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是什么?!”
赵野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
“河北禁军七万,骑兵万余,步兵三万余,其他兵种也有三万余人!”
“厢军更是多达十八万!”
“加起来二十多万人马!”
“辽国南院大王手里才多少人?满打满算不过十万!”
“二十万打十万,你跟我说怕?”
“你这禁厢都指挥使是吃干饭的吗?”
张继忠咬了咬牙,也不装了,索性把话挑明。
“赵经略,您是文官,不懂军务。”
“这账不是这么算的。”
“河北厢军久疏战阵,平日里也就是修修城墙,运运粮草,战力低下,根本无力跟辽狗正面对战。”
“禁军虽然有操练,但……”
“但?”
赵野冷笑一声,打断了他。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张继忠面前,目光阴冷。
“张继忠,本帅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张令铎的玄孙吧?”
张继忠身体一僵,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挺了挺胸膛。
“赵经略没记错,先祖正是张令铎。”
那是大宋开国名将,翊戴功臣,配享太庙的人物。
提起祖宗,张继忠脸上多了几分傲气。
赵野看着他那副样子,突然笑了。
“呵呵。”
“你也配提张公?”
“也不知道张公若是知晓自己后辈出了这么一个畏辽如虎的子孙后代,在地下会不会气得掀棺材板?”
赵野围着张继忠转了一圈,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
“你家祖宗跟着太祖皇帝南征北战,平后蜀,灭南唐,面对千军万马都没皱过一下眉头。”
“结果到了你这,还没跟辽国开战呢,光是听个信儿,就惧怕成这样?”
“真上了战场,你不得尿裤子?不得成逃兵咯?”
赵野停下脚步,一口唾沫啐在地上。
“呸!”
“你们张家祖宗的脸,都让你给丢尽咯。”
张继忠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嘎吱作响。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赵野。
“赵经略,你……”
“我怎么了?”
赵野下巴微抬,眼神轻蔑。
“怎么?你想杀了我?”
“你现在敢拔刀,我都算你有种。”
“来,拔刀。”
赵野指了指张继忠腰间的佩刀。
张继忠气得浑身发抖,眼里布满了血丝,杀意在胸膛里翻涌。
但他不敢。
赵野是手握密旨的经略安抚使。
杀了赵野,就是造反。
他只能死死咬着牙,把那口血吞回肚子里。
赵野见他不敢动,嗤笑一声,转头看向其他三人。
“你,王延珪。”
赵野指着那个稍微瘦削一点的将领。
“也是王审琦家的,虽是旁支,但也是名将之后。”
“真丢人,hetui。”
又是一口唾沫。
王延珪脸色铁青,把头扭向一边,不敢与赵野对视。
“还有你,李崇踞。”
“李汉超的后代吧?”
赵野伸出手,在自己脸上拍了拍,发出清脆的响声。
“丢人啊。”
“李汉超当年镇守关南,辽人不敢南牧,何等威风?”
“怎么生出你这么个软蛋?”
李崇踞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最后,赵野看向那个一直缩在后面的陈从训。
“陈从训,你祖宗是谁?要我说出来么?”
陈从训一脸憋屈,没敢回话。
“呵呵,陈思让的后辈。”
赵野摇了摇头,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你说你们这个,全是开国勋贵的子孙,一个个顶着将门之后的帽子,享着朝廷的俸禄。”
“如今一点胆气都没。”
“这也就辽人没打过来,真打过来,真指望你们去跟辽人打仗?”
“打的了么?”
赵野自问自答,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嘲讽。
“打不了啊。”
“估计丢了河间府,就丢真定府,然后就是中山府,最后估计这大名府也得丢。”
“名将之后?”
“我呸,一群废物。”
赵野指着门外一条转运司衙门养的黄狗说道。
“我拉条狗出来,估计都比你们有胆子。”
“最起码,那狗见着生人还敢上去咬两口。”
“你们呢?连狗都不如。”
“呵呵……”
“够了!”
张继忠再也忍不住了。
一声暴喝,打断了赵野的嘲讽。
他双眼通红,指着赵野怒道:
“你们这些文官懂个屁!”
“嘴皮子一张就是打仗,上下嘴唇一碰就是冲锋!”
“河北的情况你知道么?各军的情况,你知道么?”
“如今河北禁军……”
张继忠声音戛然而止。
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他不敢说。
赵野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更冷了。
“说啊。”
“怎么不说了?”
“不说我帮你说。”
赵野走回桌案前,拿起一份卷宗,狠狠摔在张继忠脚下。
“你是不是想说,禁军兵员缺额,空饷严重,战力不行?”
“是不是想说,器械陈旧,铠甲破损,根本没法用?”
赵野双手撑在桌案上,身子前倾,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
“这些都是谁造成的?”
“是你,张继忠。”
“是你,王延珪。”
“是你,李崇踞。”
“是你,陈从训。”
赵野每点一个名字,声音就加重一分。
“说话!”
“谁造成的?!”
“朝廷每年拨下来的军饷,每年拨下来的器械,都去哪了?”
“都进了你们的腰包!都变成了你们在汴京的宅子,变成了你们养的外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