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老太监……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个?!
这、这话题太重了!重得他根本接不住!
“老、老师……您到底要谈什么?”
朱祁镇声音发虚,后背又开始冒汗。
苏千岁静静看了他片刻,忽然转开话锋:
“在谈此事之前,老臣想先问陛下一句——”
“陛下以为,对一个国家而言,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
朱祁镇张了张嘴。
又是这种问题!
前日朝堂上就被问得哑口无言,现在又来?!
他支吾了半天,脸憋得通红,却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苏千岁见状,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失望。
但他没逼问,反而换了个问题:
“那老臣再问陛下——”
“陛下可知,当年太宗皇帝……是如何取得这大明天下的?”
……
洪武朝。
“太、太宗皇帝?!”
朱元璋“噌”地一下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眼珠子瞪得老大!
“他这话啥意思?!啥叫‘如何取得天下’?!”
老朱声音都变了调,手指着天幕,指尖发颤:
“我大明的皇位,不是顺位传承的吗?!难道还能有别的路数?!”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他脑子里。
谋反?
政变?
有人……抢了老朱家的江山?!
“不、不对……”朱元璋喃喃自语,脸色发白,“要是外人夺了江山,为啥还姓朱?难不成……”
他猛地扭头,看向朱标,声音嘶哑:
“标儿!难不成后世……是咱们老朱家自己人,抢了自己人的皇位?!”
朱标也震惊得说不出话。
满殿文武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喘。
太宗皇帝……
这个称呼,像一道惊雷,炸得洪武朝所有人——心胆俱裂!
……
永乐朝。
“太宗皇帝?”
朱棣先是一愣,随即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他缓缓坐直身子,手指无意识地叩着扶手。
“杨士奇。”他忽然开口。
“臣在。”
“你说——”朱棣盯着天幕,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这‘太宗皇帝’……会是谁?”
杨士奇上前一步,躬身道:
“陛下,臣以为——此‘太宗’,必是陛下。”
“哦?”朱棣挑眉,“为何?”
“唐有太宗李世民,开创贞观之治,奠定大唐盛世。”
杨士奇抬起头,目光灼灼:
“而陛下靖难承统,开疆拓土,修典著书,开创我大明永乐盛世——功绩之伟,比之唐太宗,有过之而无不及!”
“后世史书,必以‘太宗’尊陛下!”
轰!
朱棣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
太宗!
他朱棣……在后世,竟被誉为“太宗”?!
“父皇万岁!”
一声高呼炸响。
只见汉王朱高煦大步出列,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父皇文治武功,旷古烁今!这‘太宗’之名,非父皇莫属!”
“儿臣敢断言——后世史书,必以‘永乐太宗’尊父皇!功绩之盛,必压那李世民一头!”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马屁拍得震天响。
朱棣听得心花怒放,却强压着笑意,故作矜持地摆摆手:
“诶,不可妄言。”
但嘴角那抹压不住的弧度,已经出卖了他。
太宗……
朕,竟成了大明的太宗皇帝吗?
他抬起头,看向天幕,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
第99章 洪武二十五年,太子朱标去世了!(收藏+追读!)
天幕之上
朱祁镇一听这问题,心里反倒踏实了点。
这个他知道!
虽然书读得不咋样,但老祖宗的事儿,尤其这种“大事”,宫里嬷嬷太监们嚼舌根的时候他可没少听。
他挺了挺腰杆,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有底气。
“当年太宗皇帝,是为清君侧,铲除朝中奸佞——就是黄子澄、齐泰、方孝孺那帮人!”
“这才起兵靖难,拨乱反正,承继大统!”
他说得一字一顿,都是照本宣科,和史官写的、太傅教的,分毫不差。
说完,他还偷偷瞟了苏千岁一眼。
这下总挑不出毛病了吧?
可这一瞟,他心猛地一沉。
苏千岁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还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冷意。
像在看一个背错了书的孩子。
殿里静得可怕。
朱祁镇手心又开始冒汗。
他憋不住了,小声问:“老、老师……朕说的……不对吗?”
苏千岁没直接回答。
他慢慢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朱祁镇:
“陛下。”
“您是想听老臣说——‘您说得对,一点没错’的假话。”
“还是想听老臣心里……真正的实话?”
……
朱祁镇脑子嗡了一声。
这老太监今天怎么回事?!
平常不都是直接开骂,或者干脆替他“纠正”吗?怎么还让选了?
他一点都不想听“实话”!
那“实话”肯定又是劈头盖脸一顿训,把他批得一无是处。
朱祁镇眼珠转了转,忽然灵光一闪——他学乖了!
他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小心翼翼反问:
“那……老师希望朕听哪个?”
这话一出,苏千岁忽然笑了。
不是平常那种冷淡的笑,而是真正咧开嘴,露出了森白的牙齿。
可那笑意,半点没进眼睛。
看得朱祁镇头皮发麻,腿都软了。
“既然陛下让老臣选……”
苏千岁放下茶盏,声音平缓:
“那老臣就让陛下——两个都听听。”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假话:陛下方才所言,句句属实,完全符合史书记载,无可指摘。”
朱祁镇一听,脸上刚露出点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