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现在的大明王朝,各个方面都如此腐败?各个方面都如此崩坏?”
“陛下,你有没有仔细想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难道就没有意识到,这都是你的错吗?”
朱祁镇浑身发软。
他当然听出来了,就算是个傻子,听到现在也该听明白了。
卫所崩坏是他的错,军备腐败是他的错,将士无粮无甲是他的错……全是他的错。
可他不想认,不愿意认!
他是皇帝,是大明的天子,是万民之主。
他怎么能有错?他怎么会有错?
苏千岁没有催他,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目光阴沉沉的,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朱祁镇浑身一抖。
他猛地磕下头,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是朕的错!是朕的错!全是朕的错!”
苏千岁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扬起。
那笑容,说不清是满意还是嘲弄。
“既然是陛下的错,那现在就去罪己诏上署名,盖章。”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而且这一次,陛下,你要出点血。”
朱祁镇猛地抬起头。
出点血?老太监要拿刀砍他?
他的脸瞬间白了,嘴唇都在哆嗦,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苏千岁看着他这副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陛下,你又想多了。”
第240章 老夫让你们来,是让你们放松放松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缓了几分,
“老夫只是让你咬破自己的指尖,把血按在罪己诏上。”
“让天下人看看,陛下是真心认识到自己的过错了。”
他顿了顿:“你知道了吧?”
朱祁镇愣了片刻。
咬手指?不用砍头?他长出一口气,浑身发软,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他连连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朕知道了!”
苏千岁看着他,语气淡淡道:“既然知道了,那就赶紧做吧。”
朱祁镇看着面前那几道写满了他过错的罪己诏。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把食指放进嘴里,狠狠一咬。
“嘶——”
鲜血涌出来,顺着指尖往下淌。
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可不敢停。
他把血指按在第一道罪己诏上,一个鲜红的指印。
又按在第二道上,第三道上面!
按完了,他又拿起笔,在第三道己诏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朱祁镇。
三个字,歪歪扭扭,像蚯蚓爬过。可每一个字都浸着血,每一个字都带着他指尖的温度。
最后,他双手捧起传国玉玺,重重盖下去。
“咚。”
那一声轻响,像丧钟,敲在他心上。
他放下玉玺,把那几道罪己诏捧起来,双手递到苏千岁面前。
声音沙哑,像快要断气的病人:“老师……好了。”
苏千岁接过罪己诏,一张一张看过去。
字迹歪歪扭扭,血印鲜红刺目。他点了点头:“嗯,非常好。”
……
洪武朝。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朱祁镇咬破手指、在罪己诏上按下血印那一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姜还是老的辣啊。”
“这个老太监,就是要让朱祁镇有个深刻的教训。让他好好反省,好好记住,永远都忘不了。”
“你们想想,咬破手指按血印,那是疼的。疼在手上,更疼在心里。”
“以后每次看见那几道罪己诏,看见那几个血印子,他就想起来今天的事。”
“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被逼到这份上,想起来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这个老太监,还真是会教人,会育人。每句话,都有大道理。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底下的群臣纷纷点头,旋即他们纷纷道。
“陛下说得是。臣听天幕之上九千岁所言,感悟良多,受益匪浅。想到平日自己所做的事情,实在是惭愧。”
“臣也是。九千岁每句话,都像镜子一样,照出了臣的不足。”
……
朱元璋看着他们这副模样,点了点头:“你们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就好,就好。”
群臣齐声道:“多谢陛下!”
朱元璋摆了摆手,重新望向天幕。
他没再说话,可那目光里,有佩服,有感慨,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这个老太监,比他还会教人。
……
永乐朝。
“咬破手指,按血印。”
朱棣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扬起。
“这一招,比什么都管用。让那废物疼,疼了才能记住。记在手上,更记在心里。”
“老太监这一手,高。不是高在手段狠,是高在用心深。”
“他不是在羞辱那废物,是在救他。让他记住今天的疼,以后就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杨士奇小心道:“陛下说得是。老太监这一招,确实用心良苦。”
朱棣点了点头:“用心良苦?这四个字还不够。他是把心掏出来,塞进那废物脑子里。”
“这一招下来,那废物这辈子都忘不了今天。忘不了这疼,忘不了这几道罪己诏,忘不了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这个老太监,是真会教人。”
……
天幕之上。
苏千岁收起那几道按了血印的罪己诏,小心折好,放了下去。
他转过身,看向一旁的邝埜,语气淡淡。
“好了,没你什么事了。站到一旁去吧。”
邝埜如蒙大赦,连忙磕头:“遵命!”
他站起身,腿都是软的,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低着头快步走到刑部尚书俞士悦身旁,垂手站定。
废墟上又安静下来。
邝埜站了片刻,实在忍不住,偏过头,压低声音问:“俞大人,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
俞士悦苦着脸,声音压得更低:“我也不知道啊。莫名其妙被叫到这里,和你做了刚才一样的事……”
他偷偷看了一眼苏千岁的背影,又赶紧收回目光,“唉,不知道九千岁大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邝埜脸色一变,赶紧拉了他一把:“小声点!别让九千岁听见了,不然的话,会有麻烦的!”
话音刚落,苏千岁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不轻不重,却清清楚楚。
“无需紧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老夫不会怪罪的。”
邝埜和俞士悦浑身一僵,脸色都白了。
苏千岁转过身,看着他们,嘴角微微扬起。
那笑容和刚才判若两人,没有了杀气,没有了寒意,倒像是邻家长辈在跟晚辈唠家常。
“老夫今日叫你们来,也是想让大家讨论讨论,放松放松。都放轻松些。”
邝埜和俞士悦对视一眼,满脸诧异。
刚才那个血煞冲天、让人不敢直视的九千岁去哪儿了?
眼前这个和蔼可亲的老人,跟刚才那个逼着陛下咬破手指按血印的,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俞士悦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九千岁大人,臣等……”
苏千岁摆了摆手,打断他:“行了,别站着了。都坐吧。”
他看了一眼旁边那几个跪着的宫女:“去搬几张凳子来。”
宫女们愣了一下,连忙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跑去搬凳子。
片刻后,几张凳子搬了过来,放在三法司官员们面前。
邝埜和俞士悦对视一眼,谁都不敢先坐。
苏千岁看着他们这副模样,笑了。
“坐吧。老夫说了,放松放松。”
邝埜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在凳子上坐下。
只坐了半边,腰板挺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