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杨士奇在一旁轻声问,“您觉得他此去为何?”
朱棣端起茶盏,慢悠悠道:
“三件事。”
“第一,禀报今日议事结果,走个过场,给皇帝个面子。”
第94章 把她给我打入冷宫之中,不得放出来!(收藏+追读!)
“第二,告诉皇帝,告诉他:朝堂乱不了,一切尽在掌握,让他断掉一些不该有的想法。”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第三嘛……”
“是去‘请旨’。”
杨士奇一愣:“请旨?今日所议诸事,他不是都已安排妥当了吗?”
朱棣笑了:“安排是安排了,但缺个名分。”
“科举改制、重修律法、督造新械、全国加时……这些事,没有皇帝的诏书,没有传国玉玺盖印,那就是名不顺言不正。”
“所以他得进宫,让皇帝亲口下旨,哪怕只是走个形式。”
“有了圣旨,他就是‘奉旨办事’。”
“这个老太监,心思可谓是缜密的很。”
杨士奇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此人心思,当真缜密。”
朱棣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
“专权而不越权,霸道而不失分寸。”
“该狠的时候狠,该柔的时候柔——就连进宫‘请旨’这种细节都算到了。”
他放下茶盏,看向殿外夜空。
“这等人物,若是生在我永乐朝……”
“朕真想看看,他能把大明带到何等高度。”
殿内一时寂静。
众臣都听出了陛下话里那份毫不掩饰的惋惜。
朱棣却突然转头,看向太子朱高炽:
“高炽,你看出什么了?”
朱高炽胖乎乎的脸上表情认真:
“儿臣看出……为政者,当有布局之智,亦需补漏之细。”
“今日议事是‘布局’,此刻进宫便是‘补漏’。”
朱棣满意点头:“还有呢?”
朱高炽想了想,补充道:
“还有……权柄再盛,也需借势。”
“借皇帝之势,借大义之名,如此,事方能成,位方能稳。”
“好!”朱棣朗声笑道,“看得明白!”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今日天幕这一课,倒是让朕受益匪浅。”
……
天幕之上,皇宫。
一刻钟前。
“废物!都是废物!”
朱祁镇一脚踹翻了御案,笔墨奏折哗啦啦撒了一地。
他脸色涨红,胸膛剧烈起伏,指着空荡荡的殿门方向大骂。
“朕是大明天子!是皇帝!”
“竟被一个阉人压在头上!被他当朝训斥母后!被他这么羞辱……”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越说越气,抓起手边的玉镇纸就要往地上砸。
“够了!”
一声冷喝从旁传来。
孙太后,凤目含威,盯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摔东西,骂下人,有什么用?”
“除了让外面那些耳朵听见你有多无能,多暴躁——还能如何?”
朱祁镇手僵在半空,喘着粗气:“母后!朕……朕咽不下这口气!”
“咽不下也得咽!”
孙太后走到他面前,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你是皇帝,是大明天下共主。他苏千岁再横,也只是个太监。”
“太监是什么?是皇家的奴才!是依附皇权才能存活的藤蔓!”
她按住朱祁镇的肩膀,眼神锐利。
“现在他势大,我们便忍。但皇帝,你要记住——这天下,终究姓朱。”
“只要龙椅还在你身下,玉玺还在你手中……我们,就还没输。”
朱祁镇怔怔看着母亲,胸中翻腾的怒火,渐渐被这些话压下去几分。
是啊……
朕是皇帝。
朕,才是天下之主。
他深吸一口气,正想说话。
“陛下!陛下!”
一个小太监连滚爬爬冲进殿内,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
“九、九千岁来了!已到宫门外了!”
轰——
朱祁镇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刚才那点刚刚燃起的底气,瞬间被一盆冰水浇得透心凉。
“他……他现在来做什么?!”
朱祁镇声音发颤,下意识看向孙太后。
孙太后也是脸色一变,但很快强自镇定,低声道:“慌什么?让他进来。”
“对、对……快!快请老师进来!”
朱祁镇慌忙整理衣冠,挤出笑容。
殿门大开。
苏千岁缓步走入。
黑袍,玉带,白发梳得一丝不苟。
身后没有跟从任何人,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凝滞了。
他抬眼,看向御座上的朱祁镇,微微躬身。
“老臣,参见陛下。”
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老师不必多礼!快、快赐座!”
朱祁镇连忙摆手,一旁的小太监赶紧搬来锦凳。
苏千岁却没坐。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了站在御座旁的孙太后身上。
然后,停住。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冰冷的审视。
“陛下。”
苏千岁开口,声音依然平稳:
“老臣问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朱祁镇一愣:“老师……指的是?”
苏千岁抬起手,枯瘦的手指,笔直指向孙太后。
“前日朝堂之上,太后干政逾矩,已被陛下亲口下令,打入冷宫思过。”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锥。
“为何此刻——还会出现在养心殿?”
“……”
死寂。
朱祁镇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孙太后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由青转黑。
她猛然踏前一步,凤目圆睁,指尖几乎戳到苏千岁鼻尖。
“你放肆!”
“哀家是皇帝生母!是大明太后!皇帝寝殿,哀家来不得吗?!”
她声音尖利,在空旷大殿里回荡,带着压抑多年的怒火与屈辱。
苏千岁静静听着。
等她说完,才缓缓抬起眼皮。
“此言差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