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一根头发都没少。”
他拉起舒音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让她触摸那真实的温度。
“你摸摸。”
舒音的手指在他脸上轻轻划过,感受着他皮肤下的脉搏,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笑。
那笑容,比亭外的海棠花还要娇艳。
赵野看着她,也忍不住笑了。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痕。
“别哭了。”
“再哭,就不漂亮了。”
舒音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
“就你会贫嘴。”
两人相视而笑,所有的言语都融化在了这脉脉的温情之中。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两人都是一惊,连忙分开。
舒音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赵野则坐回原位,端起茶杯,装作喝茶的样子。
片刻之后,一名巡逻的内侍从亭外走过,看到亭内的两人,连忙躬身行礼,然后快步离去。
舒,音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脸上火辣辣的。
在皇宫里,毕竟不比在自己家中,处处都要小心谨慎。
赵野看着她那副紧张又害羞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伸出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她的小手。
舒音的身子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抽回,却被他握得更紧了。
她抬头,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赵野却对她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丝坏笑。
舒音无奈,只能由着他去了。
两人就这么在桌下偷偷牵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说着这段时间各自的经历。
虽然只是些家长里短的琐事,但两人却都听得津津有味。
……
与此同时。
御花园的另一侧。
赵宁一脸郁闷地跟在赵顼身后,脚下的步子拖拖拉拉的,时不时就往暖亭的方向看去。
她那点小心思,全都写在了脸上。
赵顼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眉头微皱。
“你看什么呢?”
赵宁被他这突然一问,吓了一跳,连忙收回目光,心不在焉地回道。
“没……没什么。”
赵顼看着她,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他叹了口气,背着手,缓缓向前走去。
“阿宁,你今年也十七了,马上就快十八了。”
赵宁跟在他身后,低着头,没有说话。
“也该嫁人了。”
赵顼的声音很平淡。
“刚才看舒音与伯虎那般模样,是不是羡慕了?”
赵宁的脚步猛地一顿,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皇兄那高大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羡慕吗?
何止是羡慕。
简直是嫉妒。
嫉妒得发狂。
赵顼没有听到回话,也不意外。
他心中了然,继续说道。
“既如此,皇兄就帮你物色一下青年才俊,帮你挑个驸马,你觉得如何?”
这话,像是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了赵宁的心湖里,激起千层浪。
“皇兄!”
她连忙抬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和惶恐。
“我不想嫁人。”
赵顼闻言,转过身,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抗拒的小脸,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想什么呢?”
“舒音那是特例,是朕为了拉拢伯虎,特意赐下的恩典。别人怎能有这待遇?”
“你乃是金枝玉叶,大宋的公主,自然是要按照礼制,尚公主的。怎可下嫁?”
“你放心,皇兄绝不会委屈了你。”
赵宁听着皇兄的话,心里一阵发苦。
她知道,皇兄误会了她的意思。
她不是怕下嫁,她只是不想嫁给赵野以外的任何人。
可这话,她又如何说得出口?
她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皇兄,若有人能跟燕王一样,文能安邦,武能定国,臣妹下嫁,又有何不可?”
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
“可惜,世间只有一个赵伯虎。”
赵顼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点了点头,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感慨。
“是啊。”
“世间,只有一个赵伯虎。”
忽然。
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回过味来。
赵顼站住脚步。
“皇兄?”
赵宁疑惑地抬起头,却对上了一双前所未有严肃的眼睛。
赵顼死死地盯着她,那目光,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看穿。
他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喜欢赵野?”
“轰——”
话音落下,赵宁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整张脸,从脖子根到耳尖,瞬间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如擂鼓。
“皇兄……我……我……”
她张着嘴,结结巴巴,却一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
看着赵宁这副模样,赵顼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心中暗道一声。
坏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变得低沉而严肃。
“阿宁,你应该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他看着妹妹那张瞬间变得惨白的小脸,心中不忍,但还是狠下心说道。
“舒音是特例。”
“朕册封她为公主,下嫁于伯虎,是成人之美,更是拉拢,是赏赐,是补偿。”
“是为了向天下人宣告,只要为大宋立下不世之功,朕不吝惜任何赏与。”
赵顼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
“若是放在之前,在你舒音姐姐这件事之前,你若说喜欢赵野,朕或许还能想想法子,赐婚下嫁,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如今,已有公主下嫁,再来一个?”
“阿宁,你告诉朕,这让朝中百官如何看待朕?如何看待伯虎?”
“他们会说朕为了笼络一个臣子,不惜将两位公主都送了出去。他们会说伯虎恃功自傲,贪得无厌。”
“这不仅会毁了朕的名声,更会把伯虎架在火上烤!”
“这件事,哪怕朕同意,母后,太皇太后,也绝不可能同意!”
赵顼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割在赵宁的心上。
她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后变得没有一丝血色。
但她还是倔强地抬起头,努力地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满是破碎的绝望。
“皇兄……臣妹知道。”
她的声音都在颤抖,却故作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