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茂则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直起身子后,又往前凑了半步,轻咳一声,补充了一句。
“燕王殿下也在。”
“轰”的一下。
舒音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脸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
她那颗平静了许久的心,在这一刻剧烈地跳动起来。
舒音连忙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眼中的惊喜和羞涩,对着张茂则又福了一福。
“谢过张都知提醒。”
而一旁的赵宁,在听到“燕王殿下”四个字时,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光芒,比天上的星星还要璀璨。
她几乎是跳了起来,一把抓住张茂则的袖子,急切地问道。
“张都知,燕王也在?我也要去!”
张茂则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连忙躬身,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袖子。
“宁殿下,御花园乃后宫地界,您想去,自然能去。”
他朝两人又行了一礼,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
“官家与燕王殿下正在亭中赏花品茗,奴婢便先告辞了。”
说完,张茂则便转身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赵舒音和赵宁两人。
赵舒音还沉浸在即将见到心上人的喜悦与紧张之中,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而赵宁已经迫不及待了。
她拉起赵舒音的手,脸上满是兴奋。
“舒音姐姐,快走快走!我们快去!”
“哎……”舒音被她拉着,有些哭笑不得。
她看着赵宁那副恨不得立刻飞到御花园的模样,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夫君啊,你到底什么时候招惹了这位宁公主殿下啊?
……
御花园的暖亭里,一盘棋局已经摆开。
赵顼执黑,赵野执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下着,心思却都不在棋盘上。
赵野频频抬头,朝着后宫的方向望去,那望眼欲穿的模样,让对面的赵顼看得直乐。
“伯虎啊,你这棋下得,心不在焉啊。”
赵顼捻起一颗黑子,啪地一声落在棋盘上,截断了白子的一条大龙。
“再这么下,你可就要输给朕了。”
赵野回过神,看了一眼棋盘,苦笑道:“输了便输了,臣甘拜下风。”
他哪里还有心思下棋,心里早就飞到那个即将到来的人身上了。
赵顼哈哈一笑,正要调侃他几句,忽然眼尖地看到远处的小径上,出现了两个身影。
一粉一黄,在花木的掩映下,正朝着这边走来。
赵顼的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笑容,他端起茶杯,对赵野说道。
“行了,别看了。”
“人来了。”
赵野闻言,身子猛地一震,下意识地站了起来,目光紧紧地锁定在远处那两个身影上。
当他看清那个身穿粉色长裙、身姿窈窕的女子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他眼中的棋盘、亭台、花木,全都失去了颜色,只剩下那一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那张日思夜想的俏脸上,带着几分薄薄的清愁,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当她的目光与赵野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时,两人都愣住了。
千言万语,都化作了这一刻无声的对视。
两人分别给赵顼行了礼,又给赵野行了礼。
赵野扶着舒音坐下,自己则在她身侧落座。
赵顼的目光在赵野与舒音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赵宁那张略带兴奋的脸上。
“阿宁,你怎么也跟来了?”
赵宁闻言,上前一步,对着赵顼福了一福,脸上挂着天真烂漫的笑。
“皇兄,我就是陪着舒音姐姐一起来看看。”
她说着,眼角的余光却不自觉地往赵野那边瞟了一下。
赵顼没想那么多,只当是小女孩家喜欢凑热闹。
他站起身,对着赵宁招了招手。
“阿宁,你陪朕去走走。”
“啊?”
赵宁下意识地发出一声惊呼,那双灵动的眼睛里满是错愕。
好不容易才有机会见到他,这才刚坐下,怎么就要走了?
赵顼的眉头皱了起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悦。
“你啊什么?”
他没再理会妹妹那副不情不愿的模样,转头对着赵野和舒音说道。
“你二人先坐会,朕晚些再过来。”
赵野连忙起身,拱手行礼。
“臣遵旨。”
舒音也赶紧跟着站起身,屈膝福了一福。
“臣妹恭送官家。”
赵宁见状,知道皇兄的决定无法更改,只能噘着嘴,心不甘情不愿地跟在赵顼身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暖亭。
亭内,只剩下赵野和舒音两人。
四周的宫人内侍早已被赵顼挥退到了远处,只留下风拂过海棠花的簌簌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几声鸟鸣。
气氛,一时间有些安静。
舒音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心如鹿撞。
她能感觉到,身旁那道灼热的目光,正一动不动地落在自己身上。
“瘦了。”
赵野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舒音的身子微微一颤,抬起头,正好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眸。
那眼神里,没有了战场上的杀伐果决,没有了朝堂上的运筹帷幄,只剩下满满的温柔与思念。
舒音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没……没有。”
赵野却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眉头皱得更深了。
“还说没有。”
他叹了口气,将她的手拉了过来,紧紧握在掌心。
那只手,微凉,纤细,仿佛一用力就会碎掉。
“在宫里,是不是受委屈了?”
“没有。”舒音连忙摇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切,“官家和太后都对臣妹很好,宁公主也时常来陪我说话,没人敢给我委屈受。”
“那是为何?”赵野追问。
舒音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
“就是……就是想你。”
赵野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揉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将舒音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我也想你。”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每天都在想。”
舒音靠在他的肩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混合着阳光的味道,那是她最熟悉、也最眷恋的气息。
多日来的担惊受怕,委屈不安,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伸出另一只手,紧紧抓住赵野的衣袖,像是抓住了全世界。
“我怕。”
她哽咽着说道。
“我怕你在外面……会不会受伤,会不会吃不饱,会不会睡不好。”
“你去了景州,去了幽州,还去了辽东。”
“捷报上,说的都是你打了多少胜仗,杀了多少敌人。”
“我不想看这些。”
“我只想知道,你有没有事。”
赵野听着她的哭诉,心中满是愧疚。
他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傻丫头。”
他柔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