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士悦跪在前头，大理寺卿和都察院左都御史跪在他身后，三个人齐刷刷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苏千岁。
俞士悦硬着头皮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请九千岁大人示下！”
身后那两人也跟着附和：“请九千岁大人示下！”
苏千岁没有立刻说话。
他抬起手，朝旁边招了招。
一个宫女端着托盘，碎步上前。托盘上一盏茶，还冒着热气。
苏千岁端起来，轻轻吹了吹，呷了一口。
茶水在嘴里转了转，咽下去。
他放下茶盏，轻轻叹了口气：“今日老夫话说得太多了，嗓子都有些哑了。”
三人连忙道：“九千岁大人辛苦了！”
苏千岁摆了摆手：“一切都是为了大明王朝，谈何辛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三法司官员，“接下来，老夫就具体说一下，刑部、大理寺、都察院的改革措施。”
所有人竖起耳朵。
苏千岁负着手，缓缓开口。
“首先，总纲。重构三法司为‘司法三院’。”
“废除旧制，刑部、大理寺、都察院，那套模糊分工，不要了。”
“改为审判院、复核院、监察院。三院分立，互不隶属，直接对皇帝负责。”
“核心原则——审者不核，核者不监，监者不审。权力彻底切割，杜绝一手遮天。”
俞士悦跪在地上，脑子里嗡嗡的。
三院分立？互不隶属？直接对皇帝负责？
这跟现在的刑部完全不一样。
他张了张嘴，想问，又不敢。
苏千岁没给他问的机会，继续往下说。
“刑部，改为大明审判院。主审。”
他看着俞士悦，“机构要大拆。撤销现在的十三清吏司，按案件类型设专业法庭。”
他掰着手指，一条一条数。
“刑事庭——杀人、盗窃、斗殴。”
“职官庭——官员贪腐、渎职、谋反。”
“民事庭——田宅、婚姻、钱债。”
“宗室庭——藩王、勋贵、宗室。”
“军法庭——五军都督府、卫所案件。”
“经济庭——盐铁、漕运、税赋、海贸。”
“涉外庭——朝贡、边贸、涉外纠纷。”
他放下手，看着俞士悦：“每庭设庭长一人，正三品。审判员四到六人。书记官、法医、勘验官，专职办案，不得兼行政。”
俞士悦连连点头，可脑子里已经乱成一团。
七个庭？正三品庭长？专职办案？
他张了张嘴，想问从哪儿找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苏千岁继续道。
“审判权也要改革。地方死刑、流刑、官员案件，一律上提至审判院。”
“州县只审笞杖、民事小额案。推行独任制加合议制，笞杖、小额民事，独任审判员。”
“徒刑、流刑，三人合议庭。死刑、谋反、宗室，五人合议庭加陪审员。”
“陪审员从科道官、国子监生、乡绅代表里选。”
他看着俞士悦：“判决书必须写明法条、证据、理由、合议庭意见。公开存档，六科抄录备查。”
俞士悦额头冒汗。
地方死刑、流刑、官员案件全部上提？那审判院得多少人？
可他不敢问，只能点头。
苏千岁又道：“人事与考核。法官必须通过‘司法科’科举，单独考试，考律例、断案、法理。”
“非科举出身，不得任审判员。法官终身制，高薪养廉，不得调任行政。”
“错案终身追责，错杀无辜者连坐。”
“设法官惩戒所，独立，专查法官受贿、枉法、错判。”
俞士悦听得冷汗直冒。
终身追责？错杀连坐？这以后谁还敢判案？可他不敢说半个不字。
苏千岁不再看他，转过头，看向大理寺卿。
“大理寺，改为大明复核院。主核。职权彻底重置，只核不审，只驳不判。”
“撤销原来的左寺右寺，设刑事复核厅、职官复核厅、民事复核厅、死刑复核厅。”
“只复核，不审理，不立案。”
他看着大理寺卿：“所有判决，必须经复核院盖印方生效。”
“流刑以下，复核院书面复核，三日内出结果。”
“死刑，开庭复核，传唤原被告、证人、法官到庭质证，七日内出结果。”
