些腐儒闭嘴。”
王安石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官家放心。”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阻挠收复故土,老夫就让他回家抱孩子去!”
赵顼满意地笑了。
“好!”
“君臣一心,何愁大事不成?”
“朕就等着,看那西夏李氏,跪在朕的面前,痛哭流涕的那一天!”
……
议事完毕,赵野和王安石一同走出便殿。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宫灯初上。
两人并肩走在御道上,周围的侍卫都远远地跟着。
“燕王殿下。”
王安石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王相公有何指教?”赵野侧过头。
王安石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赵野。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
“老夫在想,若是当年,你有这般手段和心机。”
“或许,新法推行之初,也不会有那么多波折了。”
赵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王相公。”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的大宋跟当年能比么?”
“而且当时的我只是个小小御史,也没那个能力……”
赵野抬头看了看夜空中的那轮明月。
“如今,我是被这世道,被这人心,一步步推到这里来的。”
“我只是想,让这大宋,换个活法。”
“让这天下的百姓,能直起腰杆做人。”
“至于手段……”
赵野收回目光,看着王安石。
“菩萨心肠,亦需雷霆手段。”
“只要结果是好的,手段黑一点,又何妨?”
王安石听完,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长叹一声,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
“是啊。”
“只要是为了大宋。”
“黑一点,又何妨。”
“老夫这一辈子,被骂作奸臣,被骂作拗相公,不也是为了这大宋么?”
王安石伸出手,拍了拍赵野的肩膀。
“放手去干吧。”
“朝中有我,若有些事,你不方便出手便让我来。”
“老夫不怕。”
说完,王安石转身,迈着有些蹒跚却依旧坚定的步子,向宫外走去。
赵野看着那个略显佝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