“宗室、谋反，复核院加科道官联合复核，十五日内出结果。”
“复核院有权——驳回重审、改判、发回补充证据、弹劾原审法官。”
大理寺卿跪在地上，脸色发白。七日内开庭复核死刑？这得多少人手？可他不敢问。
苏千岁又道。
“复核标准与程序。制定《复核条例》，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量刑畸轻畸重，一律驳回。”
“复核院独立出具复核意见书，与原审判决一并上报皇帝。不得与审判院私下沟通。”
“死刑复核，必须皇帝朱批，无朱批不得执行。”
“秋审、朝审并入复核院年度死刑复核，取消太监参与大审。”
大理寺卿连连点头，可脑子里一片空白。
取消太监参与大审？那是多少年的规矩？可他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苏千岁又转过头，看向都察院左都御史。
“都察院，改为大明监察院。主监。”
“监察权升级，独立、垂直、全覆盖。”
“撤销十三道御史，设中央监察厅、地方监察厅、司法监察厅、财政监察厅、军政监察厅。”
第236章 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权分立，互相制约！
他看着左都御史。
“司法监察厅，专盯三院。监督审判程序、证据采信、法官行为。”
“监督复核是否公正、是否枉法驳回。接受匿名举报、冤民申诉，直接立案调查，不受三院干预。”
“地方设监察分司，垂直管理，不归地方。巡按地方司法、行政、军事，可直接逮捕、弹劾地方官。”
左都御史额头冒汗。
直接立案调查？不受三院干预？那都察院的权力得多大？
可他不敢说，只能点头。
苏千岁又道。
“监察手段与问责。推行司法全程留痕，庭审、复核、监察调查，全程笔录、录音、存档，六科、通政司双备案。”
“设独立审计署，隶监察院，审计三院经费、罚没、监狱开支，杜绝贪腐。”
“监察官风闻言事免责，但诬告反坐加三等。监察官受贿、包庇，凌迟处死，抄家灭族。”
左都御史浑身一抖。凌迟？抄家？他咽了口唾沫，一个字都不敢说。
苏千岁看着他们三个人，淡淡道。
“三院联动与会审。废除旧三司会审，建三院联席会议。”
“仅谋反、大逆、宗室谋逆、涉外死刑四案召开。审判院主审、出判决。”
“复核院主核、出复核意见。监察院主监、出监察报告。皇帝最终裁决。”
“三院意见一并公布，接受天下监督。”
他顿了顿：“设昭雪厅，隶复核院加监察院。专办陈年冤案、死刑申诉，不受时效限制。”
“平反后，原审法官、复核官、监察官一律追责。错杀者国家赔偿，追夺官爵，子孙不得科举。”
俞士悦跪在地上，浑身发软。昭雪厅？不受时效限制？那以前那些案子……他不敢想。
苏千岁继续道：“配套改革。司法独立，三院不受内阁、六部、地方督抚干预。”
“经费独立、人事独立、办案独立。废除锦衣卫、东厂干预司法。”
“诏狱仅关皇帝钦定重犯，不得审普通刑案。审讯必须有监察官在场。”
“律例更新，编《大明律例新编》，每年修订。废除酷刑，推行慎刑、少杀、恤囚。”
“基层司法，州县设司法佐贰，专职法官。行政与司法分离，不得由知县一人兼审。”
他说完，负着手，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三法司官员：“都明白了吗？”
俞士悦跪在地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七个庭、专职法官、终身追责、复核死刑、全程留痕、昭雪平反、司法独立……
每一条都是新的，每一条都跟现在的刑部完全不一样。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苏千岁那张平静的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大理寺卿和左都御史也跪在地上，脸色惨白。
他们当了这么多年官，从来没听过这样的改革